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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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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驟逢故人,周南心緒微動,但對於鄧業的訊問,她依然延續著一問三不知,顧左右而言他的風格。鄧業心頭有氣,卻依舊耐著性子與周南交談,幾個回合下來,鄧業見周南越發悠閑才反應過來她是在有意拖延。

鄧業指了指周南,一時語塞,最後他把周南交給淩雲,自己則帶著戰鬥組繼續前進。

淩雲看著鄧業倉惶的背影,轉首對周南說:“我和鄧業搭班快兩年了,第一次見他這麽氣急敗壞。”

說罷,淩雲饒有興趣地看著周南,“老A又到哪裏旅游了嗎?”

周南眨眨眼,思忖半晌,“我猜是吧。”

淩雲望著這樣的周南,笑意更甚,她從身畔的士兵手裏接過繩子,說:“你是知道規矩的。”

“知道。”

說完,周南便很是配合地伸出雙手。周南的雙手被反綁在背後,手臂上不知纏了多少圈,她覺得自己手臂隱隱發麻。

然後,周南輕輕吐了口氣,乖乖地跟在淩雲身後,但她的眼睛卻在不動聲色的打量四周。從兵員配置到偵察裝備,一個也不錯過。周南註意到這支偵察連已經配發九五,從磨損程度來判斷,應當是最先的幾個批次,可見這支偵察連是他們旅長心尖子上的連隊。

此時,淩雲已經先一步鉆進了步戰車,而周南的註意力卻被一小隊跑步前進的偵察兵吸引,準確地說是他們身上的設備。

周南懷疑那是單兵偵察雷達。只是她以為單兵偵察雷達還在研發,沒想到已經進入了配發使用階段。想來何璐所言的先進設備大概就是這個了。在雷達顯示屏上,她們的蹤跡的確顯露無疑。

念及此,周南懊惱起來,她和阿卓、歐陽倩在與何璐取得聯系之後,一直在往地面指揮部的位置趕,本意是與何璐帶領的小組匯合,進行支援,可後來她們與何璐田果無法取得聯系,如此才轉換思維,準備打游擊,而她們又因為接連的打擊,便忽略了何璐所言的先進設備,這才著了道。

這時一個兵上前擋住周南的視線,喝道:“上車!”

周南斂了思緒,微微一笑,說:“你不覺得這裏風景極好嗎?”

那個兵沒有理會周南的話,只厲聲催促她上車。

周南聳聳肩,轉身進車坐下,然後她發現對面的兩個兵一直拿槍指著她,車發動了也不見放下的意思。周南在心底輕笑,她的體能科目在隊裏一般,但到了這裏卻被如此忌憚。周南仔細想了想,多半是到處旅游的老A給他們留下了不可磨滅的陰影。易地而處,若是她安睡的帳篷在晨起時發現被畫了標記,但自己卻毫無知覺,她的心緒也很難做到平靜如水。

步戰車轟隆隆地駛著,對面的兵依然沒有放下槍,望向周南的眼睛含著濃稠的恨意。

看著那樣的眼神,周南轉而想到了老A專業藍軍的性質。

這對她們而言是一場大考,對他們來說或許是最後的最後。

周南心念一動,轉首望向淩雲。

“別動!”其中一個兵把槍口擡了擡。

周南側身露出背後被綁的雙手,“我再厲害也不能如何了。”

說著,周南又露出左腿膝蓋的傷。

淩雲揮揮手,視線落在周南身上,“想出脫身的計劃了?”

“我逃不了的,”周南說,“我只是奇怪你們有單兵偵察雷達,為什麽一開始不拿出來。”

“我們有我們的策略,”淩雲應道,頓了片刻後,她感嘆道,“到底是特戰隊員,一眼就看出了設備的種類。”

周南笑了笑,卻說:“我到底是在電子對抗營幹了一年。”

淩雲展顏一笑,似不經意地問了句:“我記得你是調到偽裝營了,你怎麽又成老A了?算起來,他們可以說是我們的仇人。”

周南沈默半晌才答話:“我不能說……仇人……”

說到仇人一詞,周南忽而噤聲,低頭不言,默然良久之後她轉而問淩雲:“那我現在是你們的仇人嗎?”

說著,周南擡頭直視對面的兩個士兵。

淩雲看了他們一眼,“你不是我們的仇人,老A也不是我們的仇人。”

她的第二個我們是當初的電子對抗營。

電子對抗營與老A的演習才過兩年,就已經今非昔比。

落後的成了先進的,先進的成了落後的。

周南沈默著,她想難怪大隊長鐵路在不斷地搜索高學歷人才,在考核評估那天又為什麽會對她說出那句期待已久。

大隊長是走一步看五步的人,恐怕在老A與各連隊的演習中,他已經窺見了自身的頹勢。那些連隊需要改革,老A亦是如此。只是大隊長不需要一場令他幡然醒悟的演習,他自己已經看透了後果,並在悄悄改變。

女兵中隊大概也是其中一環吧。

而這次對抗如此艱難,想來也確如那個許少校所言,上頭對她們寄予厚望。

這般想著,周南心思活泛起來。

在她的胸口藏著一顆制式手雷,那是她留給自己的光榮彈。

既然上頭寄予厚望,那她就來票大的。

周南是一個害怕辜負他人期待的人。

期盼落空後,她不怕責備,卻害怕憐惜。

外婆和外公總是在她被母親責備時出言相護,背著母親給她塞錢,溫言安慰。

人們常說人老珠黃。

這個珠指的是眼珠。

隨著年齡的增長,澄澈的雙眸漸漸泛黃,染上歲月的痕跡,枯朽、遲鈍、暮氣沈沈。

周南卻在那兩雙飽經滄桑的、微微泛黃的眼睛裏望見了淳厚的疼惜。

久而久之,只要有人對周南有所期盼,她便竭力成全。

思及此,周南忽而低頭一笑。

淩雲眸中浮現趣味,她笑道:“想到什麽高興的事了?”

