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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朝堂術風波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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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朝堂術風波再起

哪次來, 阿鳴找的不是哥哥?哪有她的份兒呀。

時鳴忙扶她起來,道: “怎麽如此見外?在我面前你不必拘束。”

江舟搖目光微動,猶猶豫豫了半天, 這才弱弱地喊了一聲: “阿鳴。”

時鳴笑瞇瞇應下, 牽著她往屋裏走。

他揶揄道: “我記得你從前可是最沒規矩的。”

江舟搖低頭絞著帕子,唇邊被牙齒咬的微白, 許久才神態認真道: “汴京不比嶺南, 我也不能再像以前那樣沒規矩了。哥哥還沒回來,你先坐一坐, 他應該很快就回來了。”

時鳴把她的小動作盡收眼底,默了默, 道: “好。”

汴京城對阿搖來說還是太拘束了。時鳴心想,似阿搖這麽活潑的孩子,就該自由無拘,不該卷進那些烏糟的爭鬥中。

從前兩人是玩伴, 如今他算阿搖的半個兄長。旁人要欺負阿搖,別說江行不答應,他自己也斷不會袖手旁觀。

若不是迫不得已, 誰又想機關算盡呢。

等了有一會兒,江行摸完了魚,掐點回家。

關上門,仔細看看,他手上還提了幾包蜜餞點心。見著妹妹,江行笑呵呵地把小吃遞給了江舟搖,讓她和江年分著吃。

江舟搖蹦起來, 歡呼一聲,拉著還沒反應過來的江年往一邊分去了。

江行看著兩孩子, 揣著手,滿足地立在門邊。

時鳴在他身後,慢悠悠伸出一只手,歪頭問: “哥哥,我的呢?”

江行被嚇了一跳,似乎是沒想到屋裏還有一個人。看著時鳴伸出的嫩白手掌,江行左摸右摸。從兜裏又掏出了一包,放到他手上: “這是你的。我問過掌櫃,他說這個最甜了。”

時鳴開心收下,道: “我就知道哥哥不會忘掉我那份。”

看著時鳴高興的神色,江行心裏五味雜陳,今日早些時候的疑問又升了上來。

阿鳴這麽好,為什麽就喜歡上了他?

他有點不安。

“倘若。”

江行註視著他。

時鳴擡頭: “嗯?”

“罷了。”

江行最終還是壓下了心頭的不安。歸根結底,他不是很敢問出那個問題,他怕得到自己接受不了的答案。江行轉移話題,問: “今日怎麽這麽早?”

時鳴不動聲色地凝視他,嘴上在笑,眼睛裏卻無半分笑意。他語氣仍然輕松: “今日沒什麽事兒,便早了些。”

江行道: “那我現在就去做飯。”

時鳴: “府裏有廚子,不勞動你下廚。”

江行: “我去看看蘭花長得如何。”

時鳴目色沈沈: “我看過了,蘭花長得很好。”

江行坐立難安: “橘綠呢?”

時鳴答: “玉竹在照看。”

江行不敢直視: “那我……”

“哥哥。”

江行一怔。

時鳴慢悠悠放下蜜餞,站起身來,問: “你不想和我說說話嗎?”

江行移開視線,沒有說話。

時鳴步步緊逼: “你有話要對我說,是嗎?”

江行抿了抿嘴。

他確實有話想說,但他不敢。

他怕一旦說出口,自己和阿鳴,那點虛偽的周旋都不會再有了。

可是,他更怕看到時鳴失望的目光。若阿鳴對自己真的付出了真心,自己反而要百般猜疑,豈不是讓人心碎?

他其實很想問,若是有一天,我們立場相對,你會毫不留情地將我這個阻礙除去嗎?

就像拂去一陣灰一樣。

平心而論,如果兩人真的走到那種地步,江行覺得自己必輸無疑。不談謀略如何,光是想象一下,江行便無法對阿鳴下手。

——但這些他都說不出口。

他要怎麽說呢。而且,他明明已經知道答案了。阿鳴對自己童年親厚的兄長都能毫不留情,他又怎敢自信自己就是例外?

江行最終只是搖搖頭: “我沒有話要說。”

“不,你有。”

時鳴那雙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看向他。

淺淡的瞳色銳利,小刀一般淩遲著江行。

江行自知這事兒絕對不可能這麽翻篇,於是思索了片刻,折中道: “阿鳴,我其實想問,你喜歡我什麽。”

那種危險的感覺撤去,時鳴話裏有話: “非要我說理由麽?”

“興許是才學,是聲音,是性情——但這都不重要。那時我的眼睛是瞎的,我的世界暗無天日。所有人都會看輕我,感嘆我一個瞎子再聰慧漂亮,也沒什麽用。現在也是一樣。”

江行微微睜大了雙眼,預感自己要知道一些很重要的、藏在阿鳴心底的事情。

時鳴繼續道: “但你不同。你會惋惜,但你沒有輕視,一絲一毫也沒有。我感覺得到。可是這不合理。”

因為沒有人能感同身受,沒有人能設身處地地為他惋惜——除非那人自己就經歷過這樣的事情。

時鳴微微一笑: “我猜對了,哥哥。我們是同類。是被拋棄的同類。”

原來如此。

江行說不出話來。

身體容易改變,心卻不易。江行的心理,仍然停留在被拋棄、被欺負的陰影中。他以為自己已經釋懷,以為自己和自己、和那些帶給他苦難的人和解,但其實並沒有。

江行從來都沒有釋懷過。所以他能感同身受,他的惋惜,又何嘗不是一種對自己的嘆息?

