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關燈
第34章

從初二開始正式拜年,一直熱鬧到元宵,節氣才慢慢減淡。

孟氏是元宵過後才回來的,之後葉舒和風靈又回歸了平靜的學習日常。

不知道是不是兩人的學習都步入正軌了,反正孟氏回來見過何氏後,給兩人的課業任務加重了不少,原本兩人早中晚去何氏院子裏看望加玩耍的時間,壓縮得只有晚時了。

不過葉展也正是需要人照顧的時候,雖然身邊還有奶娘看著,但是何氏也不能全然不管,何況小孩子最可愛的年紀也就這麽幾年,做父母的哪裏舍得錯過呢?

何氏也沒有忽視大的兩個,何況之前葉舒身體不好,她幾乎花費了全部的精力和愛意,私心裏其實還是更在乎長子的,連帶著對風靈也頗有回護。

倒是葉老爺,對著剛出生的二兒子,仿佛突然喚醒了一顆慈父之心,閑來沒事就回府抱著葉展不撒手,連何氏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要知道當初葉舒出生、生病時他都沒這麽激動和關心,對長子,他一向是嚴父。

加上葉舒開始跟孟氏上課以後,他們父子相處時間更少了,何氏怕他們父子以後生疏了,也覺得他這樣偏心不好,就說了他幾句。

結果葉父還不認同,有理有據的反駁她:“舒兒是長子,以後是要頂門立戶的,溺愛縱容怎麽成才?再說展兒才多大,他多大了,還跟弟弟爭這個?”

惹得何氏白了他一眼,給葉舒辯白:“他可沒爭這些,每天來都要看會弟弟,這是我看不過眼,你可別亂牽扯,再說有你這麽揣度兒子的嗎?”

葉父一看何氏發火,哪敢再犟,趕緊伏小認錯。

何氏哪裏看不出他敷衍,但是人心又不能強掰,只希望以後不要再生出嫌隙才好。

可惜世事總是事與願違。

葉舒心思本就敏銳,加上常年體弱多病,更添一層敏感多思,他跟葉父又是朝夕相處的親父子,怎會察覺不到對方的心意偏頗。

如果把兩個孩子比作手心和手背的話,葉舒就是何氏的手心,但是她手軟肉多,手心肉厚,手背也不薄。

而對葉父而言,葉展是護在手心的肉墊,葉舒就是薄而瘦削的手背。沒事的話,沒人會自殘自身,但是一旦遇到危險,就會本能的握住手心,以拳外的手背相擋。

傷到手背會疼,但是本能還是手心朝內。

因此隨著時間越久,父子倆越發僵持。

葉舒年紀畢竟還小,一開始還想在葉父面前爭一點關註。可惜不僅沒有換來希望的結果,反而受到葉父的責怪,怪他心思狹隘,連這麽小的弟弟都容不下。

葉舒像是被人敲了一悶棍一樣難以思考,盡管有何氏及時的斥止和對他的回護,他還是像被人拋進冰水裏,無止無盡的往下落,寒冰刺骨,令人窒息。

直到風靈熾熱的掌心握住了他,擋在他身前,難得的頂撞了葉父幾句。

不過葉父剛被何氏罵過,反應過後心裏也暗有些心虛,又拉不下臉來服軟,所以被風靈一個小孩兒說了幾句,也無關痛癢,沒跟她計較。

感受到捏住手掌的溫度,葉舒仿佛才被拉回實地,對著葉父,卻也不再申辯。

一場硝煙仿佛消弭於無形,湖面的漣漪歸於平靜,但只有本人才知道,底下的暗潮洶湧。

葉舒和葉父的相處漸漸變得平淡而疏遠,更多的其實是心有默契的互不打擾。好在葉舒不想何氏為難,倒也不曾在葉展身上遷怒過。

直到三歲的葉展開始撲騰著風靈叫姐姐……

她是他唯一的朋友,相伴的親人,以及認定的妻子。他們坦誠相待如知己,守著無數共同的小秘密,她在葉府的根基幾乎全部附著在他身上,與他一樣的鮮花錦簇、烈火烹油。

他們是一體的,他可以割舍那憐憫般的父愛,可以忍受被分薄的母愛。可是風靈不行,她是不可分割的、甚至哪怕他人覬覦也不可的、他唯一不肯退讓的底線。

葉舒心中湧出無限晦暗的情緒,如漩渦一般席卷著他。

他終於清醒的意識到自己的無理和霸道,他想要霸占一個人的全部,可是這個人不是玩具木偶。他將自己視為囚籠,又不忍心拘束她的自由,更害怕暴露自己的陰暗自私而將她推得更遠。

在持續的內心作戰中,葉舒終於又病倒了。

風靈是知道他這幾天心情不好的,可難得的是她這次竟然猜不到原因。問他又不說,風靈總不能把他的嘴撬開吧?

