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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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言希把暮暮抱在腿上，這麽跟逄賀川對視，她有些難為情，她緊張地揪著暮暮的腿，轉移註意力。
溫言希低著腦袋，鬢邊垂下一縷不規則碎發，臉還紅著。
逄賀川擡手幫她把碎發撥到耳後：“餓了沒？準備一下吃早飯，我讓蕭阿姨上來。”
突如其來的親昵讓溫言希無所適從，她表情不自然地點了點頭。
逄賀川打電話讓蕭阿姨把山藥粥送上來，溫言希趁機去浴室洗漱。
逄賀川一邊忙跟著蕭阿姨講電話，一邊還得操心溫言希：“先別洗澡洗頭。”
溫言希大半個身子本來都已經走進浴室，聽到逄賀川這麽說，她又撤回來一些，從浴室探出一顆圓圓的小腦袋說：“我知道的。”
她又不是三歲小孩，怎麽會連這個都不懂。
走進衛生間，溫言希發現她洗漱臺上多了陌生的牙刷，男士洗面奶，潤膚乳還有剃須刀。
不用動腦子，她都能猜得出來這是誰的東西。
逄賀川應該是為了方便照顧她，所以才把洗漱用品都搬過來了。
溫言希從衛生間出來，蕭阿姨已經把早餐擺上。
兩幅碗筷。
這意味著逄賀川也在她臥室吃。
逄賀川看著她吃了兩口，她擡頭問他：“你不吃嗎？”
“我去洗把臉。”
溫言希眼看著逄賀川走進衛生間，什麽也沒說。
沒過一會兒，逄賀川出來，他剛洗了臉，額前碎發還濕著，擰著一縷。
清清爽爽的，臉白的發亮。
逄賀川接下蕭阿姨遞過來的筷子在溫言希面前坐下：“吃完飯，我讓李醫生再給你看看。”
“睡了一晚，我感覺好多了，不用特意叫醫生過來。”
“他沒走，就在隔壁。”
其實早上李醫生想走，但硬是被逄賀川扣下來了。
聽逄賀川這麽說，溫言希才沒說什麽。
逄賀川想到昨晚她在夢裏流淚：“你昨晚做了什麽夢？”
溫言希想了好一會兒也沒想起來她昨晚做了什麽夢：“不記得了。”
她想她可能沒做夢吧。
逄賀川深深看她一眼，什麽也沒說。
溫言希看到逄賀川眼下濃濃的烏青，心生愧疚：“一會兒你回房休息下吧。”
他昨晚連夜趕回來，又照顧了她一整晚，時差都沒來得及倒一倒，現在肯定很累。
逄賀川忽地一笑：“關心我？”
這一刻，逄賀川覺得他熬這兩個晚上熬的可真值。
溫言希羞於承認，她選擇不說話。
逄賀川笑容更甚：“溫呆鵝，關心我就大大方方承認，這有什麽不好意思的？”
溫言希小小聲說：“吃飯別說話。”
逄賀川聳聳肩：“好，我閉嘴。”
吃完早飯，李醫生又來幫溫言希檢查了一遍，她除了嗓子還有些啞，鼻塞和咳嗽都已經好了許多。
李醫生給她開了新的藥，逄賀川就讓周傲成把人送回去了。
雖然癥狀輕了許多，但溫言希還是沒什麽精神。
逄賀川陪她去花園逛了會兒，她就說累了，想回房間躺會。
回到臥室，溫言希爬上床，她讓逄賀川也回屋睡會：“我躺一會兒，你回房睡吧。”
逄賀川脫了毛衫外套往椅子上一甩，直接在溫言希床上躺下：“我在你這兒躺會兒，萬一你又燒起來，身邊沒人怎麽行。”
溫言希跳起來，急忙說：“不，不用了……”
她話還沒說完，逄賀川已經閉上眼睛睡過去。
溫言希怎麽叫他，他都不醒。
逄賀川沒蓋溫言希的被子，他壓著被子躺在床的一側。
想到他昨晚沒睡，溫言希沒忍心趕他走。
兩人這一躺直接躺到了中午。
溫言希一睜眼看到逄賀川側身面向她躺著，視線流轉，先掃到逄賀川纖長的眼睫毛，之後是他高挺的鼻梁，繼續往下走是他的唇……
可能是中午升溫了，溫言希突然覺得有些熱。
不知不覺，視線瞟到逄賀川優越的鎖骨線。
他不止長得好看，就連身材也完美得堪比男模，有肌肉，但又不會壯得像金剛。
溫言希漫天漫地的胡思亂想著，忽然聽到閉著眼睛的逄賀川懶聲開口：“好看？”
