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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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暮雨中毒了，毒性不強，只是令人眩的藥。
蕭天澤體魄強健，倒是無事。
十五抓來店家盤問，沒有得到任何線索。那道黑影也失去了蹤跡，像沒來過一般。
這毒下得很蹊蹺，沒要人性命，除了眩暈，不對人產生任何實質性的影響，倒像是一場有意無意地捉弄。
寧暮雨讓蕭天澤瞞住婆婆和小蘑菇，總歸沒出大事，也省得她們擔心。
說好三天要回答的事情，也因為這個小小的插曲給掩蓋了過去。蕭天澤似乎忘記了一般，寧暮雨樂得其所，當沒事發生。
最後幾天的路走的十分順暢。
到京當日，關仕安帶了一溜小廝立在城門口迎接。
寧暮雨坐在馬車裏，聽到蕭天澤與關仕安寒暄的聲音，她不敢挑簾相看，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直到寧朝雲的聲音在車外響起，一聲“姐姐”讓她淚眼婆娑，墜進現實。
蕭天澤要去聖上面前述職，關仕安分派了一波人領著林紫玉去了新宅，然後親自領著剩下幾人來到延園。
這園子是蕭天澤托關仕安挑的，只三個要求，面積大，栽花種菜方便，遠離侯府。
寧暮雨看著雅致的院落，到底一句話沒說。要不是寧朝雲就在身邊，她顯然還會以為是夢境。
關仕安把什麽人住哪裏都分配好了，蕭天澤住淩嶼閣，小蘑跟婆婆住迎暉堂，寧暮雨住明月居，寧朝雲跟著一塊。
小蘑菇沒有見過這樣的氣派，對哪裏都感興趣，寧暮雨將她們送進迎暉堂後，像關仕安道謝。
關仕安瞧她一臉客氣的樣子，倒是不適應，“可別跟我客氣了，這宅子不錯吧，我選了好些日子。你如今是這宅子的真正主人，真要謝我，改天空了請我吃酒。”
關仕安說話從來誇張，寧暮雨也沒當真，只是點頭道好，關仕安只當她是因為新環境引發了陌生感才如此拘謹，將人領進了明月居後便去了淩嶼軒等候。
寧暮雨將行李放了，回頭去看寧朝雲，時間果然能變戲法，能讓瘦小的少年褪去青澀，能讓矮小的身軀變得挺拔。
寧朝雲臉部線條十足的鋒利，眼角眉梢沈靜，透著一股定力，特別是個頭，竄的老高，足足比她高出一個頭來，看著跟蕭天澤差不多。
“怎麽變了這麽多？”寧暮雨擡高手，笑拍了拍他的頭。
“姐，你不也是，黑了不少。”寧朝雲說完也跟著笑了笑，只是眼中情緒覆雜，“這些年，你一點消息也沒給我，心是真的狠。我現在書讀的還不錯，明年春闈過後，你就徹底自由了。”
自由？寧暮雨沒明白這個詞的意思，有些納悶地看著他。
寧朝雲被她看得也有些懷疑自己的話，問：“你現在，跟蕭公子是什麽關系？”
“救命恩人的關系。”寧暮雨笑，“我救了他的命，所以他帶我回來看你。”
丫鬟上了茶，姐弟兩有太久沒見，坐在一起，將這些年的點點滴滴相互告知了一遍。
寧暮雨走後，寧朝雲每月依舊收到銀子，所以他很長一段時間都不知道寧暮雨出事了。
後來到了年關，馮姣姣去寧家探望，才說起很久沒有收到寧暮雨信件一事。
寧朝雲去侯府找到顧管事，顧管事很委婉地透露了寧暮雨如何成為侯府二少夫人，又如何逃走的之事。
寧朝雲陷在深深的震撼和失去姐姐的痛苦之中，無法自拔。
而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裏，他都憎恨自己，憎恨自己在家人決裂之時，沒能挽留住姐姐。
後來，他順著每月送銀子的人，找到了關仕安。
銀子本來是蕭天澤留給寧暮雨的，可沒過多久寧暮雨消失了，關仕安便托人轉移給了寧朝雲。
寧朝雲給打了欠條，心裏攢著一股勁，沒日沒夜的念書，就是想等有朝一日。
若是寧暮雨沒死，有朝一日回來了，他必然要拼盡全力護著她。
若是她真的不會再回來，他便要讓欺負過她的人付出代價，譬如蕭天全，還有蕭天澤。
寧朝雲從前很喜歡蕭天澤，但是得知他拋下寧暮雨一事，便對他喜歡不起來。
只是當時，不喜歡也沒用，蕭天澤人都消失了，死活不明，那份惱意沒了成長的依托，一下就被風吹散。
可幾年過後，寧朝雲又聽到蕭天澤這個名字出現在人的口中之時，而且還是清一色的溢美之詞，那恨意仿佛尋到了生根的土壤，瘋一樣地滋長起來。
憑什麽蕭天澤在戰場上風生水起，屢戰屢勝，他姐姐卻杳無音信？
姐姐是被他害死的，寧朝雲這樣想，對蕭天澤的恨意隨之更深。
可當聽到關仕安說寧暮雨還活著、蕭天澤會帶她一起回京的時候，寧朝雲滿是喜悅的心中夾雜了另一絲情緒，那是對蕭天澤的。
該恨，還是該感激。
兩種對立的情緒沒有辦法共存在體內，他只能止口不提，保持沈默。
