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7章 兇什麽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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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7章 兇什麽兇
整個禮堂, 與各大直播間的彈幕都有瞬間的凝滯。
宋真更加慷慨激昂的聲音砸碎滿堂寂靜。
他的手緊緊抓住話筒，另一只手臂更是將那束郁金香抱得幾欲變形，他直視著黎望星, 大聲道：“黎望星同學, 你可能並不認識我, 但我已經認識你整整五百三十六天, 去年的1月12號，還有3天放寒假, 學校的蘭心湖忽然飛來一只黑天鵝，我為了拍到想要的鏡頭，在湖邊蹲守好幾天，忙得顧不上吃飯、睡覺，後來直接暈倒掉進水裏——”
黎望星想起來了，他道：“那個人原來是你啊……”
宋真眼中亮起光：“是我！！！你正好路過，還當我是跳河自殺，已經死了，嚇得立即報警，結果警察來了，以為我是為情所傷, 懷疑你是我男朋友, 還把你一起帶到局裏做筆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臺下頓時爆發出大笑聲。
彈幕上也在狂笑。
黎望星想起當時的場景也覺得挺好笑的, 那會兒快放寒假，學校裏基本沒人, 他也是臨時回學校拿東西, 結果就撞上這麽件事, 明明是做好事，還莫名其妙去了派出所一趟。
後來也是穆筠過來接他的。
他不禁抿出個笑容, 還下意識地看了穆筠一眼。
結果——
黎望星的笑容僵在嘴邊。
穆筠的臉色好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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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會這樣嚇人，乍一眼看上去，和平常高高在上的矜貴似乎也沒差別，甚至穆筠的嘴角還是略微上翹的。
也只有黎望星能看得出他眼中的殺氣到底有多重。
而且當他看過去的時候，穆筠都沒有看他一眼。
黎望星不自覺地打了個哆嗦，立即收回視線，不敢再看他。
落在宋真的眼中，黎望星的笑容更像是一種鼓舞。
宋真的聲音更激動：“只可惜當時的我已經昏迷不醒，等我再醒來，你早就離開，我從警察口中得知你的姓名，從此之後我就開始默默關註你。很多次，我也想主動去認識你，但是你太閃耀，我總是自慚形穢，我也只敢默默看著你，得知畢業晚會的主持人是你，我就準備了這束花！”
宋真低頭看懷中的白色郁金香，再擡頭看黎望星，眼神熾熱得差點要將人融化：“在我心目中，你就像白色郁金香一樣純潔、高貴，我原本想在晚會結束後，悄悄將花留在後臺，也算是了卻我這樁註定沒有回應的愛意，可是——”
“我沒想到我竟能抽中特等獎！是你親口念出的數字！是1314這樣的數字！”
臺下狂吼：“嗷嗷嗷嗷嗷……”
宋真這番話說得特別真摯，他眼角泛紅，淚光閃爍，攝像師也早就將鏡頭對準他，直播間的觀看人數更是原地往上飆升。
聽到這裏，是個人都會很感動，臺下同學全都在鼓掌、起哄：“表白！表白！表白！表白！表白！”
喊得賊有節奏，燈光師還特別配合地讓燈光跟著大家的喊聲來晃動。
黎望星毫無緣由地，再次去偷瞄穆筠。
很好，更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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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此時，全場的註視，和燈光全部放在黎望星和宋真身上，即便是穆筠老師，燈光師暫時也顧不上他。
穆筠明明就站在黎望星身邊，卻又只身站在陰影中。
整個人都好陰暗的感覺。
他們瞬間仿佛離得好遠。
宋真再次深呼吸，明顯又要開口。
黎望星慌得往後退一步，他倒不是怕宋真，他是害怕身邊的穆筠會更可怕！
黎望星看到宋真的手都已爆出青筋，手臂在顫抖，他也知道宋真其實很緊張，可是他也很緊張啊！大家都不容易！他只拜托這位學長真的不要再說出更誇張的話！
大家各退一步求求了！
黎望星的後退，終於將穆筠暫時拽回來。
穆筠側了臉看黎望星，黎望星回望，眼中是自己也不知道的可憐巴巴。