被戳破小心思的溫言希瞬間羞紅了臉，她的辯解蒼白無力：“我，我沒看你。”
溫言希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解釋把逄賀川聽笑了。
逄賀川悠悠睜眼，帶著些許迷離的眼神直勾勾看向溫言希：“看就看了，我隨便你看。”
溫言希又一次解釋：“我沒有。”
盡管她的解釋還是蒼白無力，逄賀川笑笑，手掌支著腦袋，整個人懶懶的歪在床上看她：“看夠了？看夠了下樓吃飯，沒看夠就繼續看會兒。”
溫言希紅著臉，一把掀開被子跳下去，逃命似的從屋裏逃出去：“我下樓吃飯了。”
到了晚上，溫言希想逄賀川怎麽著都該回他自己屋裏睡了，誰想逄賀川卻讓蕭阿姨直接往溫言希臥室搬了套新床單鋪在她臥室的沙發椅上，並且美其名曰就近照顧她，免得她半夜發燒沒人知道把人燒傻了。
溫言希據理力爭：“如果你放心不下，讓蕭阿姨留下來陪我就好了。”
“蕭阿姨認床，在你這睡不著。”逄賀川笑笑，他看向蕭阿姨，“我說的對不對？”
蕭阿姨不是沒看到溫言希求助的目光，但一對上老板的銳利目光，她也只能當作沒看到溫言希的求助：“……對。”
蕭阿姨急著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她給逄賀川鋪好床單被褥就出去了。
溫言希頗為無奈地說：“可是你在這裏，我睡不著。”
逄賀川故作不懂：“怎麽會？早上我們躺一張床上，你不是睡挺香？”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溫言希好像從他的表情裏看到了茶裏茶氣四個字。
溫言希無言以對的同時，逄賀川嘴角瘋狂上揚，眼底笑意壓都壓不住。
逄賀川已經躺下休息，溫言希沒把人趕走，結果逄賀川在她臥室一住就是一周。
每天早上當溫言希看到逄賀川濕著頭發從她臥室衛生間走出來，她都有些恍惚，也只有在那個時候，她才對他們的婚姻事實有片刻真情實感的體會。
溫言希完全康覆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逄賀川從她屋裏趕出去，沒了借口的逄賀川即使不想搬也只能先搬出去。
周末早上七點半，逄賀川來敲門。
“溫言希，起床。”
睡正香的溫言希突然被人吵醒，心情自然不會好，她披上外套過去開門：“怎麽了？”
她腦子還沒清醒過來，雙眼迷蒙地看著逄賀川，睜都睜不開。
逄賀川命令她：“換衣服，晨跑。”
溫言希不帶一秒猶豫：“不要。”
她往後退了一步，剛要把門關上，逄賀川長腿一伸卡在門口，不讓她關門：“就你這身板，再不練練，拿什麽拼事業？”
前陣子就一年因為一個非遺宣傳活動忙了點，結果就把呆鵝累病了，高燒不退，請假在家養了快一周，他才放心讓她回去上班。
“就靠你那張嘴拼？”
逄賀川講話是真不好聽。
溫言希強忍著翻白眼的沖動，好聲好氣說：“我很好，以後定期補充維生素就沒事了。”
“呵，多鍛煉比什麽都強，把自己藥成藥鵝，對你有什麽好處？”
溫言希問他：“現在幾點？”
“七點半。”
溫言希驚了驚：“七點半？！我上班都不會起這麽早。”
如果周末不用來睡懶覺，那麽周末還有什麽存在的必要。
“呆鵝，我給你十五分鐘，趕緊換上衣服出來。”
溫言希理直氣壯：“不要，周末就是用來睡回籠覺的。”
逄賀川好笑似地盯著她，他雙手環抱，歪靠著門框：“懶鵝，你覺得我這是在和你商量？”
溫言希沈默。
“要麽你自己乖乖換了衣服出來。”逄賀川忽地湊近，他挑了挑眉，“要麽……我也不介意代勞，你選。”
又是給她設下的選擇陷阱。
溫言希警惕地盯他一眼，下意識裹緊外套，她磕磕巴巴：“知，我知道了。”
過了沒多久，溫言希換上運動服跟逄賀川晨跑。
至此以後，晨跑成了溫言希每周末固定的運動項目。
每個周末溫言希都無比盼望下雨，因為這樣她就可以不用早起了。
