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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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一縷微弱的光線從窗簾縫隙照進來, 清晨,季醇又是早早地醒來,把勒住自己腰的胳膊移開, 然後把埋到自己脖頸處的臉推開。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身邊熟睡的男人一眼, 確認對方沒有醒來後, 輕手輕腳下床。

仔細想想, 金主爸爸年紀也沒比他大多少,居然已經飽受了三年失眠的折磨!怪不得性格這麽的……呃, 早熟。

昨晚聽顧流初說這些的時候,他心中其實莫名有種命運相連的感覺,畢竟這三年自己也過得不怎麽樣。

但這些感受他可不會在金主爸爸面前說出來,不然豈不是往自己臉上貼金?

季醇掀開被子,蹲下來瞧了會兒金主爸爸的膝蓋。

青了一大片。

睡著的顧流初沒了清醒時的淩厲,黑發搭在眉眼間,略微有些淩亂,他側躺著,一只手放在臉側,膚色很白,看著十分安靜。

雖然不用做1了, 但有些事情養成了習慣, 出於一個年下攻的大男子主義, 總覺得照顧年上受是他的責任!

季醇走到床頭櫃邊,輕輕地拿起自己的手機, 打開外賣軟件, 下單了一瓶雲南白藥氣霧劑。

不行。

他握著手機轉眼一想, 自己這麽婆婆媽媽,又會惹惱金主爸爸的吧?

而且顧流初有他自己的醫療團隊, 哪裏用得著自己操這些細枝末節的心?

作為安眠藥,就應該平時呆在盒子錫紙板裏,服用的時候再拿出來。

季醇猶豫了下,站在原地狂點手機屏幕屏幕,趁著騎手還沒取貨之前取消了訂單。

季醇今天沒課,打算去醫院陪楚雲一整天,喬佳佳給他發來信息,問清楚在哪家醫院後,也特地買了水果趕過去。

楚雲今天精神狀態不錯,高興地拉著喬佳佳問了一些喬家父母的事。

以前兩家人住得很近,後來楚雲和季青山離婚,就帶著季醇搬家了。

季醇去取一趟檢查報告單的功夫,楚雲和喬佳佳都已經笑逐顏開地聊上了,喬佳佳還掏出了一塊電紙書,給楚雲念推理小說。

季醇索性下樓去飯店,給兩位女士買午餐。

喬佳佳走後,楚雲有些感慨:“沒想到這丫頭都長這麽大了,你以前不是經常把喬俞帶回家玩嗎?怎麽現在都沒見你們聯系了?”

聯系還是有的,就是喬俞那家夥本身自己經濟也不闊綽,還總想著轉錢給他。

季醇過意不去,逐漸減少了和他的聯系。

“現在哪能和小時候一樣。”季醇削著蘋果隨口道:“小時候他還是個胖子呢,現在不也長帥了?”

世事變幻無常,就像他小時候也沒想到自己現在和鼎鼎有名的顧大少爺結婚了,還瞞著他媽。

楚雲被護工扶著去上了趟廁所,回來發現枕頭旁遺落了一副素顏眼鏡。

“小醇,你趕緊給她送過去,”楚雲催促道,“免得人家來看個病還破財。”

季醇拎著書包,把素顏眼鏡揣在兜裏,正要出去,楚雲又叮囑他:“你就這樣空手去啊?你買點女孩子愛吃的甜品和奶茶帶過去。”

“啊?”季醇撓頭道:“喬佳佳剛才不是說她怕長胖,連飯都不多吃一口?”

“女生說怕長胖就真的是長胖?”楚雲特地戴上老花眼鏡,瞪自己直男兒子一眼,怪不得明明長得挺帥的,但高中談個女朋友還沒兩個月就把他踹了。

等自己走後還不知道他怎麽辦。

“她來看我,你不得回點禮?再說了,你不會買無糖的?”

