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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一歲生辰一歲禮(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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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一歲生辰一歲禮(二)

長壽面有些太長了。頂著眾人的目光, 江行先吸了一口,腮幫子撐得溜圓,說不出話來。

時鳴打趣: “哥哥這是要壽比南山的架勢?”

江行嚼完了, 嘿嘿一笑: “就當我是壽比南山吧。”

江舟搖感慨道: “哥哥, 自打爹娘去了之後,你就沒過過幾次生辰了。如今歇下來, 大家想給你一個驚喜, 這才沒有事先知會。”

江行默然。

他穿越前當孤兒那會子自然沒有生日,生日得按照院長撿到他的那天算起。

待到穿越後, 江家父母在時,他尚且是孩子, 過生辰什麽的,有人記著有人想著,日子雖然貧苦,但也說得過去。

一家人只要在一塊兒, 哪裏都可以是家。

直到江家父母去世之後,江行為生計忙碌,為科舉奔波, 如今算下來也十幾年了,十幾年間,他確實一次生辰也沒過過。

以至於險些都要忘了。

從接過家庭重擔的那天起,江行心想,他就已經不把原主的這具身體當孩子看待了。

生辰是小孩子的福利,是老人的福氣,也是青年人的節日。只要有人記著, 那麽他在這個世界上的牽絆,就依然是存在著的、不會消失的。

張大娘適時插嘴: “為了大人的生辰, 小姐和公子可是早早就開始準備了。這一桌子菜,都是大家一塊兒做的。大人平日裏公務繁忙,添添喜氣,也好放松一下。”

江舟搖覷著他的臉色: “哥哥,這個驚喜,你喜歡嗎?”

江年同樣緊張地看他。

隔著飯桌,江行看燈下江舟搖褪去嬰兒肥的側臉,不禁想起妹妹小時候的情景。

不是江家父母去世之後,是江家父母還再世的時候。那個時候原主年紀小,胳膊短腿短的。

江行穿過來之後瞧比原主更小的妹妹,臉上的肉看著粉團子一樣,說話都不利索,很難不心生好感。他想抱,又受限於身體條件,一個沒抱住,兄妹倆一塊兒摔在地上。

阿搖那時候還小,嚎得很響亮;自己當時雖然沒嚎,但也跌得不輕,青一塊紫一塊的。

大聲哭嚎引來了江家父母。兩人啼笑皆非,只好一人抱一個,摟在懷裏輕輕哄著。

江行記得當時母親給他擦眼淚,一邊奇怪他怎麽不出聲大哭,一邊又心疼地給他揉淤青,說,“我們小行不用這麽堅強,娘親在呢。”

而江舟搖被父親抱在懷裏逗著,不一會兒就破涕為笑了。

那時,江行暗暗發誓,往後不管發生什麽,都要保護好妹妹。

不讓她受委屈,哪怕是一丁點兒。

一點點的人,如今都長這麽大了。

江行伸了一只手,隔著飯桌輕輕捏了捏江舟搖的臉,道: “我很喜歡。謝謝阿搖和阿年。”

被捏臉的感覺實在不算好,江舟搖剛想炸毛,又想起今日是江行生辰,好容易忍住,沒拆臺讓他不要捏。

好在江行只是心血來潮試試手感,只捏了一下,便又縮回去了。

回頭卻看到了江年期待的眼神。

江行: “……”

捏臉這種事情,怎麽還有上趕著的……

但孩子難得表露出一點兒請求,江行同樣捏了捏江年的臉,還調侃一句: “吃胖了?”

江年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拾掇了殘局,又收了禮物,今晚江行懶得折騰,順便在西園住下。夜間還算安寧,就是時鳴遞禮物時,不忘在自己臉上點了點。

時鳴語氣有點委屈了: “哥哥,你忘了我的。”

方才席間與時鳴同座,確實沒有再捏別人的臉了。江行無奈嘆氣: “你怎麽同他們一樣。”

說是這樣說,手卻很誠實地捏上了時鳴的臉。

也不怪江行。時鳴的臉細滑,綢緞一般,又不是一味精瘦,臉上一點飽滿的軟肉,就夠江行來回揉搓,怎麽都不膩歪。

最最重要的是,捏阿搖,阿搖會生氣;捏阿年,江行總覺得有些怪;可是捏阿鳴呢?阿鳴非但不會生氣,反而會任他捏。

時鳴這次卻沒有任他捏,捏了一會兒,反而拉開他的手,強勢地把禮物塞他懷中: “看看。”

江行接了禮物,只覺沈甸甸一盒,不知是什麽。他本想過會兒趁阿鳴不在的時候拆,卻不曾想時鳴盯著他,不願意放過他任何一個表情變化。

江行只好頂著這樣的目光,期待地打開了盒子。

沈甸甸恐怕只是盒子重量,怕江行猜出來而故意為之。盒子裏,安安靜靜放了一枚精致的同心鎖。這同心鎖不比尋常的金銀材質,也不是玉,竟然是罕見的淡色水晶。

這塊水晶無一絲雜質,輕盈透亮,即使放在後世也價值不菲。

同心鎖整個兒只有一個指節大小,想來搜尋到這麽完美的水晶已是困難,再沒辦法做大了。

透指的水晶經了一遭燈光的折射,在燭下顯出流光溢彩的光澤來。

江行一下子看得呆了。

刻刀刻出來的溝壑上,盛的滿滿的,全是昏黃色的光。圖案乍看精致,完美無瑕;但江行略懂繪畫,一看這些紋路雖好,卻像是初學者的手筆,尚且笨拙,不夠利落。

江行心想,若阿鳴要給他送禮,必是找最好的工匠來刻,斷不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這種情況,唯一的可能,就是這塊同心鎖,乃是阿鳴親自捉刀,一筆一畫刻給他的。

……可阿鳴根本不會繪畫。

這家夥,難不成背著他去現學的嗎?那得吃多少苦啊?