穆筠心一軟，舉起話筒，開口：“這位宋同學——”
他有心阻止這場鬧劇。
宋真卻是已經豁出去，早就停不下來，穆筠的出聲令他更興奮，他也猛地看向穆筠，興沖沖就道：“穆筠老師！您是我特別欽佩、特別崇拜的前輩！穆筠老師！我自願讓出這份特等獎，送給更需要的同學！穆筠老師！此時正是我人生最重要的時刻，我可以邀請您見證我的表白嗎？！”
臺下起哄的更是不要命地狂呼。
穆筠的嘴角持續上翹。
高嶺之花笑一笑，那可真是殺人不見血的刀，下面都叫瘋了。
黎望星嚇得又往後退幾步，恨不得轉身就逃離舞臺。
不等穆筠回答，或者說，穆筠這種身份地位，也根本不需要回應。
宋真再次看向黎望星，又往前幾步，鄭重道：“黎望星，我知道，在你眼中我還只是個陌生人，我不求你現在就給予我任何回應，我只想懇求你可以給我一個了解你、追求你的機會，可以嗎？”
“答應他！答應他！答應他！嗷嗷嗷嗷嗷……黎望星答應他！答應他！答應他！答應他——”
黎望星雙手抓緊話筒，站在原地，難得有些無措。
這當然不是第一次有人向他表白。
自小到大，各式各樣的表白場景，他見多了。
但這也確實是目前為止最盛大的一次，全校師生，全網的網友共同見證。
然後，穆筠還在旁邊看著。
說起穆筠，黎望星鼓起勇氣再次看一眼。
穆筠微笑看他，像每個正在看熱鬧的人，可是那個笑，它真的是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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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望星無措，又委屈。
又不是他要讓別人這樣給他表白的，穆筠為什麽要這樣。
宋真再往前，瞬時就要單膝跪下，獻上花。
很多人吼得已經破了嗓子，不知道的還以為這一禮堂裝著的都是狼。
就在宋真將要跪下的瞬間，穆筠伸手扶住他的手臂，宋真詫異地看他。
穆筠並不多語，只是強行將他扶站起來。
這個動作比較隱蔽，攝像頭先前也沒有對著穆筠拍，穆筠所站之處相對較暗，一時之間，倒沒有多少人在意這幕。
前排看到的同學也只會覺得穆筠穩重，畢竟這麽多人呢，還是全網直播，跪來跪去確實不好。
黎望星卻是看在眼裏，他心中倏而一松。
他雙手拿著話筒，看向宋真，也終於開口：“宋學長，謝謝你，但是，我，我——”黎望星又看了眼穆筠，穆筠再生氣，也不願看到寶貝疙瘩在大庭廣眾之下難堪，便鼓勵他大膽拒絕——是的，不拒絕還能做什麽？黎望星根本不認識這個不知道哪裏冒出來、自作多情的楞頭青！
黎望星本來確實是想要直接拒絕的。
看到穆筠眼中的鼓勵，他腦袋一熱，原本要說的話就變成：“謝謝你，但是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哇哦………………”
臺下全是驚呼，宋真難掩失望，穆筠則是不覺蹙眉。
黎望星雙手將話筒抓得更緊，看到穆筠的反應，心中也異常忐忑。
怎麽就說出了這麽句話……
當著這麽多人的面，他不該如此拒絕，應該說得再迂回點。
好吧，其實這麽說也沒有錯，還小的時候，經常有人給他表白，他不知道該怎麽拒絕，也是穆筠教他，只說自己有喜歡的人就好，反正對方又不知道是否真有，以及那個人又到底是誰。
這也是為什麽，宣瑩瑩要微信號那次，穆筠親口說他有喜歡的人，他並沒有真正為此傷心，也沒有過於在意的原因。
他們倆一向都是這樣拒絕別人的。
這句話，黎望星也沒少說過。
卻不知為何，黎望星莫名覺得，今天的這句“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和以往的每次都不一樣，可是，到底又是哪裏不一樣？
只是依稀覺得，假如他的心，是個小小的世界，經久的陽光與雨露後，終於生出一塊土壤，卻始終貧瘠。
就在剛剛那刻，有嫩綠可愛的小苗，正式破土而出。
黎望星的心裏癢癢的，有點激動，還有點歡喜。
他的眼眸更是變得亮亮的。
宋真與他截然相反，面如死灰。
林院長也終於開口，他寬慰道：“大家都很年輕，未來還有更多的機遇和美好！”
臺下鼓掌，這件事本就算是過去了。
宋真卻沒有徹底死心，他的話筒還在手裏，又問黎望星：“黎望星，我可以加你的微信嗎？”
“……”
黎望星並不想加，臺下又開始起哄，讓他加。
哄鬧聲中，穆筠平靜地開口：“我想，徹底成為一名有擔當的成年人，最重要的標志不是畢業與否，而是懂得，尊重他人的同時，也是在尊重自己。你說是嗎，宋真同學？”
宋真沮喪地點頭：“我明白，謝謝您，穆筠老師。”
說完，宋真往後退，和黎望星道歉：“對不起，黎望星同學，是我太過冒失，祝你夢想成真、前程似錦！”
