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關燈
第39章

“想必你們之前看過大夫,也知道貴公子如今的身體情況不容樂觀吧?”

“這……”葉父有些遲疑的說,“您不是已經將他治好了嗎?”

“哪裏,還差得遠呢。”宋歸玉搖搖頭,解釋說,“我不過祛除了他的表癥,但是他底子太弱,加上這次病重又拖得太久,已經傷到根基,是很難通過外力根治的。”

幾人頓時面面相覷,一時不知該喜該憂。

還是葉舒自己從久睡的混沌中清醒了點,主動詢問:“敢問先生可有根治的辦法?”

“自然是有的。”宋歸玉笑了一下,沒有刻意吊著他們,對葉舒道,“我剛才施展的功法叫明心決,是本門獨門心法,在修煉的過程中,也是易筋洗髓、內外調節、修覆自身,最終達到神、心、身合而為一的過程。

剛才在用內功給你治療的時候,我就發現你的骨骼驚奇,實在是學習我門功法的好資質!即便是悟性不佳,學到四五重境界,吊住這條命還是不成問題,若是你悟性不錯,練到七八重,甚至修煉至大成……”

宋歸玉說到這裏停了下來,剩下的未盡之言也不必再說,直接問:“怎麽樣,有沒有興趣拜入我青山門?”

這世道,不論哪一行,想拜一個靠譜的老師,實打實的學到些東西不容易。相對的,手有技藝,想找一個有天賦有悟性還有心性的弟子同樣不簡單。

青山門延續至今,隱世不過是最適合他們功法的選擇而已,真正倚仗的,其實還是絕對的實力。別看在外人眼中,青山門一直長盛不衰,但是只有他們自己知道,如今門派內已經到了青黃不接的時候了。

他這次出門歷練,磨礪心性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在努力為宗門搜尋合適資質的好苗子。

*

葉父被宋歸玉那一番話說得面紅氣粗,他這輩子文不成武不就,唯獨在打理家業方面還有些天份。但是他文不成是不愛學,武不就純粹是沒機緣!

想他年輕的時候也不是沒想過拜高師、闖江湖,結果多少年蹉跎,還差點連累妻兒……自從葉舒誕生之後,他便再沒打聽過武林江湖之事,說他逃避也好,但現實殘酷,他也是眼不見心不煩。

真是沒想到,到頭來這機緣竟然落在葉舒身上了,只可惜他自己已經錯過學武的年紀,唯有暗恨:時不待我!

聊有慰藉的是,他兒子還可以抓住這份機會。

不論是他自己的期望投射,還是葉家也到了需要更重的籌碼自保的時候,他都不會讓這份機會錯過。

要不是宋歸玉一直看著葉舒,明顯是詢問本人意願,葉父早就代兒子答應了。即便如此,他此刻也是恨不得按著葉舒的腦袋點頭。

葉舒對江湖之事了解有限,雖然看起來剛才是此人救了他,他也很想治好身體。但是,他看看何氏和風靈,想到要離開他們,到一個陌生的地方去拜師,還是有些遲疑。

不過,這位先生看起來還挺好說話的樣子。葉舒雖然有感謝和尊敬,但是沒什麽畏懼的心情。

想了想,葉舒問他:“那你們收女弟子嗎?”

不等宋歸玉反應,葉父已經差點噎得說不出話了,更氣得想拍死他!

你說你沒想起自己親兄弟就算了,卻天天惦記這些個兒女情長、婆婆媽媽,一看就不是能專心習武的心性!人家萬一覺得你玩物喪志不想收你了怎麽辦?命重要還是女人重要?

真是混賬東西!

宋歸玉卻沒不介意,但也哈哈笑了起來,然後還頗為耐心的朝風靈招招手,一邊說道:“我們青山門雖然也招女弟子,但是不論男女,都是要看骨骼資質的,只有達到要求,我們才收。不過,你是想要這位小姑娘陪你一起吧?我倒是可以幫忙看看她的資質如何。”

風靈也不是很怯場,還算鎮定的走到宋歸玉面前,在他的示意下生出右手。宋歸玉也如之前那般,指腹扣在她的內側手腕,在脈門微偏的地方略微施力下壓。

風靈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感覺到一股暖暖的細小氣流,隨著宋歸玉指腹壓住的地方開始向四肢、以至全身蔓延。

屋裏的人都緊張的看著,但是這回比給葉舒治療要快得多,不過三五十息,風靈就感覺在體內游走的那股熱流慢慢消退,宋歸玉也遺憾的松開了手。

大家便都明白了。

風靈雖難免有些失落,但也並無強求之心,行過謝禮後,退回到何氏葉舒身邊。

那邊葉父在風靈測試之前,就悄悄使眼色,著人將葉展抱來了。

這會兒葉父接過剛過五歲生辰不久的葉展,遞到宋歸玉面前,帶著笑臉,不等開口,宋歸玉看著整個軟軟肉肉、頗顯可愛的小孩,主動捏了下他的小手。

葉展更不怕生,被捏住手,便有些好奇的朝他看了看。感受到從體內傳來的異常後,還頗為新奇的咯咯笑起來,身體往後縮了縮。被葉父即時抓住,便沒有再動。

宋歸玉查看葉展的時間更快,但很可惜,葉家武學上的天賦可能全點在葉舒身上了。

葉舒雖然不舍,但也知道輕重,鄭重又有些沈重的答應拜入青山門。

至此,葉家也沒有多話了。

原本給宋歸玉準備的診金還算豐厚,但是加上拜師的,葉父就覺得有些少了。

葉父還想請宋歸玉在葉府稍待幾日,一來好讓他們可以一盡賓主之儀,二來拜師之事決定匆匆,但他們也想給葉舒好好準備準備,禮不可廢,此番他也是驟然離家,還不知門派那邊需要帶些什麽,希望有宋歸玉指點一二。