周南搖搖頭,側身向淩雲展示被綁的雙手,文鄒鄒地說:“很有幾分無顏見江東父老之感。”

“這得看你的江東父老指的誰。”淩雲應道。

周南卻答:“也許你們都是我的江東父老。”

說罷,周南嘶了一聲,“不對,按地理位置來說,我才是江東父老。”

淩雲樂了,她凝著周南半晌,眸中流露欣慰之色,“看來你很喜歡老A。”

周南沒承認,卻也沒有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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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達駐地後,為掩飾尷尬,周南不停地活動著手腕,一會兒看看天,一會兒看看地。

一個小時前,在鄧業下達新的指令時,周南伺機掙開了繩索,並拉響了光榮彈,而步戰車內近一個班的兵力全部陣亡。遺憾的是,這款步戰車的防彈性能極好,手榴彈並未影響到它的正常使用。但連隊前後減員不少,沒有多餘的戰鬥人員來使用這一輛步戰車了。而鄧業知道消息後,沒說什麽,只讓淩雲把陣亡人員全部帶回。這裏面也包括了周南。

駐紮地在暮色漸濃的山林裏。

周南低頭看了眼時間,現在是下午五點,距離演習結束還有七個小時。

換句話說,她要和這群被老A解決掉的人待至少七個小時的時間。周南已經預見了自己不被待見的結局。她想,若非自己是女兵,大概雙方已經動手了。

淩雲指揮著,過了好一會兒才安排妥當,然後她朝周南招招手。

周南躊躇片刻才走上前。

淩雲輕笑:“還怕我吃了你不成?”

“不好意思見您。”

“是我們自己沒有防備,”淩雲伸手掀開周南額前的碎發,看了眼傷勢,“走吧,去給你上藥。”

上藥時,周南與淩雲開誠布公地談了一回。

淩雲告訴周南那些雷達裝備沒有在一開始拿出來,是因為旅長是老偵察兵,他明白新設備的好,但又想知道傳統方法是否真的必須被淘汰,一點也不能留下,而周南也承認她們是一支女子特戰隊,九個人全是女孩。

聞言,淩雲眼眸一亮,向周南說出了自己組建女子偵察班的想法,只是鄧業不點頭,而她向上頭的請示也總是石沈大海,不能拿出上頭的命令壓鄧業低頭。

周南想了想,提議說:“不然讓我出面?”

淩雲抿嘴淺笑,她一面收拾著藥水,一面說:“你身上有傷,不好動手。”

周南站起來,打了一套拳感受著自己身體的機能。

末了,她站直身向淩雲敬禮,“指導員,我完全可以,你下命令吧。”

“這麽積極?”

周南:“不打一場,他們的氣沒處撒,容易憋出病。”

淩雲溫柔一笑,“看出來了?”

周南點點頭,“他們尤其為那個小班長氣憤。”

淩雲忖道:“你說的是典寧?”

“就是鄧連長拍了他肩膀的那個,”周南凝眉回憶,又說,“這次不裁員不改革,不會有人走,怎麽會那麽生氣。”

淩雲沒有立即回答,反而問周南:“你知道我們旅有個和老A差不多的地方嗎?”

周南:“知道,我們一開始還擔心會遇上。”

如此,淩雲才放心地解釋:“典寧的父親在那個地方任職,所以那個地方也是典寧的夢想。但也是因為這樣,典寧就害怕他的到來會讓他的父親背負汙名。”

周南了然地點點頭,“那和這次對抗有什麽關系?”

淩雲遞給周南一杯水,領著周南到帳篷簾布前,透過簾布縫隙可以看到篝火前來來往往的人影,而典寧正安靜地坐在篝火前,神色淡漠,有些頹然。

淩雲凝著典寧繼續說:“走正常的選拔程序,免不了透題,借用關系一類的說法,所以典寧預備成為偵察兵中的尖子,再在演習中立幾個大功,這樣可以走推薦的路,本來技不如人,輸一次也不算什麽,但你們是女兵,這讓他的路艱難很多。”

“女兵怎麽了?”周南不服,嘟囔道,“輸給我們很丟臉嗎?”

淩雲嘆了口氣,“沒辦法,女兵多在後勤部門工作,在一線部隊的不多又因為工作性質,要隱姓埋名,久而久之,人們就忽略了女人的血性。”

篝火暖黃,卻掩不住典寧的落索。

周南抿抿唇,沈吟半晌,說:“我看,他可以來我們老A。”

聞言,淩雲笑出聲來,眉梢微微一揚,“這就開始挖人了?”

“我隨口一說,您隨口一聽。”周南抿了一口水。

淩雲看了看周南,又看了看典寧,倒真的思考起這個方法的可行性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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