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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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周淩走進來, 將鞋和墨鏡以及幹凈的衣服遞給顧流初。

顧流初戴上墨鏡,去洗手間換了身衣服。

周淩這才走到門口將燈打開,對顧流初道:“醫生已經把季醇的血液拿去化驗了, 說血常規出來如果沒有問題, 咱們就可以回家了。”

顧流初瞇起眼適應了一會兒光線, 扭頭問季醇:“你上次全身體檢是什麽時候?”

全身體檢?

季醇在腦海裏回想了一下, 他上次做好像還是高考之前學校統一安排的。

見少年撓著頭想半天也想不起來的模樣,顧流初徑直對周淩道:“安排一下全身體檢。”

周淩說:“今晚已經太晚了, 可能得明天才能開始做了。”

“明天也行。”

又是允許他穿潮男T恤的,又是給他安排體檢的,金主爸爸到底是沒吃藥還是吃錯了藥?

季醇雖然坐在病床上,但一瞬間感覺自己坐在屠宰場,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他忐忑不安地看了顧流初一眼,道:“不,不用了吧,一般情況下我身體都壯如牛,做這個實在是浪費錢。”

顧流初隨手把沾血的衣服扔進垃圾桶,坐回椅子上,涼涼道:“不用?難道你希望把鼻血弄到我衣服上這種事情再一次發生?”

原來是因為這個?季醇倒是稍稍松了口氣。

但也沒松多少!

他知道以金主爸爸的尿性, 往後餘生裏這件沾血襯衣會被無數次提及!

可能哪天金主爸爸去世了, 自己去他墓碑前祭奠, 金主爸爸都要墳墓裏從爬出來瞪著自己指責自己把鼻血弄到他衣服上!

並讓人在自己去世之後,在自己的墓碑上狠狠刻上:此人於XX年禍害了顧氏繼承人的睡衣和襯衣兩件, 罪大惡極!

為了防患於未然, 季醇提前滑跪道歉:“您的衣服……要知道您本來是一百分的帥氣, 被我這血一沾,變成了九十九點九九九的帥氣, 我真該死啊!”

這小子可真是,剛把他的嘴解禁,他就開始控制不住地說一些蹩腳的情話。

顧流初十分煩惱,不大自在地別過臉去:“你別的東西都弄到我臉上了,還怕一點鼻血嗎?”

別的東西?季醇一頭霧水。

顧流初已經岔開了話題:“你這幾天都沒怎麽喝水嗎?”

少年的嘴唇幹燥起皮,鼻尖因為使勁兒擦拭過此刻紅紅的。

季醇老老實實道:“是的,這幾天沒怎麽吃東西,也沒喝水。”

竟如此茶飯不思。

而且還直白地說出來!

顧大少爺有點兒羞赧,又有點兒頭疼,扭過頭去對周淩道:“周淩,下去給他買水,這麽晚了,喝飲料不太好,買礦泉水吧,回來燒一下。”

周淩:“啊?”

“啊什麽啊?”顧流初不悅道:“還不快去。”

季醇:“……”

周淩意味深長地看了季醇一眼,轉身出去。

顧流初又問季醇:“你想吃什麽?”

季醇:“……”

這絕對是吃錯藥了!簽訂協議這麽久,頭一次見金主爸爸跟被下了降頭一樣。

如此反常必要作妖,以金主爸爸的性格還是要作大妖。

季醇內心是崩潰的,迅速跳下床,踩著拖鞋一個箭步沖上去攔住周淩:“我去,我去,怎麽能麻煩周特助你呢,你要喝什麽我去買!”

還沒站穩,又被顧流初抓住手腕拽了回來,按回到床上:“別亂跳,暈倒過後跳起來容易頭暈。”

季醇:“……”

季醇從床上爬起來,對著顧流初“噗通”一下跪在床上:“我錯了,金主爸爸,我做錯了什麽您直接說吧!”

