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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水火不容救從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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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水火不容救從弟

直接給, 兩人肯定不要。這點紅包沒什麽錢,就當是對他們關照的報答吧。

在村裏鬧了一天,江行回到城中院子時已經不早了。遠遠看見院子前一個黑影, 可憐兮兮地蹲在門檻邊上, 似乎是什麽人。

江行心說大晚上的,究竟是誰要來找他。他提著燈籠走近, 一張憔悴的臉出現在自己面前。

居然是江年。

這麽多年不見, 江年居然瘦了不少,能看出來幾分清秀少年的樣子了, 甚至還有些帥氣。

畢竟和江行有點血緣,再醜能醜到哪裏去?不過就是之前胖, 瞧不出來而已。

江行對自己這個表弟有點一言難盡。又見江年一副窩窩囊囊、欲說不敢說的樣子,江行很頭疼。

他開了院門,淡淡道: “進來吧。”

江年連聲應是,小跑著進屋了。

江行連白水也懶得給他倒, 問: “你來幹什麽的?”

江年沒說話,唯唯諾諾遞上一張紙。

這張紙被折了好幾道,破破爛爛的, 還有點濕,應該是被江年的手汗打濕的。

江行隨手接過那張紙,看了起來。

趁他看的工夫裏,江年弱弱開口: “表哥……”

江行伸手讓他閉嘴。

江年閉上嘴,不敢再說話了。

江行一目十行,看完後大為震驚。

這張紙上面的字跡歪七扭八,還有不少錯別字。口吻大約是江大伯夫妻。

這是一封道歉信。夫妻倆都沒讀過什麽書, 上面寫的話也很淺顯,無非就是感謝他當年出手相救, 以及對當初的事追悔莫及,求原諒之類的。

之前擲筊杯問過江家父母,江家父母都沒原諒,江行怎麽可能原諒?因此就當放了一陣屁,過去就過去了。

江伯母的字跡原先還算正常,越到後面越淩亂,還有一大片墨團,到最後竟然沒有了。

江大伯的還算冷靜。信上寫到自筊杯那次過後,他深感抱歉,內心日夜不安雲雲,還說如今這般癱瘓在床也算自己的報應。

江行怎麽有點不信呢……

但大抵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這話看著倒挺感人肺腑的。

江行無動於衷。直到看到夫妻倆的請求後,他這才有些震驚,上下打量起江年來。

信中寫到,江大伯命不久矣,怕只有一個月的活頭。而江伯母刺激過大,加上日夜操勞,一朝成了瘋子。

前不久,許是日子實在過不下去,江伯母趁著清醒的時候,懸梁自盡了。

這也能解釋為什麽越到最後,信裏的話越顛三倒四,還有墨團。

如今他們家留下江年一個人,江大伯實在放心不下。又思及世上沒有多少親人,掰著手指頭算算,能聯系上的只有江行。

於是江大伯觍著臉,逼江年送了這封信,求江行幫幫忙。信裏說得很明白:他們夫妻二人無所謂,一切下場都是罪有應得;唯有江年無辜。

至於怎麽幫,那就看江行樂意了。若是不想幫,放江年自生自滅也可以。

江行心中五味雜陳。

他不客氣地問江年: “你娘死了?”

江年“唰”地落下淚來,“嗯”了一聲。

江行晃了晃手中的紙,道: “你爹把你托付給我,你知道嗎?”

江年聽了這話,一下子慌了,馬上站起來,道: “不、我不知道……表哥,我、我回去找我爹問清楚……我不打擾表哥了。”

“回來。”

江行冷著臉。

江年立在原地,手足無措。

“你現在回去,估計只能看到你爹的屍體。”江行道, “你娘死了,他又癱瘓,再把你送出去,他無人照料,你覺得他還活得成嗎?”

“估計在你來的路上,他就已經在家中自殺了。”

屋內燭火跳了一下。

江年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話也說不出來。

江行煩得很,喝道: “哭什麽哭,不許哭!”

可孩子哭起來,哪裏是那麽容易止住的?江年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一邊吸鼻子,一邊還得捂著嘴巴,生怕發出聲音討人厭。

過了有一刻鐘,江年才慢慢平覆下來,抽噎道: “表哥……我沒有爹娘了。”

江行嗤了一聲: “我早就沒有了。我爹娘就是你爹娘害死的。你在我面前裝什麽可憐?”

江年被刺了一通,訥訥道: “……對不起。”

江行把紙放火上燒了,繼而道: “我給你兩個選擇。一是,我給你一筆錢,你自生自滅;從此山高路遠,你我沒半毛錢關系。二是,你跟我走,在我面前替你爹娘贖罪。”

這兩個選擇對如今的江年來說,都不壞。江行嘴上嫌棄,做法卻也是仁至義盡了。

江年咬咬牙,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毫不猶豫道: “表哥,我跟你走。你想讓怎麽我贖罪,都可以。”

江行的神情在燭火下,看得不甚分明。他燒完了那張紙,淡淡道: “三天時間,把你爹後事處理了。三天之後,跟我北上。若處理不好,我不會帶你。”

江年應下。

-

草草辦完了江大伯的喪事,三天後,江年如約同江行坐上了向北的船。

江行此番回去,還要路過姑蘇一趟,將阿搖接回來。

拖家帶口的,他怕兩孩子有什麽矛盾,於是提前同江年說清楚: “此番去接阿搖,你知道自己要做什麽嗎?”

