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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北行軍兩處喜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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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北行軍兩處喜憂

但是……

江行悄悄打量承元帝的臉色, 見其似乎是發自內心地愉悅,心情覆雜起來。

看來,承元帝早就不似從前那般, 對阿鳴有所忌憚了。

親生的孩子, 母親還早逝,果然會多偏愛一些吧。一開始乍然找回來, 要說一下子有什麽感情, 多少有點強人所難。

如今相處久了,當然有了感情。

江行道: “真是喜事, 恭喜陛下。”

承元帝看著低眉順眼的江行,忽然福至心靈: “阿鳴從前做錯事情, 若是能借此機會立功,朕也好再召他回京。”

什麽立功?

江行心裏咯噔一下。

是啊,朝中武將能服眾的太老,能打仗的又太小, 所以誰既能打仗,又能服眾?

自然是時鳴!

時鳴有時家遺孤這一層血統在,時家舊部看在時老將軍的面子上, 不會不服;而時鳴正當壯年,就算去折騰一通,就當是歷練,不會同那把子老骨頭一樣去了半條命。

從前時鳴眼瞎,讓一個瞎子去打仗自然荒唐;但如今時鳴不瞎了,不是正好能派上用場?

可是……

江行忙行了個大禮,道: “陛下, 萬萬不可啊!”

承元帝瞇了瞇眼睛。

江行繼續補充: “戰場刀劍無眼,倘若小殿下出了什麽意外, 有多嘴多舌的編排陛下,那可如何是好?”

是的,一旦時鳴出什麽意外,好事者往壞處想,抹黑承元帝也不是沒可能。

到時候於天家顏面有損,不是什麽好事情。

承元帝轉了轉手中的珠串,銳利的目光投在江行身上。

那目光如芒在背,江行微不可察地挺直了身體,不卑不亢地跪在下首,聽著自己動如擂鼓的心跳聲。

一下,又一下。

承元帝沒有說話,將珠串換了一只手拿,漫不經心道: “江愛卿,你似乎很緊張。”

江行還未說話,承元帝又道: “朕記得,你如今也二十有六了。朕知你為國為民,可到這個年紀還不娶親,屬實有些不太尋常。”

“京中謠言捕風捉影,有時候非常難聽。朕現在覺得,有些謠言並不是空穴來風。”

江行不知此話何意,咬了咬牙,豁出去一般: “誠如謠言所說,臣身有隱疾,這才遲遲未娶親。”

承元帝笑了: “朕觀你不像身有隱疾,倒像早有了可心的人。讓朕猜猜,是晉王?”

江行一時震驚,久久沒說出話來。

他與時鳴在外一向裝作不熟,究竟是哪裏出了問題?

承元帝看到他竭力思考的表情,心下了然,也不瞞他: “朕早就察覺了。”

“阿鳴從前在嶺南,而你也身處嶺南。你的恩師與阿鳴關系匪淺,你們不大可能沒打過照面。”

“再者,兩年前你遞上來告發燕王的折子,朕不認為你有本事能查這麽仔細,倒更像是阿鳴做的。”

“原本朕只是懷疑。但如今觀你反應,這才確定。所以其實,從前京中人盛傳的青梅竹馬,其實是阿鳴?”

事已至此,江行不敢隱瞞,只好叩首: “……臣罪該萬死。”

承元帝睨他一眼,叫他起來,調侃道: “行了,恕你無罪。自阿鳴走後,你倒是鋒芒畢露,不藏拙了。”

江行眼觀鼻鼻觀心,唯有沈默。

承元帝目色一沈,道: “可北上行軍一事,實在沒有更好的人選。”

事情沒有轉圜的餘地,江行暗下決心,道: “陛下,臣願一同隨軍。”

承元帝“嘖”了一聲: “你一個文官,瞎湊什麽熱鬧?朕知你心急,但這不過是一場小戰役。你不去,他尚沒有後顧之憂;你一去,他還得分心照看你,這是何必?”

江行: “……”

他好像也沒有很拖後腿吧?

這話說得急,承元帝又捂著嘴,似要將肺都咳出來。咳完了,他順了半天的氣,這才緩和一些。

江行聞著殿內的龍涎香,只覺頭暈目眩,想,就算是小戰役,他又怎麽可能放下心來?

萬一出了什麽意外……

阿鳴一向養尊處優,別說受傷,就是長了凍瘡,江行都要心疼很久。

兩年前那是知道江南富庶,又有老師照看,江行才稍微放下心來,不吵不鬧地任他離開。

可如今要去那種苦寒之地吃風雪,說一千道一萬,江行也巴不得自己替他去了才好。

承元帝分心瞧他,見江行失魂落魄,一副神游天外的樣子,頗感糟心。

“行了,此事已定,”承元帝捏了捏眉心, “朕已修書一封,送往江南。估計不出十日,他便會北上帶兵。”

江行按下焦躁,道: “是。”

書信不能盡意。江行的肥鴿早已沒法再飛,另一只雪白的信鴿卻順著冬日麻雀的隊伍,飛進了東宮。

李玠取下來信,眉頭緊鎖: “陛下要讓晉王帶兵?可他不是瞎子麽,如何帶兵?”