不過宋歸玉不是很耐煩這些瑣事,心裏大略合計了一番後,刪繁就簡道:

“我此番下山歷練還未到歸期,只是送他一程而已。行李不必帶得太多,一兩套換洗衣物也就可以了,我派功法講究抱樸含真,進山以後要修身養性,不追求奢華做派。其實飲食起居各級弟子各有份例,已經足夠生活,若實在擔心,也可以帶點貼身銀兩,宗門也自有采購之地。”

“雖然我派主張避世,但也不是與外界毫無交流。等他拜完師後,可以給家裏送一封信,留下通訊地址,之後若有需要,可以寫信寄望那個地址。”說著,宋歸玉頓了一下,“當然,如無必要,也不必頻繁打擾,等到他學成合格,自然有機會下山團聚。”

葉舒沈默聽著。

葉父自然無有不應,再次提起留客的話。宋歸玉仍舊拒絕了。

只拿了應得的診金,宋歸玉道:“我就在城裏最大的客棧,三日後,我來這裏接人。”

說罷,轉身瀟灑的走了。

葉父只能對著對方的背影望洋興嘆。

離別在即,葉府難得吃了個和諧的晚食。

葉舒總擔心自己離開後,風靈會受欺負,便將能想到的都為她提前安排好。她現在身邊有崔蕊,但是王會不能跟著他離開,他便讓王會以後跟著風靈。

王會辦事機靈,以後風靈想出府辦事,或者想去她師父墳前祭奠,他都是可以放心用的。再則,他總有一天也還要回來的。

其實兩人一起長大,手下人怎麽使喚,一向是一起的,風靈哪裏會不知道呢,不過是葉舒臨行前莫名的焦躁和不安罷了。

以至於私下裏,還要偷偷跟何氏咬一番耳朵,難得惹得何氏都有些醋了,推了推他額頭,“有了媳婦忘了娘,老話果然沒錯,也不見你念叨娘親幾聲。”

“娘親身邊還有爹和弟弟,我走了,阿靈就只有娘親疼她了。”葉舒好久沒窩在何氏身邊撒嬌了,這會兒抱著何氏的手臂,倒是讓她頗為受用。

何氏故意逗他,“叫你爹聽見又是一頓教訓,再說,誰說沒人疼阿靈了,我看阿展也很喜歡她,你在家總是攔著他不讓他跟著,這回走了更好,他跟阿靈姐弟也有個伴了。”

葉舒眉頭頓時深深皺起來了,抿著嘴,不太開心的樣子,但到底沒說出什麽反對的話來。

何氏見了,卻暗暗想著,不知道他此去什麽時候能學成出來,但只怕三五年內是不能的。她還是得提前把東西備下,等葉舒回來,兩人立刻就能再正式大辦一場,然後再生三兩個娃娃,那就圓滿了。

離開的前一晚,葉舒的東西幾乎都準備妥當了。

依照宋歸玉的囑咐,沒有給葉舒帶太多舊物,東西不多,但是隨身的銀兩和銀票多備了點。

晚上葉舒和風靈遲遲睡不著,又添燈爬了起來。

木箱櫃面上堆了一堆他們翻出來準備帶走,最後因為東西太多,又不得不放下的雜物,折騰得太晚,下人們還沒來得及收拾。

葉舒看到被擠到一邊的一塊玉雕鎮紙,這是有一年他跟風靈逛書鋪的時候買下的。

家裏存書不少,但是他們偶爾也會去城裏的書鋪淘一淘。書鋪裏不僅買書,筆墨紙硯一應用品皆有出售。

這塊鎮紙其實玉質並不太好,雕工也很一般,但是勝在造型比較稀奇少見,雕刻的是一只玄武。即便不做鎮紙,拿來當作擺件,看著也挺新鮮,加上價錢不貴,他們就買下了。

葉舒此時將鎮紙拿起來把玩,仍舊覺得底下的龜形刻得就像塊石頭,心裏沒來由冒出兩句應景的詩來:“君當作磐石,妾當作蒲葦。蒲葦紉如絲,磐石無轉移。”

剛出口,又覺得這詩的出處不太吉利,將鎮紙放下,“呸呸”了兩聲。轉而拉著風靈,心裏冒出各自情緒,可惜又理不出頭緒來,只能看著她的眼睛道:“我一定會回來的。”

“這是你家,你當然會回來了。”風靈道。

葉舒一想也是,傻笑了一下,與風靈對視的目光漸漸飄忽起來,不知道往哪裏安放,臉頰也悄然爬上紅暈。

風靈幾乎也是同時移開目光,兩人牽著的手指漸漸發燙,卻沒有松開。想了想,風靈也紅著臉,卻語氣堅定的小聲說:“木有相思文,弦有別離音。終身執此調,歲寒不改心。”

葉舒聞言,眼中倏地亮起來,落回到風靈臉上。

“可惜。”風靈有些遺憾的說,“我們都不精琴技,此時無琴相贈,無曲可聽。”

不然也能應一應景。

“沒關系。”葉舒卻說,“已聞心弦之音。”

風靈便也眼睛亮亮的點了點頭。

葉舒又說,“我也不知道我之後什麽時候能夠回來,所以我想提前取字。”

“什麽字?”

“聽寒。”

歲寒聽此音,終身不改心。

兩顧無言,卻也無需多言。

--------------------

“君當作磐石,妾當作蒲葦。蒲葦紉如絲,磐石無轉移。”——《孔雀東南飛》

“客從遠方來,贈我漆鳴琴。木有相思文,弦有別離音。終身執此調,歲寒不改心。願作陽春曲,宮商長相尋。”——《擬客從遠方來》南北朝·鮑令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