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你別碰我……”

關燈
“你別碰我……”

瑞京某看守所門口,一個衣裳破舊的老人等了一天,灰心喪氣地站起來,打掃一下褲子打算離開。

一個女人款款走過來,關切地問:“老伯,我看您在這裏坐了好久了,是等人嗎?”

老人嘆口氣:“等我孫子的律師,人家只讓律師見他。法院說會給派律師,我等了一天,也沒人來。我就盼著有人能進去替我看看我孫子怎麼樣了……”

女人遞過去一袋面包,面露憐憫:“您等了一天一定餓了,對付著吃一點吧。”

老人沒什麼胃口,但又不好意思拒絕,道了謝接過來,接著道:“法院給派的律師,換了好幾個了,我就擔心啊,沒有律師願意接我孫子的案子……那丫頭的爹,實在是太兇了……”

“哦?”女人饒有興致地挑一挑眉,“您是說受害人的父親?”

老人聽到受害人三個字,又嘆口氣,擡手抹了抹眼睛:“兩個孩子玩兒得那麼好,誰想現在,一個死了,一個進了監獄……她爸放出話來,一定要我孫子償命,還說誰敢接我孫子的案子,就讓他吃不了兜著走。人家律師都是賺錢的,誰願意趟這趟渾水……”

女人不動聲色地聽著,眼裏隱隱流露奇怪的笑意。

她熱心地將老人攙起來:“老人家,您別這樣幹等著了,法院委派的律師怎麼靠得住?都是對付差事的。我給您出個主意……我的茶樓就在附近,您去喝杯熱茶,我們慢慢聊。”



許讚病好以後,立即重新投入到工作裏,一天都沒耽擱。

外公死後,工作已經成為她生活裏唯一的寄托。

之前轉給同事臨時代管的未成年人孫哲性侵案,她又拿了回來,托陸行舟找檢察院的經辦人問了些內情,又去當事人的學校找知情人調查,耗盡時間和精力。

然而周一一大早,劉主任將她叫進辦公室。

“小許啊,孫哲那個案子,你別跟啦,把資料給我吧。我親自做。”

許讚不明白:“為什麼?主任,我剛剛查出點思路,為什麼不讓我做?”

許讚了解劉主任,他不是一個愛出風頭事業心強的人,每天就盼著自己任上法援中心別出問題,安安穩穩退休就好。

而刑訴案子,他也有多年沒有親自經手過了。

“你別問啦,讓你交你就交吧。”劉主任一臉無奈。

“主任,你不給我個理由,我不能同意。”許讚的倔勁兒又上來了,她最討厭做事情半途而廢。

更重要的是,那個沈默寡言的孫哲,和他老實倔強的爺爺,實在是太像段釗和許清文了。許讚總是忍不住同情心泛濫,想要盡力幫他們一把。

劉主任欲言又止:“小許呀,你也別為難我,我也是聽令辦事,這你應該明白的呀。”

這個許讚,來頭不小,卻又不像一般關系戶那麼拎得清,真是讓他頗感頭疼。

“你應該明白的呀”。

許讚瞬間就懂了。

“主任,有人和你說什麼了是麼?給你壓力了?”許讚盯著主任的臉,一字一頓地問。

劉主任擺擺手:“行了出去吧,下午我要看到資料放我桌子上。”

許讚走出主任辦公室,心裏的怒意像要噴發的火山,陣陣翻滾醞釀。

最近也不知怎麼了,她情緒化特別明顯,偶爾一個人在家就要大哭一場,又會為了一些小事壓不住脾氣。

她只當是外公的過世導致的。

正是午休時間,她沒心情吃飯,走出辦公樓,直接叫了輛計程車坐上去。



程實提著外賣盒子往霍廷昀辦公室走,看到許讚氣勢洶洶從另一個方向走過來,有些驚訝:“許小姐,您怎麼來了,吃午飯了嗎?”

許讚朝他勉強點一點頭,推門大步走進辦公室。

霍廷昀從電腦屏幕前擡起頭,看到她,眼神流露無法掩飾的驚喜:“許讚。”

“霍廷昀,我手上的案子被主任收回去了,是你做的手腳麼?”許讚盯著他,冷淡地問。

霍廷昀明白了她的來意,眼裏閃過無奈和失落,搖一搖頭:“不是。”

許讚冷冷地笑了,滿是嘲諷:“如果真的不是,你應該問哪個案子,而不是急著否認。”

霍廷昀一時無從辯駁,他的確知道許讚說的是哪個案子,他也確實不想讓她插手。

但他也確實沒有背後動手腳。

許讚太了解他,看著他的臉色,就知道自己猜對了。她搖搖頭轉過身去,眼裏滿是失望和厭惡。

如果說那天和霍廷昀攤牌後,她心裏還抱有一絲希望,也許他會改,也許他只是沒有意識到。可是此刻她明白了,那都是她的幻想。

“霍廷昀,你真是沒救了,你就是個控制欲爆棚的偏執狂,我真是倒了八輩子黴遇見了你。”