之前非遺宣傳活動溫言希幫江小柔解決了場地問題，當時江小柔說過要謝溫言希，不過那個時候溫言希沒把江小柔的話放心上。
直到江小柔說要給溫言希介紹帥哥，溫言希這才意識到江小柔是認真的。
江小柔孜孜不倦地跟溫言希講她要給溫言希介紹的男生有多帥：“他是我大學學長，也是學校校草，人特帥，見見吧。”
溫言希想到逄賀川生氣的樣子就心如止水：“不，不用了，我沒這個想法。”
江小柔不解：“為什麽啊？你不想談戀愛？還是你已經有男朋友了？”
她沒有男朋友，但她有丈夫。
溫言希模糊承認：“……暫時不想考慮這些事而已。”
這是最快能讓江小柔打消念頭的法子。
雖然江小柔覺得可惜，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為什麽不？以前談戀愛有過不好的經歷嗎？還是你有喜歡的人？”
江小柔拋過來一連串的問題，溫言希都不知道該回答哪一個。
“都不是。”
似乎無論她怎麽解釋，她和逄賀川的關系都透著股詭異。
江小柔聽出來溫言希不想講私事，所以沒繼續問下去：“主編派給你的考古專訪，有進展了嗎？王聞達教授答應了嗎？”
提起這事，溫言希就頭大。
王聞達教授團隊現在正忙於發掘新東路上剛發現不久的北周陵墓，沒有時間接受她的專訪。
溫言希心煩的直搖頭：“沒呢，王教授沒時間。我去找了王教授幾次，她都沒時間見我，更別提坐下來好好聊聊。”
江小柔提醒她：“菲菲呢？你有沒有問過菲菲？上一次王教授的專訪就是她做的，那時候她也說過王教授時間不好約，一般不接受專訪，但最後不也答應菲菲的專訪了嗎？她一定有竅門，你可以問問她。”
菲菲是雜志社的金牌撰稿人，當時她采訪王教授的那篇專訪後來是那一期雜志的頭版。
其實這個任務派給菲菲比給溫言希合適，但這一次菲菲手上還有別的稿子在跟，抽不出空跟王教授的專訪。
如果不是這樣，主編也不會把這個任務派給溫言希。
溫言希苦惱道：“唐姐把任務給我的之後，我立馬就問菲菲了，王教授工作室的地址，她的聯系方式，菲菲都給我了。”
菲菲提醒她去見王教授之前最好先了解一下考古專業的基本知識還有王教授的生平履歷，溫言希當天就惡補了一番，可惜她在王教授工作室蹲守了好幾天都沒能和王教授說上幾句話。
江小柔：“王教授是很難約專訪，她太忙了，既要教書又要忙考古，時間估計都是按秒過的。你要不再問問菲菲有沒有別的辦法？你有沒有問過菲菲當初她怎麽約上王教授專訪的？”
“菲菲說當時王教授剛結束挖掘工作，所以才有時間答應她做專訪。”
江小柔露出一個同情的表情：“那你怎麽辦？考古這工作一開始都是以年計的，難不成你還等王教授一年？”
退一萬步說，就算溫言希能等，主編肯嗎？雜志社能等嗎？
溫言希：“我再想想辦法吧。”
晚上十一點溫言希還在一樓大廳看早些年王聞達教授挖掘帝陵的紀錄片。
周傲成從電梯出來就看到溫言希懷裏摟著抱枕縮成一團窩在沙發角落，她看的考古紀錄片，看到屏幕裏的人像時，周傲成眼睛瞇了瞇，像是在思索什麽。
周傲成看了看手表，他走過去問溫言希：“十一點了，你還不睡？”
溫言希回頭看他一眼：“阿成哥，你要走了？”
周傲成點頭：“恩，事情談完了。”
晚上周傲成在家裏的吃的晚飯，後來又和逄賀川在二樓書房談公事一直談到現在。
溫言希這才記得回周傲成之前問她的問題：“我看完這個就睡。”
“你對考古有興趣？”
溫言希搖頭。
周傲成奇怪：“沒興趣，為什麽這麽晚還看？”
鏡頭正好切到王聞達教授，溫言希指了指鏡頭中的王聞達教授，頭也不回地說：“我要做專訪，采訪王教授，提前做點功課。”
周傲成若有所思：“和王教授聯系上了？”
如果他沒記錯，王教授最近應該忙著考古。
溫言希苦惱搖頭：“聯系上了，但王教授沒答應。王教授最近在挖掘新東路上的墓穴，沒時間接受采訪。”
周傲成稍側了側身，目光看向二樓書房的位置：“你可以告訴賀哥，他能幫你解決。”
溫言希皺了皺眉，不大信：“他？”
逄賀川本事有這麽大？