季醇:“對哦。”

“我正到處找呢,還以為掉在了出租車上。”

喬佳佳接到他電話,松了口氣,道:“我這會兒不在學校,在外面咖啡店打工,你要是方便的話就幫我送過來。我們系明天去秋游,我還想配一下我的小裙子。”

喬家也不算什麽有錢家庭,喬俞和喬佳佳兩兄妹都挺懂事的,上了大學便開始勤工儉學。

“行,我現在過去。”

季醇掛了電話,按楚雲說的買了點曲奇餅和兩杯奶茶,打了輛車。

車子抵達喬佳佳給他發的咖啡店,他下了車,才發現剛好是顧氏大樓底下的商圈。

季醇心裏頓時一個咯噔,金主爸爸都明確地警告了自己,不要總在他眼前晃悠了。

不過自己不上去,應該沒什麽事。

以防萬一,季醇從書包裏掏出隨身攜帶的鴨舌帽戴上,像做賊一樣進了大樓。

顧流初今晨九點多才醒來。

有了季醇陪他之後,他的睡眠變得格外好,有時候季醇離開了他也會再多睡一會。

他一醒便發現整個屋子裏都空了,桌子上的卡通杯子,次臥堆滿的東西全都消失不見,變回了少年沒有來過之前的一塵不染的模樣。

周淩過來接他,對他道:“季醇一大早發信息來問我樓下那套房子的入戶密碼,說是您的意思,我就告訴他了。”

為了安靜,顧流初買了幾套,他住的覆式公寓以下三層都是他的。

顧流初戴上墨鏡,淡淡道:“是我的意思,之後他就住那裏。”

沒了那小變態的聒噪,世界終於安靜了很多,眼前的一切都重新變得幹凈整潔、一絲不茍,顧流初決定開始享受這難得的清靜。

洗漱,很安靜。

獨自吃早餐,只有自己刀叉輕輕撞擊盤子的聲音,也很安靜。

換鞋出門,更加安靜。

整個世界倏然只剩下他一個人般,安靜得令他心臟跳動都規律不少。

不錯,非常舒適。

這樣對自己對季醇都好,與其讓少年到時候痛苦,不如現在便讓他將感情連根拔除。

——就是這搬得也未免太過於悄無聲息。

到底是有多輕手輕腳,居然將十幾個箱子搬出去而自己毫無察覺?

完全不符合季醇鬧騰的性子。

看來他昨晚多少有點兒被自己的話傷到了。

周淩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端詳著顧流初的臉色。

……顧少終於忍無可忍和那小子攤牌了?戳破了那小子的心思,把那小子趕出去了?

反正現在看起來,顧流初是不希望季醇除了睡覺時間再出現在他眼前。

周淩揣測著年輕老板的意思,道:“那您的密碼要不要換一下?還有,如果他追去公司怎麽辦?”

“我讓保安請留意一下,要是看見他,立刻把他拖出去?!”

這做得也太過分了吧?

倒也沒必要做到那一步,本來這會兒季醇就挺傷心的了。

平時瞧著周淩對季醇挺友善的,這會兒居然這樣落井下石。

顧流初不認可地從墨鏡後瞥了周淩一眼,剛要開口。

周淩端詳著他的神色,道:“還是說您不希望快刀斬亂麻?”

顧流初:“……”

顧流初迅速住了口,靠回後座:“我當然希望一切盡快整理好,我的生活被他打攪這麽久,已經夠煩了。”

周淩啟動車子,放下了心。

看來他沒有揣測錯顧流初的意思。他就說呢,短短相處這麽一小段時間,以顧流初冷冰冰的性格,總不至於相處出一分感情來。

他拍了拍胸脯:“交給我吧,那我就對公司樓下的保安吩咐下去了。接下來我也會留意,如果他出現在您身邊,我就攔住他。”

顧流初:“……嗯。”

周淩對大樓下的保安吩咐下去,大樓下的保安頓時都精神了,只感覺自己責任重大,居然還讓這棟樓的所有者的助理親自來吩咐自己。

兩個保鏢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盯著監控,看周淩說的那個人有沒有闖進來。

開會的時候顧流初註意手機似乎註意得比較頻繁,一有信息發過來他便皺眉,看清楚信息只是一些業內朋友的邀請信息後,他眉頭倒是松展了,但心情又好像不太愉悅的樣子。

下午五點,他回了辦公室。

兩個保安突然從監控裏見到一個看起來像是周淩描述的少年,趕緊給周淩打了電話過去。

“帶著鴨舌帽,我們不太確定是不是。”

“周總,是要請他離開嗎?”