林院長適時道：“好好好，勇氣是每個人最寶貴的財富，我提議，全場同學給自己，給每個人最熱烈的掌聲，致敬你們的勇氣，致敬你們的青春！祝你們永遠年輕！永遠熾烈！永遠擁有一顆勇敢的心！”
“啪啪啪啪啪啪——”
宋真還是遞上懷中的郁金香。
黎望星慢了幾秒鐘，離宋真更近的穆筠，仿佛是在照顧宋真的面子，很紳士地，順手接過那捧花。
黎望星：……
宋真已不在意，他心涼得都快要再次凍死過去。
晚會到此結束。
穆筠被林院長殷勤地帶著從舞臺的左側離開，林院長今天肯定不會放過穆筠，估計要請穆筠吃飯，黎望星也明白這個道理，他並沒有指望穆筠留下來等他，更何況這裏人多眼雜，院長不邀請，他也不會讓穆筠留下的。
可是穆筠就這麽直接捧著花走了，看也沒有看他一眼。
黎望星有點不高興。
後臺，林老師感謝他們參與的每一位，又宣布：“等會兒還有假面舞會，大家都要去哦！現在快去卸妝、換裝吧！都餓壞了吧，舞會上有很多自助餐點，讓你們吃個痛快！”
這也等同於是慶功舞會。
每年畢業晚會後，都會舉辦。
黎望星興致缺缺，解散後，他打算回休息室換衣服，宣瑩瑩撲過來抱住他手臂，低聲直笑：“笑死我了，你老公直接把花給帶走了，氣死了吧哈哈哈……”
笑著笑著，她發現黎望星情緒不對，才又憋住，她松手：“我去換衣服！”
黎望星將換衣間的門反鎖，卻又根本沒勁換衣服。
他想了想，拿出手機，將穆筠放出黑名單，等很久，穆筠也沒有給他發微信。
他坐在鏡子前發呆。
小嚴姐姐過來敲門：“親愛的？換好了嗎？”
黎望星立即撲過去打開門，小嚴微楞，笑道：“怎麽還沒換？不是說你們等下還有舞會嗎？你打算穿哪身去？我們這裏還有三套備選……”
小嚴巴拉巴拉地給他介紹。
黎望星很失望，看來穆筠也沒有話讓他們轉告。
黎望星作為今晚的靈魂人物，林老師必須不可能讓他離開，好幾次過來親自叫他，黎望星只能去參加假面舞會。
他也懶得換衣服，直接就將外面太閃的那件西裝外套脫了，穿著襯衫過去。
假面舞會辦在一棟四層高的小紅樓。
這棟樓其實是前年新建的，他們學校歷史也頗為悠久，校內的建築不少都是上個世紀的建築，新建的樓也是仿的這種風格，紅磚故意做舊，整體看起來很有年代韻味。
小樓四周的各樣植物也都是特別設計過，高低相錯，很是別致。
黎望星他們過去的時候，舞會已經開始，非常熱鬧。
四層樓今晚全部對外開放，一樓是簽到、合影處，二樓三樓是玩樂、跳舞的地方，四樓則是餐飲區，擺放著很多自助餐點。
在一樓，他們領了學校統一發放的面具。
發面具的大三學姐看到黎望星很激動，特地給他拿了個銀色的，和夜禮服假面的面具很像。
“這個跟你今晚的衣服很搭！！”
“謝謝學姐。”
“不客氣呀！黎望星你今晚真的超棒的！期待你早日出道，拍出很多很棒的作品哦！我們都超喜歡你的！”另外幾個學姐也連連點頭。
黎望星完全能夠感受到她們話中的真心實意，不由朝她們笑，笑得很真誠。
學姐們更激動，黎望星從來都以冷酷聞名，難得看到他笑，就小心問道：“我們可以合照嘛？”
“可以啊。”
幾位學姐立即站到他左右兩側，宣瑩瑩幫他們拍了好幾張照。
黎望星戴上面具，與宣瑩瑩一起上樓。
舞池裏燈光迷亂，能見度很低，人人都戴著面具，誰也不認識誰，正是群魔亂舞時，看似非常肆意，卻又因為是青春的最後一夜，不免染上淡淡愁滋味，所有人都沈浸在這最後的放縱中。
宣瑩瑩音樂學院的閨蜜是黎望星的鐵粉，今天也過來了，三個人聊了會兒天，她們倆又被其他小姐妹叫走，黎望星實在是無心應付，婉拒後，獨自坐在舞池的角落，將手機亮度調至最低，看來看去，有個很討厭的人就是不給他發微信。
黎望星心裏悶悶的，很不好受，什麽事情也不想幹。
他起身，鉆進身後厚重的紅色絲絨落地窗簾，入目竟是個半月拱形的露臺。
黎望星沒想到這裏還有個露臺。
這棟樓在學校比較角落的地方，專門用來舉辦某些特定活動，他又從未參加過學校裏的類似活動，並未來過，加之露臺是在背陽的方向，他還真不知道。
他推開覆古的兩扇玻璃格門，花香撲面而來。
是樓後的幾株粉白木芙蓉，這個季節竟還開著，木芙蓉長得很高，枝丫溫柔倚靠露臺，銀白的月光下，枝頭的花朵簇簇，開得格外嬌俏。
黎望星的心情好了點。
他將窗簾掩好，又從外面將兩扇門反鎖好。
他則是往前幾步，趴在半圓形的小小露臺邊。
花朵輕觸他的臉頰，他將手臂橫在欄桿，臉枕在手臂，還能聞到梔子花香，一樓肯定也種了很多梔子。
花香撫平他的情緒。
他仔細想了想，覺得穆筠應該還是生氣了，雖然他也不知道穆筠有什麽好生氣的，可能也是害怕他這個弟弟被人搶走？
或者認為他有早戀嫌疑？
以前高中的時候，有回也是有個女孩跟他表白，也被穆筠撞了個正著，穆筠很嚴肅地和他聊了三個多小時關於早戀的危害，可把他煩死了。
