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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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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路

楚惜回到家後,嚴碧玲見到楚惜就笑著說:“最近學習怎麽樣啊?你在學校學習要動腦子,吃什麽就刷什麽,實在不夠再充,盡量吃好點哦。”

楚惜笑了笑,“好的。”

在飯桌上,嚴碧玲沒有再扯到楚惜的學習,而是述說著工作上的煩惱,以及分享人際上的一些瑣事,楚惜覺得身上的壓力都減輕了不少,晚上楚項國回來了,他帶了鹵料和烤肉。

楚惜覺得這應該是最近幾周以來最快樂的時刻了。

嚴碧玲的眉眼間帶著些許笑意,對楚惜說:“你爸真是的,都吃飽飯了還帶吃的,算了,小惜,快點吃吧,吃完還要去上課呢。”

“好的,媽媽。”

“怎麽感覺你今天心情很好啊?”

“沒有啊。”

“哪裏沒有了,你平時都耷拉著臉,跟面癱似的,我跟你舅舅說過,你舅舅說可能是學習壓力太大了,要不要給你買點補品?”

楚惜眼睛彎了彎:“不用了。”

嚴碧玲嘆了一口氣,“哎,我聽別人說,努力又沒有成果的孩子最辛苦了,你應該也很想考高分,所以特別累,好了,上完課早點休息,我就不打擾你了。”

上完好幾節網課後,楚惜沒有像往常一樣疲憊,而是嘴角掛著笑,她做完練習後,盯著天花板發著呆。

要是……要是媽媽一直是這樣子的就好了,沒有抱怨沒有嘮叨,不會大呼小叫,不會有家庭矛盾和爭吵。

楚惜看過嚴碧玲年輕時的照片,那時的她面容青澀,眉眼溫和,確實如她所說般漂亮,可是歲月在她的臉上刻下了皺紋,生活磨去了她的溫和,變得淩厲而刻薄。

楚惜發完呆後準備著衣服,走進了浴室。洗完澡後,楚惜披散著頭發,往半身鏡裏一瞥,鏡子渡上了朦朧的光暈,顯得鏡子裏的人愈發唇紅齒白,楚惜停住了腳步,她已經許久未這樣仔細看過自己了。

雖然總是有人誇她好看,可她知道自己有多少瑕疵,於是不敢面對別人的誇讚,怕名不副實,即使偶爾被誇的時候心裏也會很開心。

她覺得她真是一個矛盾至極的人。

一邊說著好看沒有用,一邊又喜歡好看的事物,也無法完全做到對美色熟視無睹。

她分不清自己到膚不膚淺。

有時候甚至會思考好看的意義。

她自認自己可以劃分為“好看”的那一類人,可惜除了偶爾被人誇讚,能享受一些優待,會有人搭訕之外,毫無實際性意義。

她的人緣不還是一樣差,做錯事了不還是會被罵得一樣慘,會羨慕別人的友情愛情,羨慕一切自己所沒有的東西,沒有所謂的區別對待,也沒有誰見到一個好看的人就會念念不忘。

不重要的人,再怎麽好看,也是過客。

後來楚惜看開了,美是無法被定義的,漸漸地,她不再去糾結關於外表上的問題。

她做到了無論任何人的外表再怎麽不堪,都不去攻擊。

比起沈浸在美顏裏同齡人,楚惜清醒得很多,很少發自拍,也很少去關註自己的外表,可她也少了很多樂趣,少了很多話題。



第二天,嚴碧玲和楚項國都去上班了,家裏只剩下了楚惜和楚舒月,楚舒月正抱著手機躺在沙發上玩,楚惜拿著草稿紙在演算著什麽,劃來劃去,字跡越來越潦草,隱約可以看出字跡主人的煩躁,最後楚惜直接將筆摔了出去。

“咚”的一聲,筆摔在地上的聲音和大門敲響的聲音糅合在一起,楚惜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走上前去開門。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布滿皺紋且因為日日曝曬在陽光下勞作而顯得黝黑的臉,斑白的頭發裹著頭巾,看著這張熟悉的臉,楚惜脫口而出:“外婆?你怎麽來了?!”