周淩可不敢擅作主張,他湊到玻璃門前,見顧流初這會兒沒有在忙,只是靠著椅背閉著眼坐著。

他便推門進去,說:“季醇好像忍不住來找您了,還帶著奶茶和甜點,怎麽辦?需不需要讓保安帶他離開。”

怪不得一直忍著沒發來微信,原來是人已經跑過來了。

不過按照少年以前的癡漢程度來看,能忍到現在已經很不錯了。

顧流初雖然並不打算見季醇,但對周淩的話也有幾分不滿。

他擡眸,瞪了周淩一眼:“拒而不見就行了,幹什麽還讓保安粗暴對待他,我們又不是什麽黑色/社/會。”

“那我待會守在電梯那邊,就說您不在公司。”

顧流初:“……”

雖然這樣對小變態來說有點殘忍,但也只能這樣了。只有見不到面、盡量減少見面時間,他才能走出來。

顧流初皺著眉點點頭。

周淩自顧自地嘟囔道:“居然一天都忍不住,不對,是半天都忍不住。”

說著,周淩無奈攤手:“而且保安還說他特意戴上了棒球帽,好像是知道您不想見到他,會在樓下設置路障。所以他特意把臉給遮住好混進來。”

是嗎。

顧大少爺聽著也有幾分煩躁。

他以為昨晚說的話已經夠清楚了,今早看季醇也聽話地搬東西離開,還以為季醇已經接受了現實。

他隔著西裝褲揉了揉青了一塊的膝蓋,一臉嚴峻地將轉椅轉過去,然後面朝著落地窗,背對著周淩,白玉般的皮膚略微有些紅,透著幾分被死纏爛打的羞惱。

可能是擔心他膝蓋的撞傷。

來都來了,把他放進來,明天再開始戒斷也不急。

就在這時,樓下的保安忽然又打電話過來,說:“周總,不用攔了。”

周淩:“什麽意思?”

保安道:“他好像沒有要從電梯或者樓梯上樓的意思,他在一樓咖啡廳有個當服務員的朋友,他是來探望他朋友的。”

周淩還沒來得及說話,顧流初已經將椅子轉了過來,冷不丁出聲問:“什麽朋友?”

電話那邊的保安嚇了一跳。難道是顧總的聲音?

保安的態度忙不疊變得更加畢恭畢敬了起來,在電話那頭彎著腰:“是一個女生,女大學生。”

周淩納悶兒地問:“那他帶的奶茶呢?”

保安道:“女生喝了。”

周淩:“不是還有甜點嗎?”

保安:“女生吃了。”

周淩:“……”

顧流初:“……”

“行了,我知道了,先掛了。”周淩放下手機,小心翼翼地顧流初一眼。

顧流初面色倒是如常,甚至打開一本書看了起來,他向後靠進轉椅裏,隨意地翻了翻,閑適地道:“不錯,看來他適應得很好,這下也省去了我許多功夫。”

見顧流初沒有要生氣的意思,周淩松了口氣:“那我先出去了。”

顧流初:“嗯。”

顧流初揚起嘴角。

看來他的敲打起到了效果,季醇也清醒了幾分,正努力把感情收回去。

現在兩人之間終於恢覆了最單純的買方賣方的關系,只與利益相關,到了他游刃有餘的地盤,正是他的初衷。

非常好。

今後不必擔心季醇趁他睡著了偷偷輕薄他,也不必擔心季醇越陷越深事情變得更加棘手了。

“……”

“……”

周淩連開了兩道門,正要走遠,身後忽然“砰”地一聲,一只鋼筆被砸到了墻上。

他整個人都彈了起來,回頭一看,顧流初黑著一張臉。

顧大少爺站了起來。

確實很好。

但這小子的感情收回去的也太快了吧,急剎車都沒他這麽快。

四年感情一點慣性都沒有?故意表現出若無其事的樣子?

