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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裏有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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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裏有數。”

霍廷昀第一次聽老爺子這樣說話,饒有興致地挑一挑眉:“您有辦法?聽慧姐的意思,那姑娘可是死心塌地,已經懷孕了。”

老爺子手裏轉著核桃:“拆散這種忘年戀,怎麼能從女人下手?或者說,哪一種戀都一樣,女人一談了戀愛,哪還有腦?”

霍廷昀垂眼聽著,想跟著笑一聲,卻只能苦澀地彎一彎嘴角。

有也是有的,碩果僅存,被他碰上了。

“六十歲的男人,還有什麼愛情?可笑。男人過了四十歲,最惜命是真的。找兩個壯漢一嚇唬,跑得保準比誰都快。”霍老爺子調侃地說。

霍廷昀垂眸喝茶,沒再接話。他滿腦子都是許讚下午那句“我拒絕”。

愛上一個無論何時都不會戀愛腦的女人,也不知是幸還是不幸。

他沒把老爺子的話放在心上,沒想到老爺子會因為關心慧姐而付諸行動,更沒想到,這一動作給霍家帶來了多大的後果。



許讚在病房外坐到很晚,她努力試圖理清楚頭緒。

現在外公的房子眼看著也指望不上了,她打算先拿自己賬上的錢撐著,等花光了,再看情況找孟笑晗和陸行舟借一借。

無論如何,她這次都不想再輕易地出賣自己。

總有辦法的吧,就當……就當自己不認識霍廷昀。

她正東想西想,手機震起來。

“你好,這裏是海霖區公安局,你是……許讚?段釗的姐姐?有關段釗和肖綺寧故意傷害的案子,有些事想問問你,方便過來一趟嗎?”

許讚瞇了瞇眼:“什麼?”

她一直以為是段釗自己意志力差,追求刺激,染上了嗎啡成癮的毛病,從來沒想過這裏還有故意傷害的事情。

許讚匆匆趕到公安局。

作為刑訴律師,她其實對公安局不陌生,但不知為什麼,這次去總覺得經辦人員對她的態度不算客氣,問話間還總有些若有若無的引導。

“你弟弟和肖綺寧是什麼關系?為什麼住在肖綺寧的房子裏?”

許讚有些難以啟齒,頓了頓才道:“他們……應該是男女朋友的關系……”

“應該?”問話的人突然笑了一下,和旁邊的人對視了一眼。

許讚臉色蒼白,她明白他們的意思。

一個是嬌生慣養的富家小姐,一個是鄉下來的窮小子,夢裏的男女朋友吧。

“段釗有前科?定的是故意傷害是吧?平時對身邊人還發生過其他傷害行為麼?”那警察又問。

許讚不敢再回答,作為一個律師,她已經感覺到問話的方向不太對。

她整理一下思緒,努力微笑:“對不起,我能先問問,當時發生了什麼嗎?”

那人靠在椅子上,漫不經心地說:“你先回答問題吧。”

許讚繃不住了,剛要著急,只聽有人推門進來:“小吳,忙著呢。”

是陸行舟。

“呦,陸檢,今兒怎麼有空到我們這小廟來。”小吳趕緊起身,與陸行舟握手。

“我來找你們張局問點兒情況。”陸行舟狀似無意地掃視一下,像是剛剛看到許讚,“許律師,你怎麼在這兒?”

許讚聽了稱呼就知道他的用意,起身點點頭:“我弟弟出了點事,我在配合調查。”

小吳看看兩個人:“你們認識啊?”

陸行舟擡手示意:“許讚,市法院中心刑訴部一姐。”

許讚抿嘴垂一垂眼,但也沒說話。

“哦,哦哦。”小吳點點頭,眼神瞬間變了,臉上也有了笑意。

法援律師雖然不算什麼顯赫身份,但大家到底都算政法人,也都是體制內。

陸行舟到底不方便多留,朝小吳笑笑:“既然都是同行,你多照顧照顧啊。”

小吳連連答應著。

陸行舟看了許讚一眼,走出去了。

小吳坐下來,想了想道:“按照我們目前了解到的情況,段釗嗎啡使用過量休克,是因為他今天註射了兩次。一次是自己註射的,一次是肖綺寧給他註射的。肖綺寧給他打嗎啡的原因,是因為他當時正掐著肖綺寧的脖子。”

許讚盯著他,專心地聽著。

“據肖綺寧的描述,如果當時不阻止他,她會被段釗掐死。”小吳接著說,“所以,目前這個案子應該屬於正當防衛。”

許讚有幾秒的沈默,然後問:“請問段釗失去攻擊力,陷入昏迷之後,她有采取過任何救助措施嗎?”