想到這裏，黎望星也有氣。
搞什麽啊，他氣都還沒消呢！
是誰先不守男德？！
牙印的事他都還沒跟穆筠清算呢！
就這穆筠還敢跟他生氣！看也不看他一眼就走了！去跟院長吃飯，根本就不管他還餓不餓！他都把人放出黑名單了，狗東西也不知道給他發條微信關心關心！
活該穆筠生氣！
氣死他！
黎望星越想越氣，氣得牙癢癢，手機忽然振動。
他立即拿起看，是穆筠給他打電話！
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就要接通，黎望星的左手又迅速打右手一下，幹什麽啊，憑什麽狗東西給他打電話，他就要秒接？！
就不接！
可是萬一拖太久，穆筠把電話掛了怎麽辦？
如果他只是稍微拖一會兒，狗東西就要掛掉，連這點耐心都沒有，那就，那就——
黎望星心裏放狠話，卻也不知道自己又能怎麽樣。
他的手放在綠色按鍵，正要若無其事地按下去。
電話斷了。
啊啊啊啊啊——
黎望星站直了，非常生氣。
果然沒有耐心！！
怎麽辦，穆筠不會再也不給他打電話了吧？！
難道真要他主動打過去？
絕對不可以！他又沒做錯什麽事！做錯事情的是穆筠！
可是——
黎望星癟嘴，委屈巴巴地打算給穆筠打電話。
屏幕上再次亮起“哥哥”兩字，穆筠又給他打電話了！
黎望星清清嗓子，接通電話，緩了兩秒鐘，波瀾不驚地開口：“有事嗎。”
穆筠的聲音聽起來也很平靜：“在哪裏？”
“我在參加假面舞會。”
“嗯。”
就一個“嗯”？！
這麽鎮定的？！
黎望星生氣，聲音不由帶刺：“你有事嗎？！沒事的話我就掛了！我很忙的！好多人排隊在等著和我跳舞！再見！不！再也不見！你笑什麽——”
穆筠輕笑：“你可以往下看。”
“…………”
黎望星小心翼翼地探出腦袋，穆筠站在花樹下，路燈旁，正在朝他招手。
暈黃的燈光將穆筠的影子拖拽得好長。
滿樹的花影，好似鋪天蓋地的花瓣雨，灑落穆筠的肩頭。
不過是極為平常的一個初夏夜晚，穆筠也就是往那兒隨意一站。
狗東西也能站出純愛文藝電影的效果。
更可惡的是，他竟然看呆了，甚至舍不得移開眼。
穆筠再笑：“看傻了？”
“狗！！！”黎望星抓起手機就要往他砸。
“好了好了，我錯了。”穆筠道歉。
“……”黎望星氣呼呼地轉過身，不要再看他。
手機卻也沒有放下，耳邊是穆筠低啞的聲音：“都是哥哥錯了，寶寶不要生氣。”
這麽一說，黎望星的鼻子霎時變酸，並道：“那你說！你錯在哪裏！”
“我不該話都不留一句，看也不看你一眼，就和林院長一起離開。”
他都知道！
黎望星更生氣：“你果然就是故意的！你為什麽要這樣？！又不是我讓那個人給我表白的！我甚至不認識他！我也很無措的！你還嚇我！你憑什麽要嚇唬我！”
席間，穆筠喝了點酒，他酒量還可以，不至於醉，心間到底柔軟許多。
他擡眼，始終看向黎望星的背影。
他當然不好意思當著黎望星的面承認他在嫉妒。
嫉妒一個聽都沒聽說過的毛頭小子。
嫉妒一個莫名其妙的陌生人都能當眾向黎望星表白。
他心心念念多年的事，無法實現，卻得眼睜睜看著他人在面前表演。
他自小到大，都清晰地知道自己的每一步、下一步應該怎麽走。
包括與黎望星的這段感情，他也從來都是自信的。
他有足夠的耐心去體會，去感受，去享受他們感情的每一分變化。
在他人表白黎望星的那刻，他險些失控，恨不得立刻向全世界昭告他對黎望星的所有權，唯一的所有權。
所以他凝望黎望星很久。
他當時是真打算如此做。
直到他看到黎望星眼中的害怕。
他才漸漸回神。
他知道，在黎望星還沒有完全意識到這一切的今晚，他即便當眾宣告，早就傾心於他，依賴於他的黎望星也許會生氣一段時間，也終究會原諒他。
他也有足夠的能力維護黎望星之後的事業。
當然，黎望星本來也是個特別優秀的孩子。
看起來，這一切沒有什麽不一樣。
他能讓所有人都立刻知道，黎望星是他的。
他要擊退所有膽敢覬覦黎望星的人。
是黎望星的害怕點醒他。
黎望星不是一個東西，不是一個物品。
黎望星是人，是他深愛的，愛了很多年，還會愛到生命盡頭的人。
他陰暗的那面，不該施加在黎望星的身上。
黎望星就應該活得坦蕩、快樂、肆意。
他自知，當時的狀態不太對，才與林院長離開。
黎望星久等不到穆筠的回答，生氣嚷嚷：“再說了，就算有人當眾給我表白又怎麽了！我這麽優秀，怎麽就不可以被人表白了？！我又不是小孩子，我都上大學了！我也沒有早戀！你兇什麽兇！我告訴你！你以後再敢兇我，我就要——”
“你就要什麽？”
熟悉的味道忽而侵襲而來。
穆筠的聲音不止是在耳畔，是在身邊。
黎望星猛回頭，看到就在身後站著的穆筠，不禁呆滯：“你、你是怎麽上來的？！”