還能讓一個忙著考古事業的教授百忙之中抽空接受她的采訪？
一個是商人，一個是學術界泰鬥，這兩人溫言希怎麽想都覺得他們應該不認識，也沒有交集。
周傲成給出肯定的答覆：“恩。”
見周傲成回答的這麽篤定，溫言希的念頭難免動搖。
可能……逄賀川真認識王聞達教授，可能……逄賀川真有辦法幫她約上王教授的時間。
可她好像不太願意借逄賀川的手去做她分內的工作。
溫言希：“就算他能讓王教授答應接受我的專訪，我也不想這麽做。”
周傲成不解：“為什麽不？”
她明明在苦惱王教授的專訪，現在他既然已經給她指了條明路，省時省力的出路，她為什麽不要？
“不知道，感覺找他幫忙，我會有種考試作弊的心虛感。雖然結果我一定能拿到滿分試卷，可當別人誇我怎麽這麽厲害，問我是怎麽做到的，我會覺得我像個小偷，我會沒有底氣承認這是我努力的成果。”
周傲成實話實說：“你不用有這種負擔，所有人的努力能有可喜的成果，未必全是靠他們自己的努力，這裏有運氣也有人力可為的部分。”
溫言希知道周傲成說的有道理：“那之前小叔叔在美國創業也是別人幫忙的嗎？”
周傲成否認：“有合作，但基本是靠賀哥自己把火昆集團壯大到今天。”
那時候逄賀川在華爾街賺到第一桶金就成立了火昆，投身科創板，一步一步走到今天，才有了現在的商業帝國。
“阿成哥，你剛才說的那些，我都知道，可我想的是我不能每一次遇到這樣的情況就找小叔叔。”
上一次非遺活動也是逄賀川幫她找到趙書言的聯系方式，後來還趙局長人情也是逄賀川幫她辦妥的。
如果這一次還要靠他，她為什麽還要工作呢？
直接去逄賀川公司找個清閑崗位混日子，當個漂亮廢物不是更好，也省的給逄賀川一次次添麻煩。
溫言希想了想，終於給她別別扭扭的想法下了定義：“有些忙可以找小叔叔幫忙，但有些不可以。”
而這個是不可以找逄賀川幫的忙。
溫言希不清楚逄賀川跟王教授是不是有交情，又或者他們沒有交情，但逄賀川有辦法用一些手段勉強王教授答應她的專訪。
不論是前者，還是後者，這都不是溫言希的本意。
她當然希望王教授能接受專訪，希望這次專訪能順利進行，可她不希望勉強王教授，更不希望影響王教授的考古進度。
周傲成勸她：“其實你不用這樣，這只是一件小事。賀哥很樂意幫你，這也不會給他造成負擔。”
溫言希回頭沖周傲成笑笑：“阿成哥，你就當是我奇奇怪怪的自尊心作祟吧。”
周傲成低頭看她。
溫言希看了看時間，十一點十五分。
“阿成哥，今晚你要不要留下來過夜？我看也挺晚了，如果你現在開車回去，怎麽也得十一點半才能到家了吧？”
周傲成剛要說話，忽然感覺後腦勺像是被人盯著，一陣接一陣地發寒，他側頭朝二樓看了眼，正對上逄賀川陰惻惻的目光。
周傲成忙對溫言希說：“不了，我現在馬上回去。”
溫言希連一句再見都沒來得及跟阿成說，阿成已經急匆匆離開。
像是在躲什麽東西似的。
目送周傲成出去，溫言希回頭繼續看紀錄片。
“幾點了還不睡。”
安靜的深夜，逄賀川的冷淡語調突兀降下。
溫言希下意識一激靈，如臨大敵似地擡頭看向聲音來源：“看，看完這個就睡了。”
逄賀川冷笑，溫言希瑟縮了一下的本能反應順利刺痛他眼睛。
好，很好，好得很。
這只呆鵝跟周傲成能有說有笑的，到他這兒就嚇成這樣了是吧？
“眼睛不想要了？”
逄賀川站在高處，居高臨下地睥睨著沙發上的女孩。
溫言希抿了抿唇，即使不情願，也只能先回樓上待著。
逄賀川的話落在她耳朵裏不是關心，而是警告。
讓人害怕。
溫言希關了電視上樓。
逄賀川就站在樓梯口，黑色襯衫解了兩粒扣子，雙手抄在口袋裏，姿態隨性懶散。
溫言希不敢擡頭看逄賀川，她時常覺得逄賀川的眼神鋒利得像一把刀，能剖開人心，一看究竟。
“我，那我去睡了。”
逄賀川叫住她：“等等。”
溫言希回頭：“？”