於是兩人幾乎冷戰了一樣,連院子裏的人都比以往壓抑了。

晚上睡覺的時候,兩人各蓋一床被子,中間恨不得離八丈遠!但是睡著後又會習慣性翻過身,挨在一起。

曬過的被子暖烘烘的,但是風靈怕熱,半夜的時候無意識蹬開被子,往旁邊翻了一個身,想找個溫溫涼涼的支架搭手搭腳。

但是今天擱上去卻覺得更加熱燥了,嫌棄的翻回來,睡夢中卻覺得有些不太安穩,風靈猛然驚醒了。

轉過身摸著手探過去,果然一片滾燙。

風靈趕緊叫人。

點了燈,風靈才看清,葉舒燒得迷迷糊糊,白皙的皮膚都泛出一層粉紅。

葉父和何氏來得很快,大夫也來得很快,撥了撥他的眼皮,又查看一番,叫人去熬藥的同時,還給他紮了幾根銀針。

灌了藥,又捂了大半個時辰,才退了燒,人也清醒些了。

何氏生怕是舊疾覆發,又如之前那般鬼門關頭打轉,急得止不住眼淚。還是大夫說這是憂思過度、情志不暢所致,加之他本身體質偏弱,之後要多加開導,以免七情內傷。

何氏才松了一口氣,送走大夫。

再轉回來想看葉舒情況,就聽葉父對著兒子不快道:“小小年紀,怎如此心重多思……”

“老爺!”何氏及時喝止他,聲音甚至說得上是斥責了。

葉父看她臉色,聲音立刻弱了。

何氏有些疲憊,聲音也有些冷淡,對葉父道:“舒兒還沒好,我在這守一會兒。你若困了,盡早回去休息。”

葉父自然不會丟下她離開,於是軟下聲來,準備說幾句好話。

葉舒才退下燒來,腦袋還有些重,只覺得房內嘰嘰嚷嚷吵得人心煩,於是強撐著勸何氏:“娘,你回去休息吧,我沒事了,睡一覺就好了。”

一般情況下,風靈跟葉舒還是很默契相通的,見他說話都皺著眉頭費力,便替他代言,勸說何氏和葉父,“爹娘不用擔心,這裏有我和院子裏這麽多人守著呢,夜裏寒涼,娘親留在這裏,反倒讓人記掛不安。”

何氏低頭看葉舒,見他眼裏也是這個意思,便嘆了口氣,沒再堅持。

想起這次又是風靈在旁及時發現,心裏又生出些感激,“好孩子,這次多虧你了。”

“娘說哪裏的話。”

等到回去的路上,何氏卻沒那麽輕易揭過葉父的事,聲音比之前在葉舒房裏還冷,“老爺若是看不過我們母子,我自帶著舒兒回何府,不必您言語殺人。”

“夫人哪裏的話!實在是錯怪我了……”

何氏卻並不管葉父叫屈,前腳進門,後腳關門,管他今夜去哪裏睡,反正她是不想見到他了。

葉父被關在門外,暗暗叫苦,他難道還能盼葉舒不好嗎?那好歹也是他親兒子,只是覺得府裏自來就由著他,從不缺他什麽,他卻竟然憂思成病,好似府裏多欠他一般,怎不叫人氣悶?

另一邊,葉舒早沒精力關心葉父怎麽想,只是腦袋還有些沈,又嫌燭光晃眼,將人撤了幾盞,又朝著風靈看去,瞧著有幾分可憐的樣子。

除了剛來府裏時,風靈還沒怎麽見過他這麽虛弱的樣子,難得有些稀奇,對他身體不好這個事的嚴重程度也算有了認知。

誰能想到生幾天悶氣,就差點把自己搞掉半條命?

葉舒的一只手伸出來,風靈會意的握上去,兩人前幾日的冷淡的氛圍瞬間消解。

葉舒扯著她的手拉了拉,“別坐著了,躺下吧,大夫都說了,我睡一覺就好了,不用守著。”

風靈倒不是跟他扭捏,只是這會兒困意沒了,不想幹躺著。而且看他有話要說的樣子,這樣坐著面對面更好說。

見狀,葉舒也要坐起來。風靈順手給他墊了兩個枕頭,扶他靠著,然後相視一眼,卻陡然不知道怎麽重新起話頭。

葉舒率先不好意思的撇開視線。

風靈看他這樣子,不由也有些好奇,“你這幾天生什麽氣呢?又不說話又不理人,接過把自己搞成這副樣子,我好像也沒有惹到你吧?”

“……沒有生氣。”葉舒小聲說。

但是想起這段時間的晦暗心思,又有些說不出口,想了想,問她:“之前孟先生說的話,你還記得嗎?”

風靈點點頭,“記得啊。”

孟氏畢竟年紀不小了,這兩年也有些體力不濟,她女兒女婿還算孝順,提了幾次接她過去養老,都被她拒了,直到這次她自己也覺得精力不濟,加上兩個孩子也教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得靠他們自己精進,或另尋名師,她這才跟何氏請辭,歲女兒女婿離開了。

離開前,孟氏還將手裏幾本醫藥方面的藏書送給了她,當然,是另外手抄的版本。

兩個學生天賦悟性都是絕佳,可惜一個是女子,一個因為身體緣故,也無心科舉。但是臨走前,孟氏還是諄諄教導,讓他們不要因為不求仕途就放松學習,哪怕是精進自身,也可多讀聖賢之言。

所以即便孟氏已經離開,風靈跟葉舒還是經常抽出時間看書,只是不像以前一樣是惦記著課業。

葉舒卻抿了抿嘴,“我不是說這個。”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