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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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冬至之前的時候就領教到了周杏兒的火辣脾氣, 看到王春枝這樣直直地懟到她的臉上, 立即下意識拿起了手邊的東西站在她旁邊, 決定情況一有個不對立即幫大姐的手。

豈料,周杏兒和沒事兒人一樣, 和和氣氣地賠笑:“春枝兒你可別多心,我這人周屯的都知道,口直心快, 沒啥壞心眼,就是嘴豁兜不住, 啥話腦子裏也不過一過就出來了, 你大人有大量, 千萬別和我計較。我第一天來你們王家做媳婦,個人的性兒心裏都沒底,以後我再不說混賬話氣你了。”

王春枝本挽好了袖子準備幹場硬的,對方卻像那上陣兵不往前沖卻倒著後退, 頓時讓她一腔子狠氣沒地方發展出來, 胸口悶得慌:“大嫂,今兒可是你的好日子, 你來咱們這房裏幹啥?這時候不和大哥處一塊兒跑來姑子這兒,說出去不讓人笑話嗎?”

周杏兒頓時紅了眼圈,拿袖子不住地揩眼睛:“我這不和你們大哥吵了架, 才來找你們兩個說說話的嗎?我還怕說出去被人笑話呢, 嫁到王家第一天, 就被自己男人下臉子, 房都歇不安穩!我在這家裏沒個熟悉親切人兒,白天掃了一圈兒,這一大家子裏還是你倆看著最踏實,要是你們也趕我,那我就真的沒地方去了。”

王春枝並不是個蠢人,聽到這話頓時也知道周杏兒是來幹啥的了。

她眼睛轉了轉,口氣緩和了些:“這第一天怎麽就吵上了呢?”

周杏兒見王春枝接她的話,喜不自禁,立即憤憤道:“還不是因為你們家那個小老姑?我長這麽大就沒見過這麽混的,這臭驢性要擱我家裏早打得她隔夜屎也出來!我是你們家明媒正娶的長孫媳婦,她一個老姑不知道自重身份,跑來絆我腳,這是下我的臉嗎?這是把你們王家的臉往泥土裏跌吶!今兒這笑話鐵定要傳到幾個大隊裏去,連帶著你們家裏的姑娘都挨笑話,你說說,有這樣不懂事的沒有?”

程冬至身為一個沒什麽宅鬥經驗的新時代女孩,直到這個時候才算是明白了周杏兒的真正來意,那句隔夜屎讓她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

王春枝也憋著笑,面上卻還是嚴肅的:“那不能有!還不是奶把她給慣壞了,都說老來女心肝寶,大家心裏都有數兒呢。”

周杏兒確定了王春枝站她這一邊,罵得更起勁兒了:“可不是?她絆了我,奶和沒事兒人一樣,傳出去人家還要笑話奶老糊塗了呢!你說說,這老來女再怎麽寶貝,將來能給她老人家頂牌摔盆嗎?疼她有個屁用,將來不也是去別家的人,和奶有個啥要緊關系?疼她還不如多疼疼你們呢!三叔三嬸都是有大出息的人,都說龍生龍鳳生鳳,你倆以後肯定也差不了,怎麽地也能嫁個好人家。娘老子是鄉裏一等一的孝子好媳婦,姑娘們肯定心裏也有個老人,嫁哪兒也忘不了家裏的長輩。我要是奶,早把你們當寶貝疙瘩天天供起來了!”

程冬至真想為周杏兒這一番精彩的演說熱烈鼓個掌。

既從根本上貶斥了王雪花身為女兒不該受寵,又巧妙地不得罪她們姐妹倆,順手還捧了一捧,這見人說話的本事真看不出來是個不到二十歲的姑娘,大概是從小得其母周銅牙的真傳。

不管她是真心還是假意,至少話說得還是很到位的,王春枝微微笑了笑,回捧道:“啥龍鳳,咱倆能打個洞就不錯了!我要是奶要疼也疼你,大嫂子年紀輕輕倒是個難得痛快利落人,這說話有寸勁兒,我愛聽。”

周杏兒也笑了:“有你這句話,我這心裏有多少不痛快那也散了!以後得空咱們姑嫂好好嘮嗑嘮嗑,有啥難處互相幫個手,這日子也好過不是?”

“那可不?大嫂子你也別氣了,我大哥他是個憨人,你這麽聰明肯定能順著他毛摸,大伯和大伯娘也是好說話的人。其他人麽,你做事不出錯兒,也沒人能抓著你踩。”王春枝點到即止。

“那敢情好!得啦,這麽晚了我也不擾你倆睡覺了,有啥事長的是日子哩!我先回去了。”

“那你慢些走,家裏連個煤油燈也不點,黑漆馬虎的。”

“行咧!你們坐,別送!”

周杏兒走後,王春枝鎖好門,笑著對程冬至說:“還算她是個聰明人!”