“沒事就不能來看看你嗎?”外婆的身形有些佝僂,慢慢地走了進來,用那雙渾濁的眼睛慈祥地看著楚惜。

“可以的外婆。”楚惜笑了笑。

外婆將手上提著的兩三個袋子放在地上,袋子裏冒出各種各樣的菜,看品種有兩三樣,有一個袋子裏還放著一個小袋子,裏面裝著不知道什麽東西。

外婆離得近了些,說話的時候夾帶著口氣,像是有著各種各樣腥臭氣體混合在一起,然後找到突破口,一下子噴射出來:“小惜啊,這些菜呢是外婆自己種的,送來給你們吃,到時候不夠再和外婆說啊。”

楚惜不留痕跡地後退了一步,幾乎是下意識的舉動,後退完又有些懊悔。

她可是自己的外婆啊,從小到大最疼愛她的外婆,是那個小時候會給她買糖葫蘆,說著小惜真乖,勸媽媽不要打她的外婆,楚惜又湊前去,面容平靜帶著笑意道:“好啊外婆。”

外婆感慨了一句:“要是悅瞳也像你那麽懂事就好了。”

“外婆給你們帶了草莓。”外婆拿起裏面的小袋子,將他它打開,“是之前別人送的,外婆都舍不得吃,就想到你們了。放心吧悅瞳已經吃了很多了,我說要給你們留她才沒吃完。”

楚舒月一聽到有吃的,直接從沙發上蹦了起來,啪塔啪塔走到外婆面前,眼睛發亮道:“外婆外婆,有草莓啊,我好久沒吃到草莓了!”

“就知道你嘴饞。”外婆咧開嘴笑了。

外婆走之前,語重心長地對楚惜說:“小惜啊,要好好讀書知道嗎?書讀好了以後才快活,外婆我啊,就是吃了沒文化的虧,指不定你媽媽現在還在心裏埋怨我呢!”

楚惜的心情變得沈重起來,她突然發現自己除了讀書,似乎真的沒有了退路。

草莓的量不多不少,兩個人吃綽綽有餘,楚舒月沒三兩下就把她的份吃完了,楚惜只吃了幾個,想到了徐嘉明,她翻箱倒櫃找到了之前裝水果的包裝盒,把草莓裝了進去,又找了東西封起來。

次日去上學時,楚惜特地在沒多少人的時候把草莓遞給了徐嘉明,徐嘉明睜大了眼睛,微微有些驚喜,隨即眼底迸發出笑意,仿佛閃爍著璀璨的星光,那眼睛太亮了,亮得楚惜有些不好意思看他,找了借口就回到座位刷題去了。

徐嘉明盯著楚惜的背影看了許久,小心翼翼地將草莓收了起來。

楚惜在晚自習下課時聽到了後方傳來的打鬧聲,她按了按脖子,松了松筋骨,隨即向後看去,後面的一群男生聲音富有穿透力,直接傳到了前方來。一位男生揶揄道:“嘉明怎麽回事啊,嘉明,有草莓也不分兄弟們幾個嘗嘗。”

另一位男生哈哈大笑:“不會是小女生送的吧,不然怎麽藏得這樣緊。”

“對啊,是哪位美女送的啊?”

“嘉明,你長得那麽帥氣,應該不少女生追吧!這麽藏著掖著就不厚道了。”

徐嘉明的臉白了又青,青了又白,最後忍無可忍道:“餵,你們夠了,這麽開我的玩笑就不夠意思了……誒,我記得我說過要給你們帶法式烤布蕾和馬卡龍,既然你們要吃草莓,那就算了吧。”

男生們嬉皮笑臉:“哎,不就草莓嗎?不吃就不吃 。”

“嘉明~別生氣啊!”