寧暮雨看出了他的欲言又止，只說事情都過去了，讓他不要介懷，朝前看。又千叮嚀萬囑咐，若是以後真的入了朝堂，一定要小心蕭天全。
寧朝雲不擔心自己，反而擔心寧暮雨。寧暮雨倒是無所謂，這次回來本就是想讓蕭天全集中火力對付自己，她做好了準備。
寧朝雲又淺淺說了一些家裏的事情，寧暮雨靜靜聽著，也沒有打斷。
兩人聊著聊著就到了晌午，蕭天澤換上了常服，到明月居喚兩人用膳。
關仕安做了東道主的角色，熱情招呼每一個人，夾菜添酒，簡直面面俱到，仿佛眾人來的是他府邸。
酒過三巡，關仕安大抵仕有些感傷，拍著蕭天澤的膀子，喃喃感嘆：“你啊你，消失五年，從來沒回來看看兄弟我，真是好狠的心！”
蕭天澤未答，只端起酒杯碰了一下，仰頭飲盡。
一切盡在酒裏。
關仕安笑了下，道：“你說你，從前是探花郎，理應入翰林院。現在倒好，又在武堆裏混到了頂，聖上應該很為難要給你什麽差事吧。”
蕭天澤也笑。
邊關已定，戰事平息，老將軍請辭告老還鄉，力薦他接任。但是有人舊事重提，拿五年前的事說事，滿朝吵成一團。
聖上暫緩了此事，但是發下來的賞賜已經堆成滿滿一院子，算是側面表明了態度。
當前沒派差事，他更樂得自在了，可以好好休整一番。
關仕安道：“你就偷著樂吧，現在還有閑時，等你的官職敲定了，我看你還能像現在這樣安安靜靜坐這吃飯，到時候說媒的人定要將你這門檻踏破了。”
小蘑菇喝得暈頭轉向，聽到說媒二字，立馬不高興了，跳起來說：“蕭、蕭天澤，我們家小魚，你、你沒忘了吧！要是敢欺負她，我……我第一個不答應！婆婆，第二個不答應。還有小魚、魚弟弟、十五……通通不答應！”
十五看了婆婆一眼，趕緊去捂她的嘴，“我的姑奶奶，你醉了，我扶你回去休息。”
小蘑菇跟個猴子似的上躥下跳，被十五捆住手抱走了。婆婆也吃得差不多，憂心地看了寧暮雨一眼，自覺幫不上忙，想要離開。
“婆婆請留步，”蕭天澤叫住人，端起酒杯，自罰一杯。
寧暮雨不知所雲地看著他，只有寧朝雲眉心一沈，似乎猜到他要說什麽。
“今日進宮，我已求聖上賜婚，除了小雨，我今生，不會與其他女子有任何婚事上的瓜葛。”
他的聲音極為誠懇，表情又很嚴肅，實在不得不讓人當真。
寧暮雨一下就癡呆了，心情太過覆雜。
關仕安仿若聽到了驚天大秘密，又仿佛找到了很好玩的事，狂笑出聲，“你再說一遍！蕭天澤，蕭公子，蕭大將軍，沒想到你這個冷心冷性的人，竟然這麽癡情！”
關仕安繼續說著醉話：“小雨，我這個兄弟，你可得好好珍惜。這世上，打著燈籠都找不到他這麽一個。”
蕭天澤似察覺到寧暮雨的臉色，揮手讓小廝帶關仕安去廂房休息。
婆婆拉了下寧朝雲的袖子，示意他跟著一塊走。
小廝丫鬟都很識趣地退了下去，席上只剩下兩人，花廳一下就靜了下來。
蕭天澤起身坐到寧暮雨旁邊，問：“是不是沒有提前跟你商量，有些難以接受？”
寧暮雨搖頭，又點頭，又搖頭。半晌後，她問：“你就這麽非我不可？不是因為心中愧疚？”
“想什麽呢？”蕭天澤輕敲了她的頭，“看落日那晚，我說的話，你這麽快就全忘記了？”
寧暮雨不語，沒有忘記，但是還是擔心。
蕭天澤抓起她的手，放在掌心，五指緊扣：“以後，你便是這宅子的主人。”
女主人可以理解，主人是什麽意思？寧暮雨一臉困惑。
“意思就是，這宅子從今往後是你的了，這裏面所有的東西，都是你的。”
“聘禮？”
“算你的私產，等你答應了，聘禮照常下。”
“你是不是怕我跑，所以提前賄賂我？”
“你跑不跑，這些都是你的。”
“無功不受祿，”寧暮雨擺手，表示拒絕，她可不是從前那個將銀子當成唯一倚靠的人了。
“行，”蕭天澤很無奈，硬著頭皮問，“那成親的事怎麽說，接受不接受？”
寧暮雨道：“你都請聖上旨意了，我不答應的話，算不算抗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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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暮雨讓蕭天澤瞞住婆婆和小蘑菇，總歸沒出大事，也省得她們擔心。
說好三天要回答的事情，也因為這個小小的插曲給掩蓋了過去。蕭天澤似乎忘記了一般，寧暮雨樂得其所，當沒事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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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天澤要去聖上面前述職，關仕安分派了一波人領著林紫玉去了新宅，然後親自領著剩下幾人來到延園。