他們是同類。所以,敏銳如阿鳴,僅憑他的態度,僅憑他與旁人的不同,便能察覺出,他的過去一定不簡單。

這世上從來就沒有感同身受,也沒有將心比心,除非親身經歷。

江行心想,自己又怎麽不算因禍得福呢?

他想,這樣就好了,這樣就足夠了。

-

承元十五年,冬。

案子交到天子手中,大理寺那邊,時鳴不必再管。年假已至,江行處理完了事務,得空在家休息。

“這局,我可是贏了。”

最後一顆黑子落下,時鳴摸了把橘綠的鳥頭,不無得意地彎了彎眼睛。

江行一把丟掉手裏的白子,氣餒道: “阿鳴棋藝高超,我甘拜下風。”

下了好幾盤,每次不到一柱香的時間,江行就被殺了個片甲不留。即使這次先手,也依然沒能逃過滿盤皆輸的結果。

許是察覺到他的洩氣,阿鳴後面幾局有意放水,卻依然架不住江行這個臭棋簍子技術實在太爛。

時鳴道: “哥哥進步飛速。我想贏,可越來越不容易了呢。”

橘綠亂叫: “騙人!騙人!”

江行: “……”

本來臺階都搭好,就等他下了。

沒想到臺階被一只死鳥給掀了。江行開始理解阿鳴想燉鳥的心情,並且同樣惡狠狠: “再叫就把你毛拔了!”

橘綠撲騰翅膀,飛到旁邊小幾上,啃了口盤中的點心。啃完,還歪頭看著江行,是一個挑釁的表情。

江行忍無可忍: “玉竹。”

玉竹會意,生怕這鳥再說出什麽氣死人的話來,趕緊把橘綠帶走了。

時鳴笑得不行: “哥哥何必跟一只鳥置氣?”

“算了算了,不玩兒了。”

江行擺擺手,從盤子裏挑了塊沒被橘綠糟蹋的點心,啃了一口: “果然我不適合下棋。”

時鳴安慰道: “哥哥只是不熟悉。若勤加練習,定能做得比我好。”

江行嚼了幾口,突然說: “好甜。”

時鳴楞了楞,目光不確定地在江行身上掃了幾眼,表情頓時變得意味深長。

江行裝傻充楞: “我說點心。”

時鳴反應過來自己被耍了,懊惱道: “哥哥真是愈發油嘴滑舌了。”

江行忍不住笑了。

一塊點心還沒有吃完,院中傳來玉竹焦急的呼聲: “殿下!殿下!您不能進去!殿下!”

另一道聲音像是豁出去了一般: “你別攔我,我今日一定要見到小皇叔!我有事找他!”

江行與時鳴對視一眼。

江行馬上道: “我去屏風後面。”

時鳴伸手蒙上了自己的眼睛,對外面道: “玉竹,讓他進來吧。”

話音未落,一位身著玄色衣袍的青年走進了內室。許是走得急,那青年頭發上還沾了些雪花,看著倒有幾分乖巧。

時鳴看到這人的臉,有些意外。

居然是大皇子李琚。

玉竹見時鳴已經蒙上眼睛,江行也躲了起來,暗暗松了口氣。她識趣地把門帶上,出去了。

李琚見四下無人,撲通一聲跪下,急切道: “小皇叔救我!”

時鳴連忙把他扶起來,道: “使不得!你遇到什麽事兒了,這麽著急?”

李琚道: “近日選秀,父皇指了順國公府家的四小姐給我做正妃。”

時鳴招呼他坐下,莫名道: “婚姻嫁娶本是好事,你也到了年紀,這有什麽不好的?”

李琚苦著臉道: “若娶的是旁人,自然是件好事。我知道的,我們皇家,婚姻大事哪有自己做主的?我本就沒抱什麽希望,只想隨便娶個京中貴女,同她相敬如賓罷了。但誰都可以,怎麽偏偏是滕家?”

這話就有點不對勁了。

時鳴道: “滕四小姐年紀雖大了些,卻是順國公的掌上明珠,你如何嫌惡至此?”

那位滕四小姐小時候流落鄉野,後面被尋親找了回來,千裏迢迢吃了這麽一遭苦頭,找回來後,滕家自是萬般補償,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再者,時鳴聽說這位滕四小姐長得如花似玉,性格溫婉,並不是貌若無鹽、不堪入目之流。

就是年紀大了些——再大,也不過二十有餘,其實正值妙齡。

這還有什麽可挑剔的?

李琚鼻涕一把淚一把: “非是我嫌惡滕四小姐。只是我母妃去世之前曾同我說過,往後娶哪家的姑娘,都不可以娶滕家的。我生性愚鈍,不懂這些彎彎繞繞,所以求小皇叔你拿個主意。我、我知道自己貿然打擾,十分唐突;但如今,除了小皇叔,恐怕無人能救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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