楚惜的嘴角抽了抽,不知為何臉有些發臊,這群男生還是一如既往地愛起哄。



期中考已經快接近了,楚惜很看重這次的期中考,四中的期中期末都是聯考,會顯示出江市幾所高中的排名,非常有參考價值,也只有期中期末可以與其他高中一較高下。

楚惜這幾天一直在瘋狂刷題,瘋狂覆習,連下課都沒有走動過,她特別希望自己這階段的努力能有結果。

時間過得很快,後天就期中考了,而這天晚上,楚惜看書看到了深夜,舍友們都已經熟睡了,空氣中傳來輕輕的打鼾聲,不知誰說了幾句夢話,楚惜寫完一道數學題壓軸題,看了看時間,已經兩點半了。

這道題她自己做只會做第一道,硬著頭皮,摻著老師給的思路,再加上詳細的答案步驟,每一步都盡量弄懂了,才勉強做出來。

楚惜熄了燈。

這是她開學以來睡得最晚的一次。

這一覺睡得有些沈,楚惜六點時醒來一次,由於實在是太困了,眼皮子打架,楚惜又睡著了,再醒來時,已經七點多了,宿舍裏空無一人,沒有人叫醒她。

楚惜的心沈了下去,說不清是什麽心情,在楚惜的意料之中,可她還是覺得有些失望,有些難過,顧不得其他的,楚惜急忙地洗漱完,火速趕到一樓,大門已經鎖了。

等了很久,生管才來開門,楚惜被記了名字,連早餐都沒吃,就趕到了教室。

教室已經開始早讀了,英語老師在教室裏走來走去,監督著早讀,當她看到楚惜時,眼神一淩,高聲道:“楚惜!你怎麽回事?!遲到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自己,楚惜的眸子低垂著,突然有些無地自容,小聲道:“起晚了。”

“進來把書包放著,拿書出去外面讀。”英語老師道,“睡遲了是理由嗎?!不守紀律就要罰,才長記性!”

楚惜默默地走了進來,拿了英語書就出去了,舍友們互相看了幾眼,沒有作聲。

楚惜覺得特別難堪,她想到了之前她們睡遲了她一個一個挨著叫,此時此刻,莫名有些諷刺,楚惜自嘲地笑了笑,情緒變得有些低落。

她的腦海裏思緒紛雜,各種情緒在心裏盤旋,生氣,埋怨,煩躁……

楚惜真的很想靜下心來讀書,她很努力地一個單詞一個單詞地看,下課了也沒讀進去多少。

英語老師讓楚惜進去,楚惜一進去便坐在位置上一言不發,溫洛跑了過來,一臉關懷道:“楚惜,你怎麽會遲到?舍友沒叫你嗎?”

“對啊,沒叫我。”楚惜不知道自己是用什麽語氣說出來的,這雖然是一件小事,可她確實心裏很不痛快,一度萌生了要換宿舍的想法。

溫洛聽了為楚惜打抱不平:“什麽嘛,這算什麽室友,楚惜,實在不行你搬出來住!住外宿挺方便的,不用被管,也不用處理宿舍問題。”

楚惜心緒一動,剛想說什麽,朱芫芫就走了過來,一臉抱歉地對楚惜說:“楚惜,抱歉啊,早上我本來要叫你的……珍嫻說你有起床氣,晚點……晚點會自己醒。”

楚惜不動聲色,只是笑了笑:“沒關系。”

她已經意識到有李珍嫻的存在,她是不可能融入宿舍。

既然無法融入,那就退出。



中午在宿舍吃泡面的時候,楚惜刷朋友圈刷到了一條韓可沁發的一句短句,“你們都有美好的未來。”

下面有一張配圖,氛圍冷清,透著幾分壓抑。

“你們”,顯然不包括她自己。

楚惜給韓可沁發了一個問號,韓可沁過了一會兒才發來一條語音,楚惜帶上了耳機,打開語音,裏面傳來韓可沁帶著些哭腔的聲音:“小惜,我不想學了!”

還沒等楚惜回覆,她又發來一條語音:“我是不是沒有希望了,為什麽我那麽努力,結果總是不盡人意,我身邊已經沒有人了……我……我不知道該怎麽辦了!”韓可沁哭得更厲害了,一直抽噎著。

“怎麽會沒有人了,你還有我啊。”楚惜按著語音,低聲道。

韓可沁情緒特別不穩定:“小惜……小惜……我該怎麽辦,我該怎麽啊,要不……我不讀了,不參加高考了,直接去打工。”

楚惜迅速把泡面吃完,跑到外面的陽臺,打了電話過去,電話過了一會兒才被接通,對方貌似處在一個風很大的地方,楚惜心裏一緊,連忙開口:“可沁,可沁,你在哪裏啊可沁!別難過,期中考完我去找你好不好?”