這園子是蕭天澤托關仕安挑的，只三個要求，面積大，栽花種菜方便，遠離侯府。
寧暮雨看著雅致的院落，到底一句話沒說。要不是寧朝雲就在身邊，她顯然還會以為是夢境。
關仕安把什麽人住哪裏都分配好了，蕭天澤住淩嶼閣，小蘑跟婆婆住迎暉堂，寧暮雨住明月居，寧朝雲跟著一塊。
小蘑菇沒有見過這樣的氣派，對哪裏都感興趣，寧暮雨將她們送進迎暉堂後，像關仕安道謝。
關仕安瞧她一臉客氣的樣子，倒是不適應，“可別跟我客氣了，這宅子不錯吧，我選了好些日子。你如今是這宅子的真正主人，真要謝我，改天空了請我吃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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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暮雨將行李放了，回頭去看寧朝雲，時間果然能變戲法，能讓瘦小的少年褪去青澀，能讓矮小的身軀變得挺拔。
寧朝雲臉部線條十足的鋒利，眼角眉梢沈靜，透著一股定力，特別是個頭，竄的老高，足足比她高出一個頭來，看著跟蕭天澤差不多。
“怎麽變了這麽多？”寧暮雨擡高手，笑拍了拍他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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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朝雲被她看得也有些懷疑自己的話，問：“你現在，跟蕭公子是什麽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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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暮雨走後，寧朝雲每月依舊收到銀子，所以他很長一段時間都不知道寧暮雨出事了。
後來到了年關，馮姣姣去寧家探望，才說起很久沒有收到寧暮雨信件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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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朝雲陷在深深的震撼和失去姐姐的痛苦之中，無法自拔。
而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裏，他都憎恨自己，憎恨自己在家人決裂之時，沒能挽留住姐姐。
後來，他順著每月送銀子的人，找到了關仕安。
銀子本來是蕭天澤留給寧暮雨的，可沒過多久寧暮雨消失了，關仕安便托人轉移給了寧朝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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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寧暮雨沒死，有朝一日回來了，他必然要拼盡全力護著她。
若是她真的不會再回來，他便要讓欺負過她的人付出代價，譬如蕭天全，還有蕭天澤。
寧朝雲從前很喜歡蕭天澤，但是得知他拋下寧暮雨一事，便對他喜歡不起來。
只是當時，不喜歡也沒用，蕭天澤人都消失了，死活不明，那份惱意沒了成長的依托，一下就被風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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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當聽到關仕安說寧暮雨還活著、蕭天澤會帶她一起回京的時候，寧朝雲滿是喜悅的心中夾雜了另一絲情緒，那是對蕭天澤的。
