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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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抽查過後,日子恢覆了平常,大家該幹嘛幹嘛。

楚惜也過著單調而充實的日子,舍友有時候還是很吵,晚上還聚集在一起聊八卦,經常聊到三更半夜,楚惜還是一個人呆在自己的床上,拉上床簾,戴上耳塞,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不得不說,戴上耳塞後,果然清凈了不少,甚至楚惜一度懊惱自己當初為什麽不知道買個耳塞。

楚惜有本本子,會專門記錄心情,別人不開心會大哭大鬧,她不開心只會把自己的感受記錄下來。這樣既能得到發洩,又能得到啟發。

她打開自己的本子,第一頁有兩個名字,一個是楚惜自己的名字。

一個是她的妹妹楚舒月,她和妹妹的名字也有寓意,妹妹叫舒月這個名字還有一個笑點,嚴碧玲生妹妹的時候什麽東西都吃得下,生得很順利,楚項國就說要簡單點,妹妹就叫楚舒服。

嚴碧玲覺得不好聽,硬是把”服”字去了一半,得到舒月這個名字。

嚴碧玲生楚惜的時候很不順利,幾乎吃什麽吐什麽,特別煎熬,當初楚惜卡了半天出不來,嚴碧玲差點去了半條命,因為不容易所以要千般憐惜,才叫楚惜。

其實楚惜覺得,嚴碧玲不過是把厚望寄在她身上,希望她有“出息”吧了。

或許名字是相反的寓意呢。

她可能一輩子都沒有什麽出息。

楚惜透過半開的簾子,看著不遠處在燈光下聊得正歡的舍友們,朱芫芫融入得很好,李珍嫻不知在聊什麽,聊得很歡快,一只手臂搭在她的肩上。

唐艷琪笑得兩只眼睛都瞇了起來。

張姿坐在自己的床上,安靜地刷著手機,時不時搭上兩句。

楚惜有時候在想,她們怎麽可以過得那麽輕松,一點也不焦慮,一點也不迷茫,這種輕松又愜意,即使考砸了也依舊嬉皮笑臉的生活,真的是高中生活嗎?還是……只有她一人是另類。

楚惜看著桌上已經完成了的任務,又看了看時間——已經十二點半多了。

楚惜熄了燈,躺在床上,望著漆黑的床板,聽著宿舍還未停息的聊天聲,入了眠。

不遠處,朱芫芫說了句:“楚惜睡了,我們小聲點吧。”

第二天早上,楚惜按時起了,廣播起床鈴聲都響完了,舍友還在呼呼大睡,等到她要出門的時候,宿舍沒有一點動靜。

但是往常這個點,她們已經起來了。

這時,生管阿姨的聲音從廣播那傳來:“來!同學們還有十分鐘鎖門!衛生要打理好,門窗關好,別遲到了,到時候被鎖住了要登記名字的!”

聲音響完了她們還是沒有動靜。

楚惜皺了皺眉頭,猶豫再三還是走到她們床邊,一個一個叫醒。

“艷琪!起床了!六點五十了!”

“芫芫,張姿,起床了,很晚了!”

“李珍嫻……很晚了。”

“小諒,小諒。”

“……”

見她們迷糊地應了一聲,有醒來的跡象,楚惜就率先走了。

路上遇到了一位女生,女生依舊穿著幹凈整潔的校服,戴著黑色的細邊圓框眼鏡,臥蠶很明顯,眼睛很亮。

無話可說季向涵確實挺好看的,她以前的高馬尾放了下來,紮成了低馬尾。

季向涵手上拿著值日工具,見到楚惜時笑了笑:“小惜,好巧啊。”

“向涵,你掃完衛生區了?”

“對啊。哦,小惜,你跟我來一下,我拿個東西給你,你幫我還給你們班那個鄧書儀一下。”

楚惜跟了過去,季向涵讓她在原地等了一下,回班級去拿東西了,一班和他們在不同的教學樓,之間隔了整整一個花圃,交流都不太方便。

楚惜以為季向涵拿的是什麽重要的東西,直到那東西映入眼簾,楚惜傻眼了,她接過季向涵手中那本帶有花裏胡哨封面的小說,直楞楞地看著季向涵,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季向涵笑瞇瞇道:“就是這本啊,上學期找她借的,差點忘記還了。”

她拍了拍楚惜的肩膀:“小惜,拜托你咯,我還有事。”