她走到門邊,又回過頭,“但你知道嗎?這案子我接定了,哪怕是以個人名義。”

大概是氣急了,又沒吃早飯和午飯的原因,她心跳得特別快,一陣陣冒冷汗,聞到程實拎著的飯菜味,又一陣不適。

霍廷昀追上她,拉住她胳膊:“許讚,你先別走,你臉色很不好……我真的沒有……”

許讚大力一甩:“你別碰我……”

大概是動作太大了,她視野裏突然冒出一片金星,接著眼前一黑,軟軟地癱靠在霍廷昀身上。



許讚已經不記得最近是第幾次從病床上醒過來了,她覺得自己好像都習慣了。

真的不能再這樣動不動就熬夜,有一頓沒一頓地吃飯了。

日子再難過,也不能自己找死。

她拉開被子,想要下床,看也不看床邊試圖按住她的霍廷昀一眼。

“幹什麼幹什麼,懷孕了還不老實躺著,孕酮都低成什麼樣了。”護士拿著註射液的袋子和支架,一邊習慣性地教訓一邊走進來。

隨口一句話,如一道響雷,劈到床邊的兩個人耳中。

“你說什麼?!”兩個人異口同聲地問,語氣卻完全不同。

小護士嚇了一跳:“驗血結果你們沒看到嗎?就在醫生那裏,你懷孕了啊。”

許讚呆怔了幾秒,下床去找醫生。霍廷昀下意識地跟上去,卻大腦充血,根本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是的,在羅馬那個晚上,霍廷昀的確破天荒采取了避孕措施,但那一晚實在太混沌太瘋狂,他們都沒有信心保證措施一定全程有效。

“你驗血顯示懷孕了啊,”醫生頭也不擡地對許讚說,在病例上登記信息,“末次月經哪天?”

許讚張一張嘴,又停住了。

霍廷昀以為她緊張得想不起來,安撫地握住他的手。

他火熱的掌心,微顫的手指,提醒著許讚,他有多激動和期待。

許讚垂著眼,心裏瞬間閃過無數念頭。她從那些繁雜的頭緒裏,捕捉到她現在最想要的那個。

她要切斷和霍廷昀的所有聯系,她要徹底逃離他的控制和幹涉。

這一次,她要他死心。

醫生有些不耐煩,皺眉擡頭:“末次月經時間,還記得嗎?”

“對不起醫生我月經不太規律,大概是……”許讚說出一個日期。

醫生點點頭:“早孕十周,孕酮有點低啊,回去多休息,多臥床,下周來覆查,指標還不升的話,最好住院觀察。”

許讚明顯感覺到霍廷昀握緊的手指,一下子變涼了。

“早孕十周”。

他們從羅馬回來,才一個月左右。

離開醫生辦公室,許讚慢慢走回病房去。剛剛那個護士不見了,病房裏只剩她和霍廷昀兩個人。

“早孕……十周?”霍廷昀回不過神,眼尾微微有些泛紅,看著許讚的眼神,竟像是個充滿困惑又不依不饒的孩子,“你……你是不是漏記了一次經期?”

許讚坐到床上,對他輕輕一笑:“霍廷昀,你該不會以為,這孩子是你的吧?”

霍廷昀楞楞地看著她,巨大的失望和打擊讓他失去所有應變的能力。

“那天晚上,陸行舟在我那裏過夜,你不是都看見了嗎。”許讚垂下眼,語氣平淡地說。

“不可能,”霍廷昀彎腰握住她肩膀盯牢她,自己的眼睛卻紅透了,“許讚,你是不是在騙我?你是不是因為生我的氣而說謊?”

門口有腳步聲紛亂而至,可兩個人都沒有察覺。

“這有什麼可騙你的?我騙得了一時還騙得了一世嗎?”許讚擡眼看向霍廷昀,眼裏有幾分以假亂真的尷尬和不忍,卻讓謊言更加真實,“那晚,正好是一個半月之前啊,而且……我只有和他,沒有做任何措施。”

霍廷昀無力地放下手,後退一步,似乎呼吸都很費力,怔怔望著許讚的眼神,破碎而痛苦。

“這是陸行舟的孩子。”許讚靜靜地說,像說給自己聽。

“什麼?”門口傳來驚訝的聲音。

許讚回過頭,看見陸行舟和孟笑晗一臉震驚地站在門口。

他們怎麼會來……

許讚呆住了,下一秒只見孟笑晗似乎反應過來了,冷著臉大步走進來,朝她臉上扇了一個耳光。

“許讚,你真是太過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