顧流初戴著墨鏡,蹺著二郎腿看著季醇,心情再次覆雜起來,不過是對少年好一點,他就這麽受寵若驚……

那要是自己如他的願,親他一下呢?

顧大少爺的視線不知道為什麽落在了季醇微啟的嘴唇上。

自己完全不喜歡男人,這一點確鑿無疑,少年身上也完全沒有半點女性的特征,喉結很明顯,長相也很英俊,高挺的鼻梁,琥珀色的眼眸,甚至因為幾天的頹廢,柔軟的嘴唇上方多出了一點青色。

但就像是被惡魔蠱惑了一般……顧流初腦海中莫名冒出了遐想。

少年的嘴唇看起來軟軟的,戳一下便會陷下去一個小渦,不知道如果親上去會是什麽觸感,會不會被呼吸間輕柔的暖氣吹拂……

顧流初想到這裏,立刻不淡定了,蹺起的二郎腿放了下來。

不,自己對他又沒興趣。

為什麽要被他占便宜?

見顧大少爺一直盯著自己的嘴唇,季醇:“……”

莫不是察覺到了什麽?羊駝什麽的……

兜裏的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將這詭異的氛圍打破。

季醇如釋重負,趕緊掏了出來。

是喬俞發來的信息:“明天你好像沒有課,我店裏也沒事,要不要出來吃火鍋?”

想到方才顧流初說要給他體檢,季醇靠回床頭,回覆:“明天可能去不了,有點別的事。”

那邊沈默了下,問:“生氣了?我不是故意說你室友的壞話的。”

“哪裏。”這麽久沒見,這小子的心思怎麽突然變得這麽敏感,季醇撓了撓頭,解釋道:“不是,我在醫院呢,好像天氣太幹了有點上火,明天得做個檢查。”

那邊迅速道:“哪家醫院?我現在過去。”

“不用了,我馬上就要離開,不過明天確實沒時間,改天吧?”

喬俞:“好,那你好好休息。”

回覆完,季醇壓力山大地收起手機,一扭頭對上了顧大少爺近在咫尺的俊臉。

他嚇了一跳。

不知道什麽時候,顧流初已經坐在了床邊,肩膀傾了過來,摘了墨鏡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的手機屏幕。

季醇:“……”

“這又是誰?”顧流初皺眉。

季醇道:“我發小。”

金主爸爸什麽時候對他的事這麽感興趣了?閑得慌嗎?明明之前整天日理萬機一副不想和他多說半句話的樣子。

“這小子說我壞話了?”顧流初敏銳地抓住了這段對話中的關鍵字眼。

絕不能讓喬俞還沒有出現就在金主爸爸面前拉上一波仇恨,季醇虎軀一震,連忙道:“金主爸爸,我給你還原一下當時的對話!我說您帥得天下絕無僅有,我這發小不相信,質疑我你有那麽帥嗎?我這哪兒能容忍別人質疑您啊,當場和他翻臉,他這才來道歉。”

“是嗎?”顧流初狐疑地晲了季醇一眼

“我什麽時候撒過謊?”季醇信誓旦旦地拍著胸脯。

顧流初並未在這個問題上多糾結。

他陡然發現他對季醇的過去毫不了解,幾乎是一片空白。

除了知道季醇對他有著變態的感情,和家裏的那點兒事之外,他完全不知道季醇有著什麽人際關系,和什麽人交朋友。

季醇見顧流初沈吟不語,正要松一口氣,又聽顧流初問:“現在都十一點了,你這朋友還發消息來?”

季醇:“……”

大學生淩晨還在打游戲聊天煲電話粥的比比皆是,又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樣那麽養生!

顧流初問:“你們怎麽認識的?”