《霸道總裁放肆寵》……

楚惜看著手上這本一聽名字就很狗血的小說,陷入了沈默,她看著季向涵,遲鈍地點了點頭。

鄧書儀是班上的文藝委員,高一的時候就喜歡看小說,她喜歡看的小說有很多種,有武俠小說,有青春疼痛文學,也有古早狗血言情,她格外喜歡到處向人安利小說。

楚惜沒想到的是,季向涵居然也看這種小說,這種小說她初中就不看了。不過轉念一想,七中的學霸都能打游戲,季向涵當然也可以看狗血言情小說,瞧瞧這封面,多有藝術含量。

楚惜勸著自己別再有刻板印象,別再認為學霸就很乖,上課認真聽,作業都自己寫,也別再認為看起來乖巧的女生就不會說臟話。

楚惜將小說還給鄧書儀的時候,鄧書儀一楞,似乎還沒反應過來,楚惜站在那,保持著遞過去的姿勢,莫名有些尷尬,而且鄧書儀的位置離徐嘉明的位置挺近的。

鄧書儀如夢初醒,連忙接了過去,訕訕笑道:“時間太久我給忘了。”

她還以為楚惜給她小說幹嘛呢,反應過來才發現是她自己的小說。

鄧書儀觀察著楚惜的神色,道:“那個……楚惜,你有什麽要看的嗎?我可以借你。”

其實楚惜和鄧書儀的關系不深不淺,是路上遇見了能打個招呼,走一小段路能淺聊一下,走的路長了就會尷尬的那種關系。而且她們有一段時間沒接觸了,變得不太熟絡。

楚惜笑了笑:“暫時沒有,謝謝你。”

“哦……這樣啊……沒事。”

楚惜回到自己的座位,嘴角揚起的弧度往下壓了壓,她的嘴角常常掛著一抹笑,那並不是開心,只是習慣,習慣地不讓別人能輕易探查到她內心真正的情緒,哪怕情緒再低落別人笑她也跟著笑。

還記得高一上學期,正是大家交友交得正勤快的時候,大家都很熱情,好似每個人都能一起走一走,然後再選擇自己最能聊得來的夥伴組成一個團體。

那時候鄧書儀也很熱情,到處安利她的小說,總是楚惜楚惜的叫,可是那時候楚惜忙著“約會”,走得太過匆忙,沒有為此停留,否則或許可以得到一段彌足珍貴的友誼。

楚惜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瞥了一眼徐嘉明的方向,他正看著窗外,他好像格外喜歡看窗外的風景,從楚惜的這個角度看過去,剛好可以看到他側著的小半張臉。

不知道是不是時間久了,楚惜沒有第一次見面的那種尷尬和無措,或許,他們真的可以做朋友。

下午第一節是美術課,這次的美術課比較特別,要去梯形教室上課,主要是美術老師要講一個課題,梯形教室比較有氛圍感。

梯形教室時可以自己隨便選擇座位,但要坐在前五排,比較能看清投影,桌子是連成一片的,椅子卻是單獨分開的,溫洛本來要和楚惜一起坐的,但不遠處有幾個女生喊著:“溫洛!這邊啊!!快過來!”

溫洛還保持著入座位時姿勢,她看了一眼楚惜,又看了一眼在不遠處揮手的女生。

楚惜道:“你去吧,我不要緊。”

溫洛抱歉的笑了笑,轉身對女生們喊道:“來啦來啦!!”

楚惜看著和她們打成一片的溫洛,嘴角的弧度變得有些苦澀,她隨便選了個位置,坐在第二排邊角,旁邊的女生與她隔了個位置,避瘟疫似的。

她看了看第二排的另一個邊角,舍友們坐在一起,其樂融融,她們的位置旁邊沒有別的空位了。

楚惜往後看了看,她後面坐著劉上添,劉上添旁邊坐著他同桌,大家都稱呼他小範,兩同桌感情看上去還不錯。

徐嘉明,徐嘉明坐在小範旁邊,離她有點近。

劉上添似乎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我靠,楚惜,你怎麽在我前面啊,咱這緣分。”

楚惜笑出了聲:“這說明什麽,這說明咱會挑位置啊!”

“確實,這個邊角位置可以摸魚,中間那麽顯眼。”

楚惜笑了笑,沒有說話,不過被劉上添這麽一打岔,心情舒暢多了。

鈴聲已經響起,人都已經到得差不多,楚惜約莫著應該就她旁邊空了個位置,她剛想完,過道上好像站著個人,她一轉頭,是鄧書儀。

鄧書儀手上抱著兩三本小說,和上午老師布置的作業,不好意思道:“那個……楚惜,可以讓我進去一下嗎?”