送奶茶給別人,沒問題,但為什麽偏偏到自己樓底下來送?是向自己示威?以為自己會吃醋?

季醇以為他在幹什麽?以為這樣就能引起自己的註意?真是太天真了。

他並非因為別的生氣,而是因為季醇故意抽身太快,像是在刻意表達他不值一提。

不愧是高中就早戀的高手。

周淩在玻璃門外見顧流初一臉憤怒,也不知道要不要推門進去。

他忍不住推開門,道:“他們這會兒還沒走呢,正在樓下打車,少爺您要是想——”

“想什麽?”顧流初冷冰冰的一張臉:“我什麽都沒想,出去。”

“好的好的。”周淩趕緊出去了。

走出十來步,實在沒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只見顧流初高大的身影已經站在了落地百褶窗前。

顧流初摘了墨鏡,幾根手指摳開百褶窗,瞇起眼睛往樓下看。

百褶窗都被他摳爛了一條。

周淩:“……”

季醇把落下的眼鏡送給喬佳佳,喬佳佳也差不多快要下班,她摘掉圍裙。

兩人在咖啡廳找了個位置,坐下把甜點吃了,免得放久了冷掉。

見季醇一直戴著鴨舌帽,喬佳佳有些莫名其妙:“雖然你長得很帥,但現在外面的女孩子也沒有那麽花癡好不好,沒人看你了啦。”

“你不知道。”季醇擺擺手,不知道怎麽解釋。

“還是說有人在追你?他剛好就在這附近的位置上班?”喬佳佳問。

季醇道:“也不是這麽回事。”

追他?怕是追殺他吧。

聽見不是這麽回事,喬佳佳松了口氣,似笑非笑道:“幸好不是,要不然我哥該傷心了。”

她這話說得含糊,咖啡店人多又吵,季醇沒太聽清。

吃完了甜點,喬佳佳擦擦嘴巴站起來,道:“走吧,你要回學校嗎?一起拼個車吧。”

季醇今天沒課,沒必要回學校,但金主爸爸不讓他回那個家,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兒。

樓下的新家他一堆東西還沒收,想到回去還得面對一堆箱子,他有些頭疼。

想著自己也可以回學校圖書館待會兒,便說:“我送你回學校。”

兩人走出去,喬佳佳拿著半杯奶茶,一跳一跳地走在季醇身邊。

兩人身高非常搭配,一個穿白襯衣戴黑色鴨舌帽,一個穿了件早秋的駝色毛衣背心,背著達菲掛飾毛絨包,引來不少路人回頭。

季醇叫了輛網約車,走到路邊去對車牌號。

他突然打了個哆嗦。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總感覺有人盯著自己。

他下意識擡頭往樓頂看。

從他這個角度自然是什麽都看不見,樓層太高了,而且這棟大樓的玻璃是單向的,只能看見一片片的藍色落地窗反射出夕陽的餘暉。

“車到了。”他身邊的喬佳佳道:“快上車。”

季醇趕緊收回視線,飛快地上車。

這地方真是一秒鐘也呆不下去了,總感覺在被死神凝視。

難道這就是金主爸爸的威壓?只是進了他的地盤居然都這麽令人發怵。

這頭,周淩只見,顧流初單手插兜冷冰冰地往下看。

不知道是不是下面的人回頭看了過來,身材高大的顧大少爺忽然“啪”地一下放下百褶窗,忙不疊蹲了下來,然後像只螃蟹一樣橫著移動到墻後面。

周淩:“……”

似乎是猛然意識到下面根本看不見上面,顧大少爺“嘩”地又站了起來,臭著臉正大光明地往下盯著看。

周淩:“……”

看了一眼被摳爛還沒有恢覆原狀的百褶窗,周淩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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