逄賀川轉身朝書房走去：“跟我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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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言希把暮暮抱在腿上，這麽跟逄賀川對視，她有些難為情，她緊張地揪著暮暮的腿，轉移註意力。
溫言希低著腦袋，鬢邊垂下一縷不規則碎發，臉還紅著。
逄賀川擡手幫她把碎發撥到耳後：“餓了沒？準備一下吃早飯，我讓蕭阿姨上來。”
突如其來的親昵讓溫言希無所適從，她表情不自然地點了點頭。
逄賀川打電話讓蕭阿姨把山藥粥送上來，溫言希趁機去浴室洗漱。
逄賀川一邊忙跟著蕭阿姨講電話，一邊還得操心溫言希：“先別洗澡洗頭。”
溫言希大半個身子本來都已經走進浴室，聽到逄賀川這麽說，她又撤回來一些，從浴室探出一顆圓圓的小腦袋說：“我知道的。”
她又不是三歲小孩，怎麽會連這個都不懂。
走進衛生間，溫言希發現她洗漱臺上多了陌生的牙刷，男士洗面奶，潤膚乳還有剃須刀。
不用動腦子，她都能猜得出來這是誰的東西。
逄賀川應該是為了方便照顧她，所以才把洗漱用品都搬過來了。
溫言希從衛生間出來，蕭阿姨已經把早餐擺上。
兩幅碗筷。
這意味著逄賀川也在她臥室吃。
逄賀川看著她吃了兩口，她擡頭問他：“你不吃嗎？”
“我去洗把臉。”
溫言希眼看著逄賀川走進衛生間，什麽也沒說。
沒過一會兒，逄賀川出來，他剛洗了臉，額前碎發還濕著，擰著一縷。
清清爽爽的，臉白的發亮。
逄賀川接下蕭阿姨遞過來的筷子在溫言希面前坐下：“吃完飯，我讓李醫生再給你看看。”
“睡了一晚，我感覺好多了，不用特意叫醫生過來。”
“他沒走，就在隔壁。”
其實早上李醫生想走，但硬是被逄賀川扣下來了。
聽逄賀川這麽說，溫言希才沒說什麽。
逄賀川想到昨晚她在夢裏流淚：“你昨晚做了什麽夢？”
溫言希想了好一會兒也沒想起來她昨晚做了什麽夢：“不記得了。”
她想她可能沒做夢吧。
逄賀川深深看她一眼，什麽也沒說。
溫言希看到逄賀川眼下濃濃的烏青，心生愧疚：“一會兒你回房休息下吧。”
他昨晚連夜趕回來，又照顧了她一整晚，時差都沒來得及倒一倒，現在肯定很累。
逄賀川忽地一笑：“關心我？”
這一刻，逄賀川覺得他熬這兩個晚上熬的可真值。
溫言希羞於承認，她選擇不說話。
逄賀川笑容更甚：“溫呆鵝，關心我就大大方方承認，這有什麽不好意思的？”
溫言希小小聲說：“吃飯別說話。”
逄賀川聳聳肩：“好，我閉嘴。”
吃完早飯，李醫生又來幫溫言希檢查了一遍，她除了嗓子還有些啞，鼻塞和咳嗽都已經好了許多。
李醫生給她開了新的藥，逄賀川就讓周傲成把人送回去了。
雖然癥狀輕了許多，但溫言希還是沒什麽精神。
逄賀川陪她去花園逛了會兒，她就說累了，想回房間躺會。
回到臥室，溫言希爬上床，她讓逄賀川也回屋睡會：“我躺一會兒，你回房睡吧。”
逄賀川脫了毛衫外套往椅子上一甩，直接在溫言希床上躺下：“我在你這兒躺會兒，萬一你又燒起來，身邊沒人怎麽行。”
溫言希跳起來，急忙說：“不，不用了……”
她話還沒說完，逄賀川已經閉上眼睛睡過去。
溫言希怎麽叫他，他都不醒。
逄賀川沒蓋溫言希的被子，他壓著被子躺在床的一側。
想到他昨晚沒睡，溫言希沒忍心趕他走。
兩人這一躺直接躺到了中午。
溫言希一睜眼看到逄賀川側身面向她躺著，視線流轉，先掃到逄賀川纖長的眼睫毛，之後是他高挺的鼻梁，繼續往下走是他的唇……
可能是中午升溫了，溫言希突然覺得有些熱。
不知不覺，視線瞟到逄賀川優越的鎖骨線。
他不止長得好看，就連身材也完美得堪比男模，有肌肉，但又不會壯得像金剛。
溫言希漫天漫地的胡思亂想著，忽然聽到閉著眼睛的逄賀川懶聲開口：“好看？”
被戳破小心思的溫言希瞬間羞紅了臉，她的辯解蒼白無力：“我，我沒看你。”
溫言希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解釋把逄賀川聽笑了。
