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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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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尖厲的哨聲響起時,林莉是最先反應過來的。

她一面穿衣,一面搖醒葉寸心與周南。

周南爬起來後,嘆了句不安生,但手上的動作卻不停。

然而她的動作還是慢了些。

她下樓時,站在樓前空地上的受訓人員已開始自行隊列。

周南尋了個空子隨便填了進去。

然後,她擡頭看了眼天色。

天幕仍是昏沈,一輪明月正在薄如輕紗的雲霧裏閃著銀色的清輝。

也不知此時是深夜還是淩晨。

寂然良久後,隊伍裏漸漸響起嗡嗡碎語,而在這些細碎的聲音裏,周南敏銳地辨認出了吳哲的聲音。

然後,周南在心底默數了八個數。

這是她的習慣。

在原則問題與個人欲望產生分歧時,她要在八個數的時間裏做出選擇。

然而在周南數到第五下時,一群人影慢慢從樓旁的樹叢裏踱了出來。

領頭的是袁朗。

於是,這支隊伍在訝然之中歸於寂靜。

“扣吧,每人倒扣兩分,”袁朗在隊列之中來回游走,“我先說下我們的規則,做好事沒分加,做錯事扣分,男兵按慣例是一百個積分,女兵大多是從軍區基層選拔上來的,所以啊這軍事素質參差不齊,大隊為了讓你們留久點,把你們的積分提到了一百二。”

袁朗踢了拓永剛一下,啐他幾句,而後才繼續說:“不過男女兵的標準是一樣的,不達標不分男女一樣扣。剛才這兩分算是見面禮,隊列中不許交頭接耳,是新兵連就有的吧?”

袁朗的影子隨著他的動作在隊列裏來回游走,忽明忽暗。

而周南一面聽著袁朗的話,一面盯著袁朗的影子。

她志不在此,便總有些心不在焉。

周南期待與吳哲的重逢,但當這個願望了卻之後,她便有些茫然。

回顧往昔,她一步緊著一步踩出的人生軌跡大多是對吳哲人生的覆刻。換言之,她的人生之旅,尚未長出屬於她自己的花。

周南聽著袁朗的絮絮叨叨,默默盤算起她能留下的可能性。

她原以為到了四叉部隊就萬事大吉,昨日那一遭頂多難受,卻並非不能忍。

如今看來,她仍須努力方能成事。

而等離散的思緒落回周南的身上時,袁朗不知在何時已經走到了她的面前。

周南心尖一凜,垂眸盯著袁朗胸前的扣子,一副老實聽訓的模樣。

袁朗停在周南身前,揚聲道:“差點忘了最重要的事。”

說著,袁朗擡手正了正周南的帽子,嘟囔了句:“帽子都不會戴。”

周南眼觀鼻,鼻觀心,任由袁朗掰扯著她的帽子。

然後袁朗繼續說:“訓練其間,禁止出現戀愛問題,一經發現,兩個人一起滾蛋。”

周南做賊心虛,總覺這話意有所指,她思慮半晌後壯著膽子,擡眸望向袁朗。

袁朗臉上露著一絲笑,只是這笑落入周南眼裏,卻帶著一絲輕蔑的味道,另有幾分看穿人心的凝視。

如此,周南旋即垂下眼簾,不敢去看他。

之後,袁朗又絮絮叨叨的說了些,在周南看來是廢話的話。

袁朗說,規矩是他的,這幾個月她們完全由他支配。

最後,隊伍遵照袁朗下達的第一個指令,開始跑步。

周南跟著隊伍前進時,她又聽見了吳哲的聲音。

他說齊桓是小人,袁朗是惡人。

聞言,周南沒忍住笑了下。

幾年不見,他的總結能力愈發精煉貼切。

而後,周南靈光一閃,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

如果四叉部隊的選拔方式從來沒有變過,這意味著袁朗或齊桓,他們也是這樣走過來的,而她們現在經歷的言語折磨,身體摧殘,他們都曾經歷過。

既然這樣,他們在成為正式隊員後,為什麽沒想著改變,反而一副樂在其中的樣子?

是他們的人格在訓練中被拔除掉了,亦或是這一切不過是個障眼法?

周南努力地跟著快了她有大半圈的越野車,思緒綿綿。

但即便周南慢了許多,可在她之後仍散落不少人。

她聽見阿卓及昨日見過的一位叫何璐的上尉的聲音。

她們正努力拖帶著落後的人。

片刻之後,袁朗的聲音穿過大半個操場傳了過來。

她們各自被扣掉了五分,理由這裏不需要幫扶。

其中一位叫譚曉琳的少校抗議過,可惜,她的抗議並沒有被袁朗采納,反被扣除五分。

女兵中狀態最好的當屬葉寸心,慢她半步的是來自體工隊的沈蘭妮。

不過,即使她倆擁有女兵中最好的成績,但也只是吊在男兵的後面。

生理的差異,基礎的薄弱,在這一刻彰顯得淋漓盡致。

於是,在男兵們結束跑步後,除卻少有的幾個跟上他們速度的女兵外,跑道上仍散落著三十多個女兵。

周南也在其中。

而此時袁朗正坐在越野車上,喝著他的熱茶,他對這些女兵只有不耐,半點失望的神色都沒有。

失望證明有所期盼,但不耐只意味著鄙夷。

周南很想說無能的只是她,不是她所歸屬的性別。

可惜她清楚地知道這群人根本不會在意她的宣言,她說些話只會引來更大的鄙薄。

於是,周南只是埋頭奔跑,機械地奔跑。

跑完全程後,袁朗抱著他的水杯走下車,輕飄飄的說了句:“落後的人全部扣五分,跑步都不會,來這幹嘛?”

隨後,齊桓便開始宣布訓練日程。

周南躲在人後,雙手抵膝,努力緩解著長跑之後的疲勞,聽著齊桓吐露著幾乎能要了她命的訓練日程。

然後,一雙軍靴出現在她眼前。

這是抱著水杯在隊伍周圍晃悠的袁朗。

周南低頭嘆了口氣,頂著袁朗的目光慢慢直起腰。

而在齊桓宣布完後,袁朗抿了口茶後說:“八十三號扣兩分,這是立正嗎?”

聞言,周圍的人都強打起精神,努力端正身姿。

然後周南盯著袁朗的背影,忽然想袁朗也好,齊桓也好,他們很有可能是自願拋棄了人格,跳入了這方泥淖。

在這樣的黑暗裏,很能做到獨善其身,也許一開始他們只是偽裝,但時間長了,已經從自覺走向不自覺,他們身上的偽裝已經脫不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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