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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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間,軍隊在一坡地休整。

寧暮雨和小蘑菇攙著婆婆下車透氣。

氣候冷了下來,山間染上了寒霜。

寧暮雨擔心婆婆著涼,從包袱裏拿了一件鬥篷給她批上。

小蘑菇在一旁嘖嘖讚嘆:“小魚,看得我都想娶你了,蕭天澤真有福氣!”

寧暮雨做勢去掐她:“有完沒完了啦?你要真想娶我,就盡快提親,省得我苦苦等候。不過,你要是給我提親,有些人可不會答應。”

寧暮雨意有所指地瞥了十五一眼,十五顯然聽到了這話,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小蘑菇極其坦誠地問:“你說誰不會答應?我去問問他為何不答應?”

寧暮雨笑,湊到她耳邊:“還能有誰?誰帶你去看的落日就是誰。”

小蘑菇搖頭:“他說同我是朋友之間的情誼。”

“這話你信?”寧暮雨看傻子一樣看她。

“信啊!”小蘑菇本來還有些難以啟齒,但是想通之後又覺得沒什麽,“我昨日親自問了他,他很明確地告訴我,看日落只是朋友之間的相邀。”

寧暮雨不以為然:“許是他害羞,你們才認識了幾個月,真正相處的時間,加起來也不過幾天吧。反正我看得出來,他對你是有意思的。”

“有就有,沒有就沒有,反正天下之大,也不缺他一個。”小蘑菇轉過頭問婆婆,“婆婆您覺得對不對?”

婆婆點點頭,比了幾個手勢:感情的事情強求不來,這個不行,那就下一個。

寧暮雨看了十五一眼,他去了另一輛輜車前,顯然沒有聽到這段對話。

小蘑菇生在山野間,沒有對待感情沒有俗世那些條條框框,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也不勉強,直白又灑脫。

但是十五顯然不是,如果他要表明心意,一定會考慮現在和將來的路如何走,能不能給小蘑菇一個家,深思熟慮且十拿九穩能夠給小蘑菇幸福,才會道明心意。

這兩個人,是完完全全不同的存在。若是錯過了,定然是一輩子的事。

寧暮雨決心抽空找十五好好談談此事。

林間升起裊裊的煙霧,是火夫開始生火做飯了。

十五在輜車旁說了幾句,林紫玉也從車上下來了。她眉目間依舊有揮不去的陰雲,望著遠山發呆。

是在想念家人?還是為把握不住地人擔憂呢?

寧暮雨思緒很亂,想到了寧朝雲,不覺間眉頭也染上一層憂愁。

“我去看看今日的夥食如何。”

小蘑菇的話適時打斷了寧暮雨的神游,她回到現實,看到小蘑菇朝自己眨了眨眼,又毫無形象地拍了下肚皮,無奈地笑了。

這裏不是家中,加上上午見了小蘑菇與林紫玉爭鋒相對的模樣,婆婆打心眼裏覺得她這性子容易惹禍,打著手勢叮囑:出門在外的,要註意言行舉止,對別人客氣一點,能忍讓就忍讓,給給人添麻煩就是給自己添麻煩。

婆婆的話是道理的,但是小蘑菇不認同這種處事風格,對她來說,有些事情忍讓也不見得會有好結果,遇上非要刁難你的人,忍讓只會增長對方的囂張氣焰。

可她也不想讓婆婆擔心,回頭甜甜甜一笑,乖巧地說:“我知道啦。”

寧暮雨在心中搖頭,每當小蘑菇露出這樣的笑容,就說明她只是想盡快結束對話所做出的敷衍,但婆婆顯然很吃這一套。

寧暮雨扶著婆婆走了一會,一上午的舟車勞頓,對老人家而言,活動一下很有必要。

十五很快來到她身邊,四處望了望,問:“雨姐,小蘑菇呢?”

“去打探夥食去了。”寧暮雨答,隨之又問,“你對小蘑菇怎麽想的,真把她當朋友?”

十五顯然沒有料到她問得這麽突然和直白,楞在原地,尷尬得不知該如何作答。

“如果是真的的話,也沒什麽。”寧暮雨以退為進,那些關於小蘑菇的話,只有在明白十五的心思後,說出來才有意義。

她也不等十五回答,攙扶著婆婆往輜車的方向去。

十五立刻尾隨過來,道:“雨姐,我有話同你講。”

“等著。”寧暮雨留下一句話,扶著婆婆繼續往回走才,等送婆婆上了車,才又走到十五身邊。

“說吧,”寧暮雨認認真真地看著十五的眼睛,“你究竟什麽想法。”

“我其實……其實還挺、挺喜歡她的。”十五第一次