小吳眼神動了動,下意識又和旁邊的筆錄員對視一眼。

果然是當律師的,實在犀利。

“這個……目前還不掌握具體情況,我們還會進一步調查。”

“那請問救護電話是她打的嗎?”許讚窮追不舍。

小吳停頓了幾秒:“不是。是首先到達案發現場的人打的。”

許讚皺緊了眉:“首先到達案發現場的人,是誰?”

小吳這次反應很快,搖搖頭:“這個肯定不能告訴你,這和你也沒有關系……”

“所以他可能掌握你們不掌握的信息對麼?而你們還沒有盤問過他?”許讚情急之下,有些不依不饒。

小吳站起身,身邊的人把記錄本遞過來,小吳拿筆示意許讚:“好了,該問的我們都問完了,你簽個字就可以走了。”



孟巡的住處。

肖綺寧和父母坐在沙發上,肖綺寧呆呆的,肖傑心疼地一會兒拍拍女兒的手,一會兒撫撫女兒的背。

只剩肖母孟遙還記得正事。

“二弟,寧寧這事兒,你可千萬不能看著不管啊。她一個小姑娘,差點兒被那個流氓掐死,現在要是又背上個故意傷害的名頭,這以後讓她怎麼做人啊?”

孟巡皺著眉,這個外甥女著實是不省心,腦子還不好使。

“你當時想什麼呢?你為什麼要去自首啊?”

他的意思是,如果認定自己是正當防衛,那只盡適當救助義務即可。如果有人追究,再為自己辯護就行了。肖綺寧這樣未經考慮就去自首,很容易說錯話,形勢就被動了。

“霍廷昀……讓我去的,”肖綺寧有點委屈,“他說沒事,只是正當防衛。”

“這個霍廷昀真是個混蛋,一點情面都不留!他故意讓綺寧背上官司,這樣這婚不退也不行了!”肖傑生氣地嚷嚷。

孟巡沒說話。

孟遙朝他坐了坐:“二弟,從小姐就和你好,爸媽都疼孟遠,咱姐倆相依為命過來的。現在肖家的生意也沒了,孟遠也恨上我了,姐就剩這麼一個女兒,你要是不能把她保下來,那姐也不活了。”

她說著說著就帶了哭腔。

孟巡頭疼地擺一擺手:“我沒說不管,這不是已經打了招呼,給她辦取保候審了麼,你總得讓我想想吧。”

孟巡沈思著。

肖綺寧倒是沒瞞他,把後來自己拿出解毒劑又猶豫了沒給段釗用的事也告訴了舅舅。

好在這件事目前應該沒人知道。

而且正當防衛後到底應該負什麼程度的救助義務,性質如何,也全看法官判定。

“行了,你們回去吧,我心裏有數。”

孟巡疲憊地說。

孟遙一聽,就知道這件事他會負責,放心了,拉著女兒向舅舅一番感激涕零,一家人離開了。

夜色籠罩房間,孟巡閉著眼睛靠在沙發上。

這些恩情便利,都以什麼為代價,他再清楚不過了。



許讚從警察局裏走出來,招了輛的士坐進去。

辦案人員不肯說,她也猜得到第一個到達案發現場的人是誰,霍廷昀。

如果不是他,不會由程實通知她段釗入院。

許讚趕到霍廷昀那個像“雪洞”一般的公寓,走進大廳剛要去按門鈴,有公寓管家迎上來:“許小姐?”

她點點頭,管家替她刷了卡,電梯門開了。

顯然,霍廷昀知道她會來,早就吩咐過了。

許讚上到屋子裏,霍廷昀站在落地窗邊,回頭看向她。

恍惚間,時光好似迅速閃回,又回到四年前那個夜晚,許讚走進酒店房間,霍廷昀也是這樣回頭看向她。

只是此刻他的眼神與當時已完全不同。

四年前,他眼裏充滿欲望,卻又有種陌生和冷漠。

而此刻,他眼裏含著包容的笑意,有些不加掩飾的溫柔和愉悅,當然,那些被壓抑著的欲望,還和四年前一樣。

“霍廷昀,關於段釗和肖綺寧的案子,你都知道什麼?”

許讚站在門口,挺直脊背看著霍廷昀,平靜地問。

是的,她確定霍廷昀知道某些最關鍵的案情,所以下午的時候,才會在她說出“我拒絕”三個字後,依然一副鎮定自若的樣子。

原來贖回外公的房子,承擔段釗的醫療費,都還不是霍廷昀最終的籌碼。

而許讚如今站在這裏,也說明她要重新考慮她的決定了。

霍廷昀一步步走過來,在許讚身前堪堪停下,專註地看她許久,目光裏的壓迫感和占有欲讓許讚有些喘不過氣。

霍廷昀低頭靠過來,臉湊到許讚鬢邊。

她特有的熟悉的馨香氣息縈繞鼻端,霍廷昀全身的血液都在沸騰叫囂。他不由閉一閉眼睛,按捺住吻她的欲望。

“我知道……全部。”

他在她耳邊,低聲慢慢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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