季醇低頭看了一眼兩人的距離,不知為什麽顧大少爺坐在他身邊之後便沒有下去,而且還非常自然地手臂靠在了一起。

他回答道:“從小學一年級開始我們就是鄰居,還當過一陣同桌,一直到高中畢業之前我們都在同一所學校。”

顧流初:“認識這麽久了,那你們都一起幹過什麽?”

聽周淩說金主爸爸從小是在特殊的醫院長大,完全沒有過過正常人的生活,也沒有像正常小孩一樣交友過,所以能不對這些問題感興趣嗎?

季醇看顧流初的目光有幾分憐惜,盡量回答得仔細一些:“讀書的時候好玩的事情可多了,打游戲、打籃球,那會兒家裏還沒電腦呢,我們一塊兒去網吧,晚上下了晚自習,還會一起去買夜宵,那個時候我們學校外面……平安夜……聖誕節……”

他倒豆子似的倒了一大堆,還努力講得繪聲繪色,試圖讓金主爸爸置身其中,顧流初的臉色卻越來越黑。

顧流初冷不丁道:“光聽你這麽說,完全想象不出來這小子長什麽樣子。”

自己都說了這麽多了,這還想象不出來?看來人都是有缺陷的,金主爸爸在這方面的能力非常一般。

季醇嘆了口氣,道:“他挺帥的,長相嘛,就是穩重溫柔安靜斯文款。”

“評價這麽高?”顧流初不悅道:“他是參加全國選美比賽拿了第一名嗎,還是給你買了一款八百米濾鏡?”

“……”季醇端詳了一下顧大少爺的俊臉,發現他滿臉的不爽。

季醇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剛誇過金主爸爸帥,又在這兒誇別人,整得跟帥哥大甩賣似的,金主爸爸能不生氣嘛。

季醇趕緊戳了戳顧流初的胳膊,討好道:“那肯定沒您帥。”

顧流初冷笑一聲,臉色仍是很臭:“為什麽要把別人和我相提並論?”

季醇:“……”

顧流初又問:“如果不是我讓你做體檢,你明天是不是要和他去吃火鍋?”

啊,不然呢?

不僅要吃火鍋,還要吃牛油番茄鴛鴦鍋,還要下自己最愛的牛肚和筍片。

季醇心中默默地流口水。

顧流初看了他一眼,道:“你喜歡吃火鍋為什麽不和我說?”

仔細想來少年從來都沒有和他說過自己的喜好。

先前一直都在將就著他。

既然決定了要對少年好一點,以免他又因為愛而不得大病一場,顧大少爺便決定貫徹自己的行動,先從調整兩人這種上下級的關系開始。

互相了解當然也是非常必要的一環。

季醇:“……”

這是在幹嘛呀?

難不成腦子也被那只羊駝踢了?

這時候周淩買完礦泉水燒開回來了,遞給季醇一杯溫水。

季醇喝完水,嘴上幹燥起皮的地方稍微濕潤了點兒。

周淩去催報告,顧流初還在病房虎視眈眈地盯著季醇。

季醇忍不住道:“很晚了,您不打算回去嗎?”

顧流初環顧了一下周圍的環境,普通三甲醫院病房自然不如顧氏私人醫院那般幹凈整潔,但剛生完病,少年想必非常脆弱。

他皺了皺眉,咬了咬牙,像是做出極大的犧牲,道:“如果你非常希望的話,我可以留下來陪你。”

陪?

季醇忽然想起來他失眠的毛病,估計是今晚需要自己,但礙於面子說不出口。

他哪敢讓顧大少爺在醫院陪自己睡覺?忙道:“反正體檢明天來也可以,那咱們今晚一起回去吧。”

顧流初起身接過護士遞過來的季醇化驗出來的血常規報告,見確實沒什麽問題,便“嗯”了一聲:“回去睡得會好一些。”

季醇方才被拽到床上,拖鞋不知道被他踢到了哪裏去。

他趴在床上,俯身去撈。

顧流初戴上墨鏡,先他一步蹲下去,伸長手將他的拖鞋從病床底下撈了出來。

還沒等季醇反應過來,顧流初又從方才周淩提過來的袋子裏拿出一雙襪子,將襪子拆開,彎下腰去非常自然地抓過季醇的腳踝,要給他穿上。

季醇:?