穆筠從發間揪出幾片碧綠樹葉，很淡定：“爬上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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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禮堂, 與各大直播間的彈幕都有瞬間的凝滯。
宋真更加慷慨激昂的聲音砸碎滿堂寂靜。
他的手緊緊抓住話筒，另一只手臂更是將那束郁金香抱得幾欲變形，他直視著黎望星, 大聲道：“黎望星同學, 你可能並不認識我, 但我已經認識你整整五百三十六天, 去年的1月12號，還有3天放寒假, 學校的蘭心湖忽然飛來一只黑天鵝，我為了拍到想要的鏡頭，在湖邊蹲守好幾天，忙得顧不上吃飯、睡覺，後來直接暈倒掉進水裏——”
黎望星想起來了，他道：“那個人原來是你啊……”
宋真眼中亮起光：“是我！！！你正好路過，還當我是跳河自殺，已經死了，嚇得立即報警，結果警察來了，以為我是為情所傷, 懷疑你是我男朋友, 還把你一起帶到局裏做筆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臺下頓時爆發出大笑聲。
彈幕上也在狂笑。
黎望星想起當時的場景也覺得挺好笑的, 那會兒快放寒假，學校裏基本沒人, 他也是臨時回學校拿東西, 結果就撞上這麽件事, 明明是做好事，還莫名其妙去了派出所一趟。
後來也是穆筠過來接他的。
他不禁抿出個笑容, 還下意識地看了穆筠一眼。
結果——
黎望星的笑容僵在嘴邊。
穆筠的臉色好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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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會這樣嚇人，乍一眼看上去，和平常高高在上的矜貴似乎也沒差別，甚至穆筠的嘴角還是略微上翹的。
也只有黎望星能看得出他眼中的殺氣到底有多重。
而且當他看過去的時候，穆筠都沒有看他一眼。
黎望星不自覺地打了個哆嗦，立即收回視線，不敢再看他。
落在宋真的眼中，黎望星的笑容更像是一種鼓舞。
宋真的聲音更激動：“只可惜當時的我已經昏迷不醒，等我再醒來，你早就離開，我從警察口中得知你的姓名，從此之後我就開始默默關註你。很多次，我也想主動去認識你，但是你太閃耀，我總是自慚形穢，我也只敢默默看著你，得知畢業晚會的主持人是你，我就準備了這束花！”
宋真低頭看懷中的白色郁金香，再擡頭看黎望星，眼神熾熱得差點要將人融化：“在我心目中，你就像白色郁金香一樣純潔、高貴，我原本想在晚會結束後，悄悄將花留在後臺，也算是了卻我這樁註定沒有回應的愛意，可是——”
“我沒想到我竟能抽中特等獎！是你親口念出的數字！是1314這樣的數字！”
臺下狂吼：“嗷嗷嗷嗷嗷……”
宋真這番話說得特別真摯，他眼角泛紅，淚光閃爍，攝像師也早就將鏡頭對準他，直播間的觀看人數更是原地往上飆升。
聽到這裏，是個人都會很感動，臺下同學全都在鼓掌、起哄：“表白！表白！表白！表白！表白！”
喊得賊有節奏，燈光師還特別配合地讓燈光跟著大家的喊聲來晃動。
黎望星毫無緣由地，再次去偷瞄穆筠。
很好，更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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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此時，全場的註視，和燈光全部放在黎望星和宋真身上，即便是穆筠老師，燈光師暫時也顧不上他。
穆筠明明就站在黎望星身邊，卻又只身站在陰影中。
整個人都好陰暗的感覺。
他們瞬間仿佛離得好遠。
宋真再次深呼吸，明顯又要開口。
黎望星慌得往後退一步，他倒不是怕宋真，他是害怕身邊的穆筠會更可怕！
黎望星看到宋真的手都已爆出青筋，手臂在顫抖，他也知道宋真其實很緊張，可是他也很緊張啊！大家都不容易！他只拜托這位學長真的不要再說出更誇張的話！
大家各退一步求求了！
黎望星的後退，終於將穆筠暫時拽回來。
穆筠側了臉看黎望星，黎望星回望，眼中是自己也不知道的可憐巴巴。
穆筠心一軟，舉起話筒，開口：“這位宋同學——”
他有心阻止這場鬧劇。
宋真卻是已經豁出去，早就停不下來，穆筠的出聲令他更興奮，他也猛地看向穆筠，興沖沖就道：“穆筠老師！您是我特別欽佩、特別崇拜的前輩！穆筠老師！我自願讓出這份特等獎，送給更需要的同學！穆筠老師！此時正是我人生最重要的時刻，我可以邀請您見證我的表白嗎？！”