該恨，還是該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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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朝雲不擔心自己，反而擔心寧暮雨。寧暮雨倒是無所謂，這次回來本就是想讓蕭天全集中火力對付自己，她做好了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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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聊著聊著就到了晌午，蕭天澤換上了常服，到明月居喚兩人用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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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仕安笑了下，道：“你說你，從前是探花郎，理應入翰林院。現在倒好，又在武堆裏混到了頂，聖上應該很為難要給你什麽差事吧。”
蕭天澤也笑。
邊關已定，戰事平息，老將軍請辭告老還鄉，力薦他接任。但是有人舊事重提，拿五年前的事說事，滿朝吵成一團。
聖上暫緩了此事，但是發下來的賞賜已經堆成滿滿一院子，算是側面表明了態度。
當前沒派差事，他更樂得自在了，可以好好休整一番。
關仕安道：“你就偷著樂吧，現在還有閑時，等你的官職敲定了，我看你還能像現在這樣安安靜靜坐這吃飯，到時候說媒的人定要將你這門檻踏破了。”
小蘑菇喝得暈頭轉向，聽到說媒二字，立馬不高興了，跳起來說：“蕭、蕭天澤，我們家小魚，你、你沒忘了吧！要是敢欺負她，我……我第一個不答應！婆婆，第二個不答應。還有小魚、魚弟弟、十五……通通不答應！”
十五看了婆婆一眼，趕緊去捂她的嘴，“我的姑奶奶，你醉了，我扶你回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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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請留步，”蕭天澤叫住人，端起酒杯，自罰一杯。
寧暮雨不知所雲地看著他，只有寧朝雲眉心一沈，似乎猜到他要說什麽。
“今日進宮，我已求聖上賜婚，除了小雨，我今生，不會與其他女子有任何婚事上的瓜葛。”
他的聲音極為誠懇，表情又很嚴肅，實在不得不讓人當真。
寧暮雨一下就癡呆了，心情太過覆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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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仕安繼續說著醉話：“小雨，我這個兄弟，你可得好好珍惜。這世上，打著燈籠都找不到他這麽一個。”
蕭天澤似察覺到寧暮雨的臉色，揮手讓小廝帶關仕安去廂房休息。
婆婆拉了下寧朝雲的袖子，示意他跟著一塊走。
小廝丫鬟都很識趣地退了下去，席上只剩下兩人，花廳一下就靜了下來。
蕭天澤起身坐到寧暮雨旁邊，問：“是不是沒有提前跟你商量，有些難以接受？”
寧暮雨搖頭，又點頭，又搖頭。半晌後，她問：“你就這麽非我不可？不是因為心中愧疚？”
“想什麽呢？”蕭天澤輕敲了她的頭，“看落日那晚，我說的話，你這麽快就全忘記了？”
寧暮雨不語，沒有忘記，但是還是擔心。
蕭天澤抓起她的手，放在掌心，五指緊扣：“以後，你便是這宅子的主人。”
女主人可以理解，主人是什麽意思？寧暮雨一臉困惑。
“意思就是，這宅子從今往後是你的了，這裏面所有的東西，都是你的。”
“聘禮？”
“算你的私產，等你答應了，聘禮照常下。”
“你是不是怕我跑，所以提前賄賂我？”
“你跑不跑，這些都是你的。”
“無功不受祿，”寧暮雨擺手，表示拒絕，她可不是從前那個將銀子當成唯一倚靠的人了。
“行，”蕭天澤很無奈，硬著頭皮問，“那成親的事怎麽說，接受不接受？”
寧暮雨道：“你都請聖上旨意了，我不答應的話，算不算抗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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