韓可沁的聲音聽不太清楚:“我…滋滋…我在天臺。”

她聲音很小:“不用找我,一來一去挺麻煩的,我自己……靜靜就好了。”

天臺那麽危險的地方,萬一一個不慎……楚惜突然感到了一絲害怕,她下意識提高了聲音:“你跑到天臺去幹嘛!韓可沁!你最好別做傻事!”

“沒有,我只是想清醒清醒……小惜,我和他,已經徹底掰了,好可惜,我還是第一次喜歡人呢。”韓可沁的聲音斷斷續續的,“那群人表面笑嘻嘻的,背地裏捅我刀子,還說我愛裝。”

“不用理他們,可沁,我們跟他們不是一夥人,還有那個男生的,他不聽勸你就別理他了,畢竟我們怎麽都無法挽救一個自甘墮落的人不是嗎?”

“小惜,我好累啊,我真的好累啊,我堅持不下去了怎麽辦小惜,其實我知道我很差勁,只是一直不想承認,小惜,我是廢物對不對,我是廢物。”

舍友已經陸陸續續回來了,楚惜沒有理會她們,低聲對著手機說道:“你不廢物,你一點也不廢物。其實我有的時候也想放棄,會做題做到煩躁,不停在本子上劃來劃去,無法心無旁騖,甚至會懷疑自己,對未來感到迷茫,可我沒有退路,我只能堅持,我要打起精神往前走。”

“可沁,乾坤未定呢,你我還有機會可以扭轉乾坤的。”楚惜在陽臺上走來走去,邊走邊安慰她,“我會堅持到最後一刻的,即使失敗了,至少我努力過。”

“不要放棄,可沁!我陪你堅持到最後一刻,好不好?”楚惜道。

對方沈默了一會兒,只說了一個字:“好!”

楚惜的內心深處踴躍出喜悅,她覺得慶幸,又覺得後怕,她害怕韓可沁因為一時想不開真的放棄了,到後面追悔莫及,好在,她勸住了。

“沒事的,可沁,我們盡人事,聽天命好嗎?!哪怕以後混得再不好,只要靠自己雙手勞動的,都不丟人。”

楚惜開導著韓可沁,可是說著說著,她的眼神開始變得迷茫,真的不丟人嗎?從小到大,她都一直按著大人們規劃的路線走著,進好班,考高中,甚至要考好大學,她有什麽是自己真正想幹的呢。

且不管楚惜怎麽想,韓可沁被安慰到了。

韓可沁掛掉電話前小心翼翼地問了句:“小惜……我是不是打擾到你覆習了。”

楚惜笑著說:“沒有。”

電話掛掉了,楚惜從陽臺走了進去,連正眼都未曾給過她的舍友,李珍嫻冷哼一聲,然後跟小諒小聲說:“某些人不就遲到了嗎,要死要活的,是我們的不是了唄。”

李珍嫻的聲音剛好可以被楚惜聽到,楚惜不知道她是故意的還是無意的。

楚惜冷笑了一聲,沒有說話。

小諒點了點頭,附和著,在李珍嫻耳旁說著什麽,很顯然是在吐槽楚惜,楚惜愈發心涼,她記得高一的時候,小諒對她十分友善,猶記得,當初的女孩子擺著甜甜的笑,什麽東西都想跟她分享。

好像自從她“談男朋友後”,就有些疏離了,再後來,她跟李珍嫻徹底鬧掰後,小諒就沒和她說過幾句話了。

她沒想到的是,小諒如今也能當她的面說她壞話了,她看著小諒和李珍嫻的竊竊私語,整個人宛若在冬季困頓時被潑了一盆冷水,冷得徹骨又格外清醒。

楚惜清理完桌面,背著書包就離開了宿舍,她一刻也不想在宿舍裏多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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