季醇徹底呆住,心跳速度蹭蹭上漲。

他忙抽回腳踝,道:“金主爸爸,我自己來。”

顧流初倒也沒攔,把椅子拉過來,在旁邊重新坐下。

季醇心裏怪怪的,一邊穿襪子一邊暗戳戳地擡頭瞟了顧流初一眼,一擡頭便對上顧大少爺墨鏡後的視線。

顧大少爺托腮瞧著他。

不同於以前動不動的冷笑、冷晲、冷瞥、嫌惡,此時他的視線,更類似於草原上的獅子百無聊賴地盯著身邊的小狗笨拙穿鞋的視線。

季醇:“……”

季醇忍不住再確認一遍:“您說的一切和以前一樣是什麽意思?”

顧流初皺起眉。

這要怎麽說出口?

因為看不得你太傷心,所以允許你繼續留在我身邊?

難道他表達的還不夠直白嗎?

顧流初一時之間弄不懂少年問這個話的用意,對季醇比了個暫停的手勢道:“你等一下。”

說完他便徑直走出了病房。

季醇:“……”

門外的周淩鄭重地分析了一下,小聲附在顧流初耳邊道:“這是希望您確切地給他一個回覆、給他一個身份。他這是在患得患失呢,怕您突然又弄出什麽補充協議。”

顧流初身材太高,他不得不踮起腳。

顧大少爺抱起手臂,不解:“患得患失?男人也這樣?”

周淩意味深長地道:“墜入愛河的人都這樣。”

顧流初墨鏡下的一張俊臉莫名有些發紅。

真煩啊小變態,還得自己安撫一番。

顧流初回到病房坐下,定了定心神,努力讓面上的滾燙消散,對季醇道:“那我說得再清楚一點,晚上睡覺的時候我們各取所需,白天你可以隨意一點對待我,我不會再因為受不了就隨隨便便地提出分居。”

這樣應該算是一個承諾了吧。

雖然他完全不喜歡季醇,但他也沒有別的喜歡的人,而且他覺得比起別人,少年還可愛一些。況且他再一次拋棄季醇的話,季醇又會傷心生病。

既然這樣,不如就由他來忍受一下,長久地把季醇留在身邊。

季醇似懂非懂地看著他。

“從今天起也不必再討好我,正常做你自己就行了。”顧流初補充道:“也不要再叫我金主爸爸。”

包養一詞未免也太過於貶低少年,他雖然拿了自己的錢,但那也是因為母親重病迫不得已。

而且比起錢,他顯然更在意自己的人。

否則這些天也不會食不下咽。

季醇:“……那叫您什麽?”

顧流初瞪著季醇。

這種稱呼不應該由少年自己想嗎?

雖然金主爸爸比他大幾歲,但是叫哥未免也太攀關系了。

季醇坐在床沿,小心翼翼地問:“……流初?”

顧大少爺扶了扶墨鏡,裝作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點了點頭,但白玉般的臉上還是微紅。

“所以,現在懂我們是什麽關系了嗎?”顧流初問。

季醇興奮地點點頭:“懂懂懂。”

這一回不是做攻,也不是做毫無感情的抱枕,又說讓他做自己,取消金主爸爸的稱呼,還可以在家裏穿奧特曼T恤看電視——那可不就是——室友關系嗎?!

怪不得感覺金主爸爸對自己好了很多,原來是開始把自己平等對待了。

這未免也太激動了,像是下一秒就恨不得撲到自己身上來蹭。

自己還只是勉為其難地給了一點回應,又沒說答應他的示愛。

顧流初面上微熱,為了掩飾這一點,他咳了咳:“好了,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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