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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章 水蜜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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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章 水蜜桃

病房裏,一股嗆鼻的消毒水味撲面而來。

傅老爺子躺在病床上,那張布滿溝壑的臉,毫無血色,就連嘴唇都白得要命,但他的眼睛卻仍舊銳利、鋒芒,像是一頭受傷的猛禽,只是暫時被壓制了血性與暴力。

他調高病床的高度,倚在軟枕上,又戴上便攜式折疊老花鏡,看起了財經晚報。

他的閱讀速度很慢,看一頁報紙,要花費很長的時間。

他看得全神貫註,就連傅競川來了小半個小時,他也沒有察覺。

傅競川開口,喊了他一聲“爺爺”,他才如夢初醒。

他像是有些恍惚,停頓數秒,才拿掉臉上的老花眼鏡,露出了老人特有的慈祥、和藹,他像是普通的長輩一樣,關心起傅競川,“怎麽有空來看我,不忙嗎?”

傅競川垂下眼皮,“不忙。”

傅老爺子又想起家裏的不孝子,“你爸就是個混帳東西,我住院這麽長時間,他都沒來我跟前露過臉、盡過孝,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沒兒子呢。”

他又嘆了口氣,“你比你爸孝順,知道隔三差五來陪我,是個好孩子。”

傅秉坤是個浪蕩子,就是個管不住褲襠的爛玩意兒。他最近喜歡上了一個小明星,是個年輕、貌美的歌手,年齡比傅競川大不了幾歲,關鍵還是個男人。傅秉坤喜歡得要死,為了能得到小明星,花了幾十億,投資了一部文藝電影,讓小明星去當主演。小明星這樣捧著,又驚又喜,也就答應傅秉坤的追求。

傅秉坤溫香軟玉在懷,自然沒有時間來醫院探望傅老爺子。

傅競川打算瞞著傅老爺子,只當作不知道,“我爸估計被瑣事絆住了,等他有空了,肯定會來醫院看您的。”

“你不用替他遮掩。”傅老爺子冷哼了一聲,“他是我兒子,什麽性子,我最清楚不過了。”

傅競川怕火上澆油,也就沒有開口說話。

空氣裏靜默了一瞬,傅老爺子端起病床旁的玻璃杯,粗糙的指腹,感受著杯壁透過來的溫度,“競川,我時日無多了。”

他的嗓子粗糲,像是老舊的風箱發出來的聲音,“你爸是一灘爛泥,扶不上墻,你媽是外人,把傅家交給她,我也不放心。你是我一手養大的孩子,你聰慧、能幹,遇事處變不驚,是傅家的子孫後代裏最優秀的。傅家是名門望族,有著百年基業,我想把傅家傳到你手上。”

傅老爺子放下玻璃杯,伸出枯瘦如老樹皮般的手指,緊握著傅競川的手腕,將菩提珠褪到傅競川的腕骨上,“這串菩提珠,是傅家的老祖宗留下來的,象征著傅家掌權人的身份。從今天起,傅家的一應事物,都交給你打理,我絕不插手。”

“爺爺。”傅競川心情覆雜。

“好孩子。”傅老爺子咳嗽了幾聲,脊背挺得筆直,像蒼勁的老雄鷹,“你什麽時候把郁川帶過來,我想看看他。”

傅秉坤放浪形骸,這些年,身邊換過不少情人。

崔綰缊怕節外生枝,一直堅持不懈,逼著情人喝避孕藥、墮胎藥。

傅秉坤的其中一任情人,是個上不得臺面的私生女,她的手段高明,把喝下去的避孕藥都吐出來了,又背著傅秉坤,把孩子偷偷生下來。她原本想借著母憑子貴,混上傅太太的位置,但她命不好,孩子生下來沒多久,就因為羊水拴塞死了,這孩子也就成了沒媽的私生子。

傅競川知道傅老爺子重視血脈的傳承,他瞞著所有人,把孩子接到身邊養著,取名為傅郁川。

郁是茂盛,郁茂,美好,才學的意思;川這個字的形狀,像是河流,寓意著水流不息,也同樣,象征著事業、生命不斷前行。

傅競川不結婚,傅郁川就會成為傅家的下一任掌權人。

傅競川摩挲著腕骨的菩提珠,嗓音沈穩,“我過幾天,我讓人就送郁川回水榭。”他看了傅老爺子一眼,“以後他都住在水榭,還望您多費些心神,來教養他。”

傅老爺子眉梢一動,“你說什麽?”

傅競川笑了下,“我其實不太會養孩子,這些年來都沒有管束過他,以至於他現在的性子驕縱,脾氣也暴躁,動不動就發脾氣。前些天,他去上馬術課,拿著皮鞭,把陳家的孩子抽得皮開肉綻。”

“這脾氣是壞了些。”傅老爺子似乎是想到了什麽,“倒像是我年輕的時候,肆意、妄為,無法無天。”

“您年輕的時候,也會拿著馬鞭抽人嗎?”