楚惜連忙站起來。

鄧書儀走了進去。

楚惜坐下來時,看到鄧書儀就坐在她的旁邊,鄧書儀長得不是很漂亮,但是很耐看,側臉顯得眼睛很大,水潤潤的,鄧書儀把作業攤開卻沒有動,下面抽屜放著小說。

美術老師已經開始講課了,她長得溫溫柔柔的,聲音卻很嘹亮,剛開始總要扯一些有的沒的,她不知道怎麽扯到了四中:“四中環境多好啊,洛水仙山啊,當時我本來要去隔壁縣的,工資是高,但那邊開了很多工廠,烏煙瘴氣的,對身體不好。”

周圍的同學當玩笑聽聽,時不時打趣美術老師一下。

“好了,廢話不多說。”美術老師點開了PPT,“我們這次的課題呢,是對名畫的鑒賞,先來看一張圖。”

那是一張死氣沈沈的圖,毫無生機倒在地上的樹宛若一張滲人的人臉,周圍一片漆黑,遠處的群山構成了一個破碎的時鐘。

美術老師問:“有沒有同學知道它要表達什麽?”

“壓抑!”

“時間的流逝!”

有幾位同學搶答著。

老師點了點頭。

楚惜沒有聽老師接下來的品賞,因為徐嘉明敲了敲鄧書儀椅子後面,清脆的聲音牽引著楚惜的心神,鄧書儀一臉懵逼地轉了過去,問:“怎麽了?”

“能借本書看看嗎?”

鄧書儀張了張口,沒有發出聲音,看了一眼自己抽屜裏的小說,“這些嗎?”

徐嘉明點了點頭。

鄧書儀看了楚惜一眼,連忙道:“可以可以,當然可以。”

徐嘉明隨便拿了一本花花綠綠的小說,楚惜瞪大了眼睛,那不是……她上午還給鄧書儀的那本小說嗎?

鄧書儀身形僵了一瞬,大抵是沒想到徐嘉明會看這種小說,轉過來的時候表情還有點不自然。

可能是楚惜的視線太過灼熱,鄧書儀與她對視上了,楚惜多問了一句:“書儀,你現在還喜歡看這種類型的小說嗎?”

一談到小說,鄧書儀的話匣子就打開了,“不喜歡了,那劇情屬實有點太狗血了,而且挺俗套的,無非就是些黃金鉆石王老五愛上小白花的套路,誒,再加上癡情男二,絕了。”

楚惜聽得懂鄧書儀在講什麽,畢竟她初中的時候追過類似的文。

那時候楚惜讀書讀得很雜,並不僅限於名著,追過好幾本小說和雜志,她發現,愛情好像是一貫而終的東西,無論是名家名著還是市井小說都有它的影子。

不知為何,比起名家名著,那些市井中的小說更吸引人。

本沒有什麽……直到嚴碧玲看到她讀過的那些小說,看著那些或是艷麗或者清新的封面,怒目而視道:“你為什麽要看這些沒有營養的東西!你的心思不應該好好花在學習上嗎?!為什麽要拿著我辛辛苦苦賺的錢,去買這些東西來看!”

那些小說被處置,連同楚惜對愛情的憧憬和對未來幻想一並埋葬,從此她的初中再也沒看過那些小說。

她甚至不能有自己的愛好,那些寫寫畫畫的東西被認為是消遣時間,無病呻吟的,仿佛學習是最終的目標,是人生的唯一準則。

她很羨慕很羨慕周末放假計劃出去游玩,可以隨意發洩脾氣,和父母通著電話愜意聊天的同學。

嚴碧玲打來的電話永遠都是單詞背了嗎,作業都寫了嗎,報的課上了嗎,要好好努力……之類的話,要麽就是有什麽事情吩咐,永遠都不可能是平淡的日常,溫情的傾訴,生活裏的一點一滴。

“這本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夾在裏面,本來不想帶過來的。”身旁的鄧書儀還在講話,楚惜內心的寧靜似乎被回憶一點一點蠶食,突然後面一聲大喊:“死了都要愛!!”

楚惜心頭一震,詫異地轉了過去,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劉上添身上,劉上添氣勢低了下去,小聲道:“這都扭成麻花了不是死了都要愛嗎?”

楚惜轉回來看著投影上的畫,那幅畫也是名家畫的,一男一女熱情擁抱著,眼裏都是情意,應該是抽象派的原因,兩人的身體是螺旋狀的,死死糾纏在一起,半飄在空中,連周圍的景象都是扭曲的。

美術老師笑了一下,“沒有那麽誇張哈哈,還有嗎?”

這時,另一邊有人大喊道:“旋轉!跳躍!!”

全班頓時鴉雀無聲,下一秒迸發出強有力的笑聲,振聾發聵,楚惜看到旁邊的劉書儀都快笑得喘不過氣了,雖然不知道有什麽好笑的,但楚惜也笑了。

楚惜轉過去看著劉上添,豎起大拇指道:“你們都是人才。”

劉上添得意道:“那是!”

楚惜調侃了一句:“劉上添,你坐角落有區別嗎?一樣顯眼。”

劉上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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