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9 章

三月的風吹來得是綿綿春意，一如釉青的新草曳動得是積塵的生。

當吳哲的花發出新芽時，基地新一年的選拔也開始了，袁朗依然是主教官。而除卻今年參選者沒有女兵，以及譚曉琳、周南和歐陽倩也加入授課之列外，這一次的選拔與去年相比，倒沒有多大的變化。

同樣的，即使擔上了授課的任務，周南等人的訓練強度與平常相比也沒有多大的變化。

歐陽倩熬夜編寫題目時頗為感慨，沒想到她父母期盼她成為化學老師的願望，竟然以這樣迂回的方式實現了。

而周南在選拔開始前，一直在想她該以什麽樣的態度面對成才。

成才機靈又熟知選拔中的一切手段，若以面對新人的那種輕蔑對待，只怕演到半途，她自己倒先敗下陣來。

後來，還是二隊長寧千指點迷津，他說他們這群教官只要做到冷心冷情冷面，外加冷笑話這四個冷就好，不必投入太多的情緒。

周南記下，但又把冷笑話剔除。

而在課上再見成才時，周南對袁朗的敬佩又增添兩分。

若非他力保，成才不會再有進入基地的機會。

其實，面對這樣有可能逃避自己責任的人，大多數人都不會再給對方第二次機會，但袁朗偏偏是那部分少數人。

周南覺得袁朗有點像一棵參天的高樹，枝葉繁茂，濃蔭蔽人，他迎著春風，微微曳動，任由那三三兩兩的鳥雀在他枝葉間或停駐、或築巢、或梭游，縱使有鳥雀啄破他的表皮，他也只是安靜地看著，寬容到有些放縱。

然而在看見袁朗對成才幾乎苛責的態度時，周南又想袁朗其實也是猶疑的。

但譚曉琳基於她心理學的知識，提出了另外的看法。

選拔時，拓永剛曾說過袁朗擁有著變態的優越感，而譚曉琳以為事實恰恰相反，袁朗反而是一個謙卑的人，他也時時提醒她們要做一個謙卑的人，讓她們謹記A大隊與乙類部隊沒有任何不同。

但是，袁朗的的確確擁有著一種近乎變態的掌控欲。

他的專橫強勢人盡皆知，而專橫與強勢又何嘗不是掌控欲的別名？

他就像一顆從洪荒時代就遙掛天際的星星。

他遠遠觀望著地球上的一切，見山海升落，見萬物演變，已然熟知這個世界的定理，因此，在面對那些或輕微或笨重的新生事物，他寬和又包容，因為他可以輕而易舉地從那些風吹草動、斷斷續續的影子中探知堆砌於其中的覆雜理論。

可當有天外隕石降臨地球之後，那些從隕石上散落的粉塵不可預測，與世界定理不相符合，逃脫了他的掌控，會讓他變得焦慮不安。

成才約莫就是那點逃離了掌控的粉塵。

但周南以為成才當初的行為雖合乎人情常理，可對同在前線的戰友而言無異於背叛，而頂著所有異議，將成才列入選拔名單的袁朗已經是寬容到近乎聖父了。

因此，成才這個例子不夠公允，不能完全證明袁朗的掌控欲。

而歐陽倩則以為她們完全可以進行變量實驗——她們在基地挑一個袁朗絕對熟悉了解的人，再讓那個人做出其平常絕對不會做的行為，然後她們再來觀察袁朗的態度。

於是乎，譚曉琳帶著周南和歐陽倩找到了齊桓。

作為袁朗的副手，袁朗對齊桓有著絕對的信任、絕對的了解，若是齊桓作出超乎情理的行為，必然引起袁朗的猜疑。

然而齊桓對此的態度是：你們當然可以想死，但別帶著我一起。

在齊桓這裏吃了閉門羹，譚曉琳就想找三中隊的其他隊員，可他們的態度與齊桓大差不差，而吳哲則說他要參加一個演習，無法投入到這次實驗，同時，他也另外補充了點，他認為袁朗不僅擁有變態的掌控欲，還極其的自負。並且，他們擁有一個現成的樣本——成才。

成才不能證明袁朗的掌控欲，但完全可以證明他的自負。

譚曉琳不否認這一點，而在找不到合適的實驗人選之後她便逐漸放棄證實她結論的念頭。

之後譚曉琳將這件事當作笑話講給了何璐。

何璐聽完後，指出了這個實驗的謬誤。

她認為既然實驗是為了證明袁朗的掌控欲，那就應該讓一個他在乎的人脫離他的掌控。

她們應該把齊桓調走，而非讓齊桓改頭換面，畢竟有個詞叫萬變不離其宗。說不準即使這個實驗能夠進行，袁朗也會發現她們的意圖，繼而再回饋她們一個加訓大禮包。

譚曉琳深以為然，又說即使她真的能調走齊桓，恐怕調令下來那天，袁朗還沒來找她，齊桓倒先來找她的麻煩了。

雖然齊桓常帶頭講袁朗的壞話，可真讓他離開他是千百個不願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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