江年腫著一雙哭紅的眼睛,懵懂地搖搖頭。

江行嚴肅道: “你要做的就是擺正自己的位置,少給我添麻煩。你和阿搖相處,你一切以阿搖為先,若讓我知道你欺負她,自己看著辦。”

“到了汴京之後,你要做什麽我管不著。但你如果膽敢在外面打著我的旗號,做些上不得臺面的事情,我不會放過你。”

“阿鳴你應當見過。當初你父母來我家打秋風,最後就是他幫的你。他身份貴重,你少出現在他面前礙眼。”

“要是惹他生氣,我不會撈你,也不會為你說好話。他想怎麽處置你,我管不著;但你到我面前肯定少不了一頓好打。”

末了,江行叩了叩桌子: “記住了嗎?”

這些話說得忒難聽,江年臉上卻沒有不高興的神色,仿佛都是理所當然。

他畏畏縮縮遞上一杯茶: “記、記住了。哥哥喝茶。”

江行一陣惡心,冷臉道: “誰是你哥哥?不許叫我哥哥。”

江年瑟縮一下: “好、好的。表哥。”

手邊那杯茶色澤清透,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特意沏的。江行心下不禁軟了幾分,嘴上依舊很毒: “去吧,別在這兒杵著。”

江年於是走了。

對於這個表弟,江行沒什麽感覺。甚至於一開始,他是有些厭惡的——江年父母做的那些事,江行總不能一下全給忘了。

再看江年,也不可能一下子毫無芥蒂,真的把他當多年的親表弟看。

但江年確實沒做錯什麽。再者,江年從前給他道過歉,為他說過話,對他其實還好。錯在他父母,並不在他。

粗略算算,他也就和江舟搖差不多大。而且目前來看,江年這般,不像是會給他惹事的樣子。

江行心煩意亂,囫圇喝了一口茶,閉目養神。

-

快馬加鞭走了小半個月,他們二人很快就到了姑蘇。江行把江年丟在東園裏,自己去找了柳畫橋。

江年一個人跟著趙管家進了東園,連看都不敢亂看。

但到底是孩子,眼底的艷羨和好奇,是怎麽都藏不住的。

趙管家笑容一如既往地和煦: “小公子。”

江年被嚇了一跳,結巴道: “你、你好。”

趙管家暗暗感慨。

聽說這位小公子是江公子的表弟。兄弟倆長得倒挺像,就是這小公子畏畏縮縮的,沒有一點兒江公子的氣質。

真不知道江公子怎麽會有這麽個表弟,還給帶來了。

趙管家心裏這麽想,面上卻沒什麽反應,依然笑容滿面: “小公子想喝些什麽茶?”

江年連忙擺手: “不、不用了。”

“點心呢?”趙管家熱情道, “我們姑蘇的點心,很有名的。”

江年坐立難安: “也不、不用。”

趙管家見他實在局促,好心道: “小公子不必緊張,有需要再叫我就是。”

江年眼睛亮亮的,覺得這位管家是個好人。忍了又忍,他總算鼓起勇氣,問: “表哥他,住的是這種地方嗎?”

趙管家道: “在姑蘇時,江公子確實住的這裏。不過這座園子,是柳畫橋柳大儒送給晉王殿下的。”

江年“哇”了一聲,道: “是書裏寫的那位柳大儒嗎?”

趙管家微笑: “是的。柳大儒是江公子的老師。江公子走得急,想必是去見柳大儒了。”

江年驚得說不出話來: “柳、柳大儒是表哥的老師?”

“江公子才高八鬥,柳大儒對其青眼有加呢。”

趙管家這麽說。

江年佩服得五體投地,有些小自豪道: “表哥從前在嶺南就是頂頂好的。”

“那,那位晉王殿下……”江年略有猶豫, “若是不方便說的話,我就不聽了。”

趙管家心說這位小公子也太小心翼翼了,這有什麽不能說的?他和藹地答: “殿下是我們陛下的幼弟,與江公子有些交情。”

這話點到為止,其餘的,便不肯再說了。

“哦、哦。”

江年知道分寸,人家不說了,他也沒敢再問。

但表哥居然認識這麽多大人物哎,江年心想,表哥真的很厲害。

-

江行輕車熟路到了柳畫橋家中。柳畫橋今日無事,似乎在教江舟搖寫字。

不知用了什麽辦法,猴兒似的江舟搖竟然沒有亂動,乖乖地學寫字。以至於江行都進來了,她仍然一無所覺,眼睛還留在紙上,神情有十八分的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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