臺下起哄的更是不要命地狂呼。
穆筠的嘴角持續上翹。
高嶺之花笑一笑，那可真是殺人不見血的刀，下面都叫瘋了。
黎望星嚇得又往後退幾步，恨不得轉身就逃離舞臺。
不等穆筠回答，或者說，穆筠這種身份地位，也根本不需要回應。
宋真再次看向黎望星，又往前幾步，鄭重道：“黎望星，我知道，在你眼中我還只是個陌生人，我不求你現在就給予我任何回應，我只想懇求你可以給我一個了解你、追求你的機會，可以嗎？”
“答應他！答應他！答應他！嗷嗷嗷嗷嗷……黎望星答應他！答應他！答應他！答應他——”
黎望星雙手抓緊話筒，站在原地，難得有些無措。
這當然不是第一次有人向他表白。
自小到大，各式各樣的表白場景，他見多了。
但這也確實是目前為止最盛大的一次，全校師生，全網的網友共同見證。
然後，穆筠還在旁邊看著。
說起穆筠，黎望星鼓起勇氣再次看一眼。
穆筠微笑看他，像每個正在看熱鬧的人，可是那個笑，它真的是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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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望星無措，又委屈。
又不是他要讓別人這樣給他表白的，穆筠為什麽要這樣。
宋真再往前，瞬時就要單膝跪下，獻上花。
很多人吼得已經破了嗓子，不知道的還以為這一禮堂裝著的都是狼。
就在宋真將要跪下的瞬間，穆筠伸手扶住他的手臂，宋真詫異地看他。
穆筠並不多語，只是強行將他扶站起來。
這個動作比較隱蔽，攝像頭先前也沒有對著穆筠拍，穆筠所站之處相對較暗，一時之間，倒沒有多少人在意這幕。
前排看到的同學也只會覺得穆筠穩重，畢竟這麽多人呢，還是全網直播，跪來跪去確實不好。
黎望星卻是看在眼裏，他心中倏而一松。
他雙手拿著話筒，看向宋真，也終於開口：“宋學長，謝謝你，但是，我，我——”黎望星又看了眼穆筠，穆筠再生氣，也不願看到寶貝疙瘩在大庭廣眾之下難堪，便鼓勵他大膽拒絕——是的，不拒絕還能做什麽？黎望星根本不認識這個不知道哪裏冒出來、自作多情的楞頭青！
黎望星本來確實是想要直接拒絕的。
看到穆筠眼中的鼓勵，他腦袋一熱，原本要說的話就變成：“謝謝你，但是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哇哦………………”
臺下全是驚呼，宋真難掩失望，穆筠則是不覺蹙眉。
黎望星雙手將話筒抓得更緊，看到穆筠的反應，心中也異常忐忑。
怎麽就說出了這麽句話……
當著這麽多人的面，他不該如此拒絕，應該說得再迂回點。
好吧，其實這麽說也沒有錯，還小的時候，經常有人給他表白，他不知道該怎麽拒絕，也是穆筠教他，只說自己有喜歡的人就好，反正對方又不知道是否真有，以及那個人又到底是誰。
這也是為什麽，宣瑩瑩要微信號那次，穆筠親口說他有喜歡的人，他並沒有真正為此傷心，也沒有過於在意的原因。
他們倆一向都是這樣拒絕別人的。
這句話，黎望星也沒少說過。
卻不知為何，黎望星莫名覺得，今天的這句“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和以往的每次都不一樣，可是，到底又是哪裏不一樣？
只是依稀覺得，假如他的心，是個小小的世界，經久的陽光與雨露後，終於生出一塊土壤，卻始終貧瘠。
就在剛剛那刻，有嫩綠可愛的小苗，正式破土而出。
黎望星的心裏癢癢的，有點激動，還有點歡喜。
他的眼眸更是變得亮亮的。
宋真與他截然相反，面如死灰。
林院長也終於開口，他寬慰道：“大家都很年輕，未來還有更多的機遇和美好！”
臺下鼓掌，這件事本就算是過去了。
宋真卻沒有徹底死心，他的話筒還在手裏，又問黎望星：“黎望星，我可以加你的微信嗎？”
“……”
黎望星並不想加，臺下又開始起哄，讓他加。
哄鬧聲中，穆筠平靜地開口：“我想，徹底成為一名有擔當的成年人，最重要的標志不是畢業與否，而是懂得，尊重他人的同時，也是在尊重自己。你說是嗎，宋真同學？”
宋真沮喪地點頭：“我明白，謝謝您，穆筠老師。”
說完，宋真往後退，和黎望星道歉：“對不起，黎望星同學，是我太過冒失，祝你夢想成真、前程似錦！”
林院長適時道：“好好好，勇氣是每個人最寶貴的財富，我提議，全場同學給自己，給每個人最熱烈的掌聲，致敬你們的勇氣，致敬你們的青春！祝你們永遠年輕！永遠熾烈！永遠擁有一顆勇敢的心！”