逄賀川悠悠睜眼，帶著些許迷離的眼神直勾勾看向溫言希：“看就看了，我隨便你看。”
溫言希又一次解釋：“我沒有。”
盡管她的解釋還是蒼白無力，逄賀川笑笑，手掌支著腦袋，整個人懶懶的歪在床上看她：“看夠了？看夠了下樓吃飯，沒看夠就繼續看會兒。”
溫言希紅著臉，一把掀開被子跳下去，逃命似的從屋裏逃出去：“我下樓吃飯了。”
到了晚上，溫言希想逄賀川怎麽著都該回他自己屋裏睡了，誰想逄賀川卻讓蕭阿姨直接往溫言希臥室搬了套新床單鋪在她臥室的沙發椅上，並且美其名曰就近照顧她，免得她半夜發燒沒人知道把人燒傻了。
溫言希據理力爭：“如果你放心不下，讓蕭阿姨留下來陪我就好了。”
“蕭阿姨認床，在你這睡不著。”逄賀川笑笑，他看向蕭阿姨，“我說的對不對？”
蕭阿姨不是沒看到溫言希求助的目光，但一對上老板的銳利目光，她也只能當作沒看到溫言希的求助：“……對。”
蕭阿姨急著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她給逄賀川鋪好床單被褥就出去了。
溫言希頗為無奈地說：“可是你在這裏，我睡不著。”
逄賀川故作不懂：“怎麽會？早上我們躺一張床上，你不是睡挺香？”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溫言希好像從他的表情裏看到了茶裏茶氣四個字。
溫言希無言以對的同時，逄賀川嘴角瘋狂上揚，眼底笑意壓都壓不住。
逄賀川已經躺下休息，溫言希沒把人趕走，結果逄賀川在她臥室一住就是一周。
每天早上當溫言希看到逄賀川濕著頭發從她臥室衛生間走出來，她都有些恍惚，也只有在那個時候，她才對他們的婚姻事實有片刻真情實感的體會。
溫言希完全康覆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逄賀川從她屋裏趕出去，沒了借口的逄賀川即使不想搬也只能先搬出去。
周末早上七點半，逄賀川來敲門。
“溫言希，起床。”
睡正香的溫言希突然被人吵醒，心情自然不會好，她披上外套過去開門：“怎麽了？”
她腦子還沒清醒過來，雙眼迷蒙地看著逄賀川，睜都睜不開。
逄賀川命令她：“換衣服，晨跑。”
溫言希不帶一秒猶豫：“不要。”
她往後退了一步，剛要把門關上，逄賀川長腿一伸卡在門口，不讓她關門：“就你這身板，再不練練，拿什麽拼事業？”
前陣子就一年因為一個非遺宣傳活動忙了點，結果就把呆鵝累病了，高燒不退，請假在家養了快一周，他才放心讓她回去上班。
“就靠你那張嘴拼？”
逄賀川講話是真不好聽。
溫言希強忍著翻白眼的沖動，好聲好氣說：“我很好，以後定期補充維生素就沒事了。”
“呵，多鍛煉比什麽都強，把自己藥成藥鵝，對你有什麽好處？”
溫言希問他：“現在幾點？”
“七點半。”
溫言希驚了驚：“七點半？！我上班都不會起這麽早。”
如果周末不用來睡懶覺，那麽周末還有什麽存在的必要。
“呆鵝，我給你十五分鐘，趕緊換上衣服出來。”
溫言希理直氣壯：“不要，周末就是用來睡回籠覺的。”
逄賀川好笑似地盯著她，他雙手環抱，歪靠著門框：“懶鵝，你覺得我這是在和你商量？”
溫言希沈默。
“要麽你自己乖乖換了衣服出來。”逄賀川忽地湊近，他挑了挑眉，“要麽……我也不介意代勞，你選。”
又是給她設下的選擇陷阱。
溫言希警惕地盯他一眼，下意識裹緊外套，她磕磕巴巴：“知，我知道了。”
過了沒多久，溫言希換上運動服跟逄賀川晨跑。
至此以後，晨跑成了溫言希每周末固定的運動項目。
每個周末溫言希都無比盼望下雨，因為這樣她就可以不用早起了。
之前非遺宣傳活動溫言希幫江小柔解決了場地問題，當時江小柔說過要謝溫言希，不過那個時候溫言希沒把江小柔的話放心上。
直到江小柔說要給溫言希介紹帥哥，溫言希這才意識到江小柔是認真的。