江行一想到這個,憂思大過欣喜,捉過時鳴的手細細查看。

時鳴略微失望: “哥哥?你……你不喜歡嗎?”

江行聽到自己如鼓的心跳,又摸到時鳴指腹上一處不易察覺的薄繭,不免自責: “我很喜歡。但這類東西交給匠人去刻便是,怎麽勞動你親自去學?下了不少功夫吧,繭子疼不疼?”

時鳴知道自己瞞不過江行的眼睛,不過他本來也沒想瞞。

時鳴伸出手,不甚在意地說: “都成繭子了,怎麽會疼?我想著,太過貴重的東西,說不定要給你帶來麻煩。太過便宜的,又配不上你。”

“阿鳴渾身上下沒什麽值錢的,唯有一顆真心拿得出手。所以就想著自己做一個這樣的物件兒,也算是生生世世,永結同心。”

江行鼻子一酸,早把什麽同心鎖放到一邊了。他擁時鳴入懷,道: “我真的很喜歡。但看你受累,我舍不得。”

時鳴輕松道: “也不算受累,至少學了一門技藝。等老了,我同你一塊兒去擺攤。”

江行忙輕擰他的嘴: “說胡話。堂堂一個王爺,怎麽淪落到要去擺攤?你合該養尊處優,安閑度日才對。”

時鳴笑笑,沒有回答。

江行卻是神思不屬,心想,他的小殿下,合該安穩地做個閑散王爺。

每天喝茶遛鳥,看書閑聊,全然沒有瑣事纏身,一輩子安穩喜樂才對。

就應該這樣。這樣才好。爭鬥不休,不是什麽好事。

但……

江行覷他的臉色,隱隱發覺,阿鳴似乎不想要這樣的生活。

阿鳴想要什麽?

江行不敢細想,又不敢不想。時鳴想要大權在握,想要生殺予奪,這是只展露給他一個人的野心。

旁人都不知曉,他本應不知曉。但,時鳴故意讓他知曉。

江行清楚這是為什麽。

阿鳴就是讓他知道,讓他了解,讓他抉擇。江行先前只知一味逃避,如今還好,能糊弄一時;可總有糊弄不過去的時候。

到那時候,該怎麽辦呢。

江行不由得打了一陣寒顫。

-

三月裏草長鶯飛,本該是萬物覆蘇的時候。可惜太後自二月身體就一日不如一日,承元帝平日裏政務繁忙,太子等人又差了輩分,進一趟宮規矩忒多;這麽一算起來,時鳴倒是去得最勤。

不過是面子上說得過去。這位太後曾有過一個皇子,可惜早夭;母家也七零八落,早找不著人了。

除了場面上的兒孫,其實根本是孤家寡人。

病來得急,三月底,不待等到四月,太後在一個雨夜裏與世長辭。

闔宮上下,除了幾位年老的太妃真心實意地為之傷心,其他人靈前落淚,多是出於禮節。

要說心中有多麽難過,倒顯得惺惺作態,大可不必。

但好歹是太後薨逝,一切儀制總要說得過去。承元帝給了老人家死後體面,在喪儀最後卻犯了難。

按理來說,這裏本要太後母家的人,或者親生的子輩孫輩來做;可惜很明顯,這二者太後都沒有。

承元帝天子之尊,多有不便。往下看看,那就要從太後親近的兒孫裏選了。

承元帝視線在跪著的時鳴和李玠身上掃過,略一權衡,便擲地有聲道: “晉王,你隨朕來。”

李玠猛地擡頭。

似是察覺到失儀,承元帝微微蹙眉,沒說什麽。

李玠自然明白承元帝的不滿,又默默低下頭,手快要將孝布攥碎: “父皇,皇祖母生前與兒臣最為親厚,兒臣……”

時鳴也幫腔: “是啊,皇兄。臣弟不過這些日子來得勤些,太後最親近的還是太子殿下,這事兒原不該臣弟去。”

承元帝沒說話。

李玠心裏卻知道,承元帝心裏這桿天平早就歪了。又或許,本來就沒有平過。

自時鳴回來,父皇眼中似乎只有時鳴一人,再容不下旁的。

李玠不知道這是為什麽。

明明本來都好好的。明明本來,父皇對他不算親厚,倒也算關愛有加,時不時過問幾句。

可自打時鳴回來,別說過問了,他就是把天捅個大簍子,承元帝也得反應一會兒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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