“啪啪啪啪啪啪——”
宋真還是遞上懷中的郁金香。
黎望星慢了幾秒鐘，離宋真更近的穆筠，仿佛是在照顧宋真的面子，很紳士地，順手接過那捧花。
黎望星：……
宋真已不在意，他心涼得都快要再次凍死過去。
晚會到此結束。
穆筠被林院長殷勤地帶著從舞臺的左側離開，林院長今天肯定不會放過穆筠，估計要請穆筠吃飯，黎望星也明白這個道理，他並沒有指望穆筠留下來等他，更何況這裏人多眼雜，院長不邀請，他也不會讓穆筠留下的。
可是穆筠就這麽直接捧著花走了，看也沒有看他一眼。
黎望星有點不高興。
後臺，林老師感謝他們參與的每一位，又宣布：“等會兒還有假面舞會，大家都要去哦！現在快去卸妝、換裝吧！都餓壞了吧，舞會上有很多自助餐點，讓你們吃個痛快！”
這也等同於是慶功舞會。
每年畢業晚會後，都會舉辦。
黎望星興致缺缺，解散後，他打算回休息室換衣服，宣瑩瑩撲過來抱住他手臂，低聲直笑：“笑死我了，你老公直接把花給帶走了，氣死了吧哈哈哈……”
笑著笑著，她發現黎望星情緒不對，才又憋住，她松手：“我去換衣服！”
黎望星將換衣間的門反鎖，卻又根本沒勁換衣服。
他想了想，拿出手機，將穆筠放出黑名單，等很久，穆筠也沒有給他發微信。
他坐在鏡子前發呆。
小嚴姐姐過來敲門：“親愛的？換好了嗎？”
黎望星立即撲過去打開門，小嚴微楞，笑道：“怎麽還沒換？不是說你們等下還有舞會嗎？你打算穿哪身去？我們這裏還有三套備選……”
小嚴巴拉巴拉地給他介紹。
黎望星很失望，看來穆筠也沒有話讓他們轉告。
黎望星作為今晚的靈魂人物，林老師必須不可能讓他離開，好幾次過來親自叫他，黎望星只能去參加假面舞會。
他也懶得換衣服，直接就將外面太閃的那件西裝外套脫了，穿著襯衫過去。
假面舞會辦在一棟四層高的小紅樓。
這棟樓其實是前年新建的，他們學校歷史也頗為悠久，校內的建築不少都是上個世紀的建築，新建的樓也是仿的這種風格，紅磚故意做舊，整體看起來很有年代韻味。
小樓四周的各樣植物也都是特別設計過，高低相錯，很是別致。
黎望星他們過去的時候，舞會已經開始，非常熱鬧。
四層樓今晚全部對外開放，一樓是簽到、合影處，二樓三樓是玩樂、跳舞的地方，四樓則是餐飲區，擺放著很多自助餐點。
在一樓，他們領了學校統一發放的面具。
發面具的大三學姐看到黎望星很激動，特地給他拿了個銀色的，和夜禮服假面的面具很像。
“這個跟你今晚的衣服很搭！！”
“謝謝學姐。”
“不客氣呀！黎望星你今晚真的超棒的！期待你早日出道，拍出很多很棒的作品哦！我們都超喜歡你的！”另外幾個學姐也連連點頭。
黎望星完全能夠感受到她們話中的真心實意，不由朝她們笑，笑得很真誠。
學姐們更激動，黎望星從來都以冷酷聞名，難得看到他笑，就小心問道：“我們可以合照嘛？”
“可以啊。”
幾位學姐立即站到他左右兩側，宣瑩瑩幫他們拍了好幾張照。
黎望星戴上面具，與宣瑩瑩一起上樓。
舞池裏燈光迷亂，能見度很低，人人都戴著面具，誰也不認識誰，正是群魔亂舞時，看似非常肆意，卻又因為是青春的最後一夜，不免染上淡淡愁滋味，所有人都沈浸在這最後的放縱中。
宣瑩瑩音樂學院的閨蜜是黎望星的鐵粉，今天也過來了，三個人聊了會兒天，她們倆又被其他小姐妹叫走，黎望星實在是無心應付，婉拒後，獨自坐在舞池的角落，將手機亮度調至最低，看來看去，有個很討厭的人就是不給他發微信。
黎望星心裏悶悶的，很不好受，什麽事情也不想幹。
他起身，鉆進身後厚重的紅色絲絨落地窗簾，入目竟是個半月拱形的露臺。
黎望星沒想到這裏還有個露臺。
這棟樓在學校比較角落的地方，專門用來舉辦某些特定活動，他又從未參加過學校裏的類似活動，並未來過，加之露臺是在背陽的方向，他還真不知道。
他推開覆古的兩扇玻璃格門，花香撲面而來。
是樓後的幾株粉白木芙蓉，這個季節竟還開著，木芙蓉長得很高，枝丫溫柔倚靠露臺，銀白的月光下，枝頭的花朵簇簇，開得格外嬌俏。
黎望星的心情好了點。
他將窗簾掩好，又從外面將兩扇門反鎖好。
他則是往前幾步，趴在半圓形的小小露臺邊。
花朵輕觸他的臉頰，他將手臂橫在欄桿，臉枕在手臂，還能聞到梔子花香，一樓肯定也種了很多梔子。
花香撫平他的情緒。
他仔細想了想，覺得穆筠應該還是生氣了，雖然他也不知道穆筠有什麽好生氣的，可能也是害怕他這個弟弟被人搶走？
或者認為他有早戀嫌疑？
以前高中的時候，有回也是有個女孩跟他表白，也被穆筠撞了個正著，穆筠很嚴肅地和他聊了三個多小時關於早戀的危害，可把他煩死了。
想到這裏，黎望星也有氣。
搞什麽啊，他氣都還沒消呢！
是誰先不守男德？！
牙印的事他都還沒跟穆筠清算呢！