“據說,小殿下半年前在江南尋到了一位民間神醫,調養過後,眼睛已然大好了。”

堂下,宋達睿低眉順眼道。

李玠不動聲色地掃了宋達睿一眼,似在思考這話的真實性。

自時鳴走後,宋達睿這廝見沒了靠山,墻頭草一般倒向了自己這邊。

李玠見這人賊眉鼠眼,本無意收留。只是……

宋達睿口口聲聲說知道時鳴的私隱,仔細一問,原來時鳴和江行一事,這宋達睿竟然猜到了八成。

這事李玠早就知曉。不過,看江行二人平日裏佯裝不熟,李玠只以為他們要掩人耳目,無關緊要的人自然不知。

但既然宋達睿知曉,那……其餘的事情,這人是否也知曉呢?

為了這個,李玠只當養了個沒什麽用的下屬。能透點消息最好,不能也無所謂。

可沒想到如今,宋達睿竟然真的說出了點東西來。

晉王的眼睛已經好了……

李玠沒來由地感到一陣恐慌。

陛下遍尋名醫不得,怎麽到了江南,就有什麽所謂名醫了?

真荒唐。多少久負盛名的大夫見了都搖頭,李玠就不信,真的有人能把時鳴的眼睛醫好。

李玠看向一旁堆積成山的信件,有些心煩。

那些信件並不是寄給他的,而是他在途中偷偷攔截,收在府中。

裏面多的是江行寫給時鳴的信,個中繾綣情意,是李玠無論如何也沒有見過的江行。

而還有一部分,則是時鳴給江行的回信。不過,許是發覺了有人在攔截,時鳴寄出的信件越來越少,最近甚至沒有了。

……李玠根本不懷疑,時鳴會發現自己攔截信件一事。或者說,他根本就不在意時鳴是否發現。

雖然這並非君子所為,但李玠不得不承認,既有了第一次,就會有無數次。

摸上江行那些或開心,或撒嬌,或傷感的字跡,李玠想,自己可能是瘋了。

對了……

李玠靈光乍現,同下人吩咐道: “備車,本宮去趟江府。”

當日兩人不算決裂,但也有好久沒有往來。江行聽下人通報李玠來訪,先是驚訝,後又是疑惑:師兄來幹什麽?

李玠被迎入江府,看著周圍低調溫暖的擺設,他深吸了一口氣。

江行招呼他坐下: “師兄怎麽想起來尋我?”

李玠看向江行的臉,心想,師弟確實大不一樣了。

更沈穩了。

他從前總希望師弟穩重一些,不要那麽單純;可如今真的依照他的想法,努力加官進爵,兩人關系卻不覆往昔。

李玠道: “聽聞晉王最近要往北方去。”

江行清淺的笑意淡了些許,道: “正是,陛下同我說過了。”

李玠: “可,他……他看不見。他現在能看見了,對吧。”

江行默了默,道: “江南有名醫。有了醫緣,自然能妙手回春。”

李玠搖了搖頭,眼睛一錯不錯地盯著他: “你知道我想問什麽。”

什麽妙手回春,當然是假的。

江行裝傻: “我不知道。師兄,你今日有些奇怪。”

“奇怪的不是我。”

李玠步步緊逼,幹脆坦白了, “是系統,對吧。你說過的,你有這樣一個金手指。”

“這個時代,根本沒有人能醫好他的眼睛,除非你用系統。”

看到李玠瘋狂的眸色,江行心底湧起一陣難過。

何止是他變了,師兄也變了。

變成了自己不認識的樣子。江行想,這京城實在是一座精致華美的牢籠,圈住了所有希望仕途顯達、所有對權力有所渴望的人。

江行嘆氣: “師兄既已明曉,又何必來問我呢。”

外面風雪肆虐,在炭火燒得很足的溫暖屋子裏,李玠遍體生寒。

身體的涼,多烤火多取暖,自然有辦法解決。心底的涼,就不是烤火能解決得了的。

李玠咬牙: “江行,你真是好樣的。”

江行道: “為愛人獻上綿薄之力,我不覺得有什麽不對。”

李玠見他一副不撞南墻不回頭的架勢,心知不論再怎麽做,也沒法挽回了。他幹脆破罐子破摔: “是嗎?我倒不覺得他有多愛你。近日他鮮有來信吧?”

江行波瀾不驚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李玠繼續往他心口紮刀子: “京城與江南雖然不遠,但來回奔波,也要耗費一些時日。你又如何得知,那人在江南沒有樂不思蜀呢?”

“那地方出了名的和美富足,吃喝玩樂一應俱全。他多少也算個閑散王爺,富貴閑人,平日無事,江行,你怎麽知道他不會四處狎玩?”

“莫說揚州瘦馬,單論那地方的文人,就慣會在家中豢養孌童。他久久不給你來信,你以為是因為什麽?”

江行捏緊了茶杯: “……師兄,請你尊重他。”

李玠話語刻薄: “師弟,你是情深一片,也不知對方領不領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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