江小柔孜孜不倦地跟溫言希講她要給溫言希介紹的男生有多帥：“他是我大學學長，也是學校校草，人特帥，見見吧。”
溫言希想到逄賀川生氣的樣子就心如止水：“不，不用了，我沒這個想法。”
江小柔不解：“為什麽啊？你不想談戀愛？還是你已經有男朋友了？”
她沒有男朋友，但她有丈夫。
溫言希模糊承認：“……暫時不想考慮這些事而已。”
這是最快能讓江小柔打消念頭的法子。
雖然江小柔覺得可惜，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為什麽不？以前談戀愛有過不好的經歷嗎？還是你有喜歡的人？”
江小柔拋過來一連串的問題，溫言希都不知道該回答哪一個。
“都不是。”
似乎無論她怎麽解釋，她和逄賀川的關系都透著股詭異。
江小柔聽出來溫言希不想講私事，所以沒繼續問下去：“主編派給你的考古專訪，有進展了嗎？王聞達教授答應了嗎？”
提起這事，溫言希就頭大。
王聞達教授團隊現在正忙於發掘新東路上剛發現不久的北周陵墓，沒有時間接受她的專訪。
溫言希心煩的直搖頭：“沒呢，王教授沒時間。我去找了王教授幾次，她都沒時間見我，更別提坐下來好好聊聊。”
江小柔提醒她：“菲菲呢？你有沒有問過菲菲？上一次王教授的專訪就是她做的，那時候她也說過王教授時間不好約，一般不接受專訪，但最後不也答應菲菲的專訪了嗎？她一定有竅門，你可以問問她。”
菲菲是雜志社的金牌撰稿人，當時她采訪王教授的那篇專訪後來是那一期雜志的頭版。
其實這個任務派給菲菲比給溫言希合適，但這一次菲菲手上還有別的稿子在跟，抽不出空跟王教授的專訪。
如果不是這樣，主編也不會把這個任務派給溫言希。
溫言希苦惱道：“唐姐把任務給我的之後，我立馬就問菲菲了，王教授工作室的地址，她的聯系方式，菲菲都給我了。”
菲菲提醒她去見王教授之前最好先了解一下考古專業的基本知識還有王教授的生平履歷，溫言希當天就惡補了一番，可惜她在王教授工作室蹲守了好幾天都沒能和王教授說上幾句話。
江小柔：“王教授是很難約專訪，她太忙了，既要教書又要忙考古，時間估計都是按秒過的。你要不再問問菲菲有沒有別的辦法？你有沒有問過菲菲當初她怎麽約上王教授專訪的？”
“菲菲說當時王教授剛結束挖掘工作，所以才有時間答應她做專訪。”
江小柔露出一個同情的表情：“那你怎麽辦？考古這工作一開始都是以年計的，難不成你還等王教授一年？”
退一萬步說，就算溫言希能等，主編肯嗎？雜志社能等嗎？
溫言希：“我再想想辦法吧。”
晚上十一點溫言希還在一樓大廳看早些年王聞達教授挖掘帝陵的紀錄片。
周傲成從電梯出來就看到溫言希懷裏摟著抱枕縮成一團窩在沙發角落，她看的考古紀錄片，看到屏幕裏的人像時，周傲成眼睛瞇了瞇，像是在思索什麽。
周傲成看了看手表，他走過去問溫言希：“十一點了，你還不睡？”
溫言希回頭看他一眼：“阿成哥，你要走了？”
周傲成點頭：“恩，事情談完了。”
晚上周傲成在家裏的吃的晚飯，後來又和逄賀川在二樓書房談公事一直談到現在。
溫言希這才記得回周傲成之前問她的問題：“我看完這個就睡。”
“你對考古有興趣？”
溫言希搖頭。
周傲成奇怪：“沒興趣，為什麽這麽晚還看？”
鏡頭正好切到王聞達教授，溫言希指了指鏡頭中的王聞達教授，頭也不回地說：“我要做專訪，采訪王教授，提前做點功課。”
周傲成若有所思：“和王教授聯系上了？”
如果他沒記錯，王教授最近應該忙著考古。
溫言希苦惱搖頭：“聯系上了，但王教授沒答應。王教授最近在挖掘新東路上的墓穴，沒時間接受采訪。”
周傲成稍側了側身，目光看向二樓書房的位置：“你可以告訴賀哥，他能幫你解決。”
溫言希皺了皺眉，不大信：“他？”
逄賀川本事有這麽大？
還能讓一個忙著考古事業的教授百忙之中抽空接受她的采訪？
一個是商人，一個是學術界泰鬥，這兩人溫言希怎麽想都覺得他們應該不認識，也沒有交集。