就這穆筠還敢跟他生氣！看也不看他一眼就走了！去跟院長吃飯，根本就不管他還餓不餓！他都把人放出黑名單了，狗東西也不知道給他發條微信關心關心！
活該穆筠生氣！
氣死他！
黎望星越想越氣，氣得牙癢癢，手機忽然振動。
他立即拿起看，是穆筠給他打電話！
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就要接通，黎望星的左手又迅速打右手一下，幹什麽啊，憑什麽狗東西給他打電話，他就要秒接？！
就不接！
可是萬一拖太久，穆筠把電話掛了怎麽辦？
如果他只是稍微拖一會兒，狗東西就要掛掉，連這點耐心都沒有，那就，那就——
黎望星心裏放狠話，卻也不知道自己又能怎麽樣。
他的手放在綠色按鍵，正要若無其事地按下去。
電話斷了。
啊啊啊啊啊——
黎望星站直了，非常生氣。
果然沒有耐心！！
怎麽辦，穆筠不會再也不給他打電話了吧？！
難道真要他主動打過去？
絕對不可以！他又沒做錯什麽事！做錯事情的是穆筠！
可是——
黎望星癟嘴，委屈巴巴地打算給穆筠打電話。
屏幕上再次亮起“哥哥”兩字，穆筠又給他打電話了！
黎望星清清嗓子，接通電話，緩了兩秒鐘，波瀾不驚地開口：“有事嗎。”
穆筠的聲音聽起來也很平靜：“在哪裏？”
“我在參加假面舞會。”
“嗯。”
就一個“嗯”？！
這麽鎮定的？！
黎望星生氣，聲音不由帶刺：“你有事嗎？！沒事的話我就掛了！我很忙的！好多人排隊在等著和我跳舞！再見！不！再也不見！你笑什麽——”
穆筠輕笑：“你可以往下看。”
“…………”
黎望星小心翼翼地探出腦袋，穆筠站在花樹下，路燈旁，正在朝他招手。
暈黃的燈光將穆筠的影子拖拽得好長。
滿樹的花影，好似鋪天蓋地的花瓣雨，灑落穆筠的肩頭。
不過是極為平常的一個初夏夜晚，穆筠也就是往那兒隨意一站。
狗東西也能站出純愛文藝電影的效果。
更可惡的是，他竟然看呆了，甚至舍不得移開眼。
穆筠再笑：“看傻了？”
“狗！！！”黎望星抓起手機就要往他砸。
“好了好了，我錯了。”穆筠道歉。
“……”黎望星氣呼呼地轉過身，不要再看他。
手機卻也沒有放下，耳邊是穆筠低啞的聲音：“都是哥哥錯了，寶寶不要生氣。”
這麽一說，黎望星的鼻子霎時變酸，並道：“那你說！你錯在哪裏！”
“我不該話都不留一句，看也不看你一眼，就和林院長一起離開。”
他都知道！
黎望星更生氣：“你果然就是故意的！你為什麽要這樣？！又不是我讓那個人給我表白的！我甚至不認識他！我也很無措的！你還嚇我！你憑什麽要嚇唬我！”
席間，穆筠喝了點酒，他酒量還可以，不至於醉，心間到底柔軟許多。
他擡眼，始終看向黎望星的背影。
他當然不好意思當著黎望星的面承認他在嫉妒。
嫉妒一個聽都沒聽說過的毛頭小子。
嫉妒一個莫名其妙的陌生人都能當眾向黎望星表白。
他心心念念多年的事，無法實現，卻得眼睜睜看著他人在面前表演。
他自小到大，都清晰地知道自己的每一步、下一步應該怎麽走。
包括與黎望星的這段感情，他也從來都是自信的。
他有足夠的耐心去體會，去感受，去享受他們感情的每一分變化。
在他人表白黎望星的那刻，他險些失控，恨不得立刻向全世界昭告他對黎望星的所有權，唯一的所有權。
所以他凝望黎望星很久。
他當時是真打算如此做。
直到他看到黎望星眼中的害怕。
他才漸漸回神。
他知道，在黎望星還沒有完全意識到這一切的今晚，他即便當眾宣告，早就傾心於他，依賴於他的黎望星也許會生氣一段時間，也終究會原諒他。
他也有足夠的能力維護黎望星之後的事業。
當然，黎望星本來也是個特別優秀的孩子。
看起來，這一切沒有什麽不一樣。
他能讓所有人都立刻知道，黎望星是他的。
他要擊退所有膽敢覬覦黎望星的人。
是黎望星的害怕點醒他。
黎望星不是一個東西，不是一個物品。
黎望星是人，是他深愛的，愛了很多年，還會愛到生命盡頭的人。
他陰暗的那面，不該施加在黎望星的身上。
黎望星就應該活得坦蕩、快樂、肆意。
他自知，當時的狀態不太對，才與林院長離開。
黎望星久等不到穆筠的回答，生氣嚷嚷：“再說了，就算有人當眾給我表白又怎麽了！我這麽優秀，怎麽就不可以被人表白了？！我又不是小孩子，我都上大學了！我也沒有早戀！你兇什麽兇！我告訴你！你以後再敢兇我，我就要——”
“你就要什麽？”
熟悉的味道忽而侵襲而來。
穆筠的聲音不止是在耳畔，是在身邊。
黎望星猛回頭，看到就在身後站著的穆筠，不禁呆滯：“你、你是怎麽上來的？！”
穆筠從發間揪出幾片碧綠樹葉，很淡定：“爬上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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