“咋了?”程冬至很願意聽大姐給她講解分析。

“先試試軟硬,軟的就拿捏,硬的就討好,這性子在這家裏站穩腳跟也就是幾天的事,我敢賭一塊錢!”

程冬至哈哈地笑了:“剛剛她罵老姑的話,可樂死我了!”

王春枝也笑:“她一來就和老姑對上,倒是省了咱們不少心。以後就等著看老姑被她收拾,做了家裏這麽久的霸王,是該吃吃苦頭了。”

不知道是不是為了給王雪花出氣,又不想撕破面子,第二天吃早飯的時候,王老太給了周杏兒滿滿一碗糊糊,看似無限慈愛,其實要說的話在後頭。

“杏兒,這家裏的家務事都是你婆婆做,她就你這麽一個媳婦,以後你得空幫幫她手,啊。”

周招娣聽得眼睛一亮,咧嘴差點笑出聲來:她這是媳婦熬成婆了啊!

周杏兒眨眨眼:“奶,你不說這話我也得幫,這不是應該的嗎?我還在家裏的時候我媽就教我做家事兒,她說了,只有手腳勤快的女人才受公婆喜歡哩。”

王老太聽著很滿意,微微點頭:“你這孩子倒是識大體,你媽會教女兒。”

然而,周杏兒要說的話也在後頭:“現在是農閑不打緊,家裏有多少事兒我都可以幫咱媽做了,就手的事兒麽。等隊裏開工那就沒辦法了,不過不要緊,咱們家半大的孩子多,男孩兒麽也就算了,丫頭現在不學著做事,以後怎麽嫁的出去?秋枝兒一個人怕是忙不過來,老姑你也幫幫手唄。都多大的人了,做白吃飽好意思嗎?”

王老太臉色一沈,王雪花頓時炸了:“你說誰白吃飽?我就不做咋地了,你算老幾在這咋咋呼呼的!你不就是記恨我昨天絆了你一腳嗎?”

面對欺負慣了的王家人,在王家的地盤,占有絕對優勢的王雪花很少這樣暴躁,都是慢條斯理兒地使壞,仿佛很有心計的樣子。

然而對著周杏兒這種級別的,她那點小奸小壞就完全不夠用了,和屁股被烙鐵燙了一樣又叫又嚷的。

周杏兒無視王老太沈得快滴出水來的臉,若無其事道:“我是那樣兒的人嗎,多大的事兒,絆一腳我還能跟你記仇上了?說起來老姑你也不小了,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家裏的事情那樣兒不是一起端,現在年成這樣難,你不能下地掙工分也就算了,可也別拖家裏的後腿呀!同村裏有哪家的孩子像你這樣的?你吃白食兒不噎著慌麽?”

王雪花被堵得說不出話來,蹦起來就要去撕扯周杏兒的頭發,卻被大蛋兒一下子給擋住了。

他還不敢動手打老姑,可昨夜的甜頭已經讓他對周杏兒死心塌地,徹底被降服,見不得人動她一指頭:“有話就說,動手動腳的做啥?”

王雪花哇地一下子就哭了,在王家順風順水了這麽久,她還是頭一次連著受了兩次這樣的氣!還不止一個人欺負她!

王老太的臉色非常精彩,一方面她很想把周杏兒的臉撓成花餅,另一方面她又顧忌著老毛頭的杯具,心中天人交戰,半天竟然一句話也說不出,滿心都是烏雲壓頂的感覺——這是娶了個攪家精啊!

由於王雪花平時作威作福慣了積攢了相當多的不滿,周杏兒這番出手暗合許多人的心意,沒有人出來幫她說話。只有王有孝老實,過去拉坐在地上哭的王雪花,結果卻被王雪花狠狠地洩憤抓打著,疼得唉喲叫了一聲。

程冬至有點看不下去了,這不是欺負人嗎?

“老姑你打二伯做啥,他又沒說你,你是不是氣傻啦?”程冬至一副天真無辜的樣子。

反正現在無論她摻和啥王老太都沒心思管她了,戰火也轉不到她這來,人家王老太正用吃人的眼神死死盯著周杏兒呢。

王雪花又要撲過來打程冬至,程冬至輕巧地躲過了,還對她做鬼臉,王雪花幾次抓不到後覺得又丟人又氣,哭得更兇了,在地上滾得一身都是泥灰。

“夠了!鬧啥呢?!”王老太猛地嚎了一嗓子,惡狠狠地喘了一會兒氣,半晌才擱下一句:“糊糊都堵不上你們的嘴,是要反天啦?”

周杏兒輕蔑地看了地上的王雪花一眼,端起碗美美地喝著自己的糊糊,一點兒都不受影響,心情反而還很愉快——這王家的家底果然殷實,連糊糊都這麽濃!

看老姑那壯實的樣子,背地裏肯定吃了不少糧食,要是能挖出來她那一份日子肯定能過得更好,吃得也更飽。不把這個白吃飽的小X子給收拾了,她周杏兒倒著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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