“我小時候,可比郁川的脾氣壞多了。”

“是嗎?”傅競川倒是有些驚詫,他一直以為傅老爺子情緒穩定,儒雅端方,卻沒有想到,傅老爺子也會指著皮鞭抽人。

傅老爺子又絮絮叨叨地講起年輕時候的事情,傅競川就在一旁聽著,沒有打岔,沒有插嘴,只偶爾應和了一兩句。

他陪著傅老爺子聊了一個多鐘頭的時間,護士提醒傅老爺子該休息了,老爺子這才不情不願地停下話頭。

他伺候著傅老爺子服藥,又服侍著傅老爺子睡下後,才離開病房。-

飛機發出引擎的轟鳴聲,逐漸與地面拉開距離。

傅競川倚在靠窗的躺椅上,他嫌太陽太刺眼了,就將機艙的遮陽板降了下來。手機調成飛行模式,他有些無聊,就讓下屬給他拿了本打發時間用的雜志。他看書的速度快,一目十行,到達海島時,他把這本雜志看完了。它收起雜志,下了飛機。

他穿過大廳、走廊,將臥室門推開。

臥室裏開著一盞昏黃的閱讀燈,男人像是小刺猬一樣,蜷縮在被褥裏,他似乎是睡著了。

傅競川從輪椅上站起來,走到床邊,將被褥掀開。男人穿著不合尺寸的睡衣,領口滑到了肩膀,露出了圓潤的肩頭以及流暢的鎖骨線條。他像是在做噩夢,眉頭緊皺著,咬著下唇,嘴裏念著:“別殺我。”

傅競川抱著男人,剛想要安慰幾句,男人就在驚恐中,掀開了眼皮。

男人驚魂未定,額頭汨透著汗液,胸腔上下起伏著,他下意識就抱著傅競川,被“傅競川”的味道包裹著,害怕、驚懼似乎也漸漸消失了,慢慢冷靜了下來。

傅競川低頭,問:“做噩夢了?”

男人不太想說話,他點了點頭。

“夢到什麽了?”

“電鋸殺人魔。”男人依偎在傅競川的胸膛前。

“你怎麽膽子那麽小。”傅競川的喉嚨裏滾出了一聲笑意,像是在譏誚,“以後還是等我回來再睡覺,這樣就不會做噩夢了。”

江律垂著嘴角,聲音小得都聽不見了,“好。”

傅競川把男人摟進懷裏,男人沒有運動,身上很幹凈,皮膚還殘留著水蜜桃的清甜。這股味道,像是引誘他犯罪的癮,他鬼使神差動了情,在男人的肩膀上咬了一口,聽到男人吃痛了一聲,就松開牙齒,沒再欺負人了。

傅競川脫下手腕的菩提珠,戴到男人的腕骨上,“不值錢的小玩意,你就戴著玩兒吧。”

男人沒什麽表情,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電鋸殺人魔”,只要一閉上眼睛,他就會想起殺人魔的模樣。殺人魔化著誇張的小醜妝,手邊握著一把電鋸,他嘴邊的笑意加深,紅唇快要咧到耳根時,電鋸就會落下來,割開他的皮膚、血管、經絡、骨骼。

傅競川像是沒有看出男人的害怕,“等我有時間了,就陪你出去外面轉轉。”

男人還是不說話,他的眼睛無神,沒有半點情緒。

“不想出去嗎?”傅競川又問。

“想的。”男人的臉上終於有了表情,他從傅競川身上起來,縮在被褥裏,他喜歡把自己藏起來,這樣就不會被電鋸殺人魔嚇到了。

“你想去什麽地方?”

“想去哪裏都行嗎?”男人手腕的菩提珠震顫了好幾下。

“當然。”

“那我想去墓地看我媽。”江律怕傅競川不同意,他又在後面小聲地詢問了一句,“可以嗎?”

周韻生前,最喜歡的是玫瑰花。以前她發工資時,會刻意去商場門口,買一束折價的玫瑰花,她會把玫瑰花帶回家,放在不太好看的花瓶裏,精心養起來。

江律不知道,天上有沒有玫瑰花。他想去商場門口,買一束沒有折價的玫瑰花,擺在周韻的墓碑前。要是周韻看到玫瑰花,肯定會很開心的。

墓碑旁邊有石墩子,他可以坐在石墩子上面,感受著山上呼嘯而來的秋風,然後跟周韻說一些掏心窩子的話。

“好。”傅競川沒有為難男人。

男人聽到傅競川的承諾,嘴角不自覺地翹起來,呼吸間散發出了濃郁的水蜜桃味。

傅競川聞著男人的味道,就跟著魔了一樣。他俯下身,壓在男人的胸膛上,去親男人的嘴角,他嘗到了甜味,像是男人皮膚上的味道,是水蜜桃味的。他喑啞著嗓子,問:“你吃水蜜桃了?”

男人點頭,他今晚吃了一顆色澤透亮、通體圓潤的水蜜桃,所以他的嘴巴裏全都是水蜜桃味的。

傅競川呼吸沈重,他愛死這個味道了。

【作者有話說】

甜甜的水蜜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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