周傲成給出肯定的答覆：“恩。”
見周傲成回答的這麽篤定，溫言希的念頭難免動搖。
可能……逄賀川真認識王聞達教授，可能……逄賀川真有辦法幫她約上王教授的時間。
可她好像不太願意借逄賀川的手去做她分內的工作。
溫言希：“就算他能讓王教授答應接受我的專訪，我也不想這麽做。”
周傲成不解：“為什麽不？”
她明明在苦惱王教授的專訪，現在他既然已經給她指了條明路，省時省力的出路，她為什麽不要？
“不知道，感覺找他幫忙，我會有種考試作弊的心虛感。雖然結果我一定能拿到滿分試卷，可當別人誇我怎麽這麽厲害，問我是怎麽做到的，我會覺得我像個小偷，我會沒有底氣承認這是我努力的成果。”
周傲成實話實說：“你不用有這種負擔，所有人的努力能有可喜的成果，未必全是靠他們自己的努力，這裏有運氣也有人力可為的部分。”
溫言希知道周傲成說的有道理：“那之前小叔叔在美國創業也是別人幫忙的嗎？”
周傲成否認：“有合作，但基本是靠賀哥自己把火昆集團壯大到今天。”
那時候逄賀川在華爾街賺到第一桶金就成立了火昆，投身科創板，一步一步走到今天，才有了現在的商業帝國。
“阿成哥，你剛才說的那些，我都知道，可我想的是我不能每一次遇到這樣的情況就找小叔叔。”
上一次非遺活動也是逄賀川幫她找到趙書言的聯系方式，後來還趙局長人情也是逄賀川幫她辦妥的。
如果這一次還要靠他，她為什麽還要工作呢？
直接去逄賀川公司找個清閑崗位混日子，當個漂亮廢物不是更好，也省的給逄賀川一次次添麻煩。
溫言希想了想，終於給她別別扭扭的想法下了定義：“有些忙可以找小叔叔幫忙，但有些不可以。”
而這個是不可以找逄賀川幫的忙。
溫言希不清楚逄賀川跟王教授是不是有交情，又或者他們沒有交情，但逄賀川有辦法用一些手段勉強王教授答應她的專訪。
不論是前者，還是後者，這都不是溫言希的本意。
她當然希望王教授能接受專訪，希望這次專訪能順利進行，可她不希望勉強王教授，更不希望影響王教授的考古進度。
周傲成勸她：“其實你不用這樣，這只是一件小事。賀哥很樂意幫你，這也不會給他造成負擔。”
溫言希回頭沖周傲成笑笑：“阿成哥，你就當是我奇奇怪怪的自尊心作祟吧。”
周傲成低頭看她。
溫言希看了看時間，十一點十五分。
“阿成哥，今晚你要不要留下來過夜？我看也挺晚了，如果你現在開車回去，怎麽也得十一點半才能到家了吧？”
周傲成剛要說話，忽然感覺後腦勺像是被人盯著，一陣接一陣地發寒，他側頭朝二樓看了眼，正對上逄賀川陰惻惻的目光。
周傲成忙對溫言希說：“不了，我現在馬上回去。”
溫言希連一句再見都沒來得及跟阿成說，阿成已經急匆匆離開。
像是在躲什麽東西似的。
目送周傲成出去，溫言希回頭繼續看紀錄片。
“幾點了還不睡。”
安靜的深夜，逄賀川的冷淡語調突兀降下。
溫言希下意識一激靈，如臨大敵似地擡頭看向聲音來源：“看，看完這個就睡了。”
逄賀川冷笑，溫言希瑟縮了一下的本能反應順利刺痛他眼睛。
好，很好，好得很。
這只呆鵝跟周傲成能有說有笑的，到他這兒就嚇成這樣了是吧？
“眼睛不想要了？”
逄賀川站在高處，居高臨下地睥睨著沙發上的女孩。
溫言希抿了抿唇，即使不情願，也只能先回樓上待著。
逄賀川的話落在她耳朵裏不是關心，而是警告。
讓人害怕。
溫言希關了電視上樓。
逄賀川就站在樓梯口，黑色襯衫解了兩粒扣子，雙手抄在口袋裏，姿態隨性懶散。
溫言希不敢擡頭看逄賀川，她時常覺得逄賀川的眼神鋒利得像一把刀，能剖開人心，一看究竟。
“我，那我去睡了。”
逄賀川叫住她：“等等。”
溫言希回頭：“？”
逄賀川轉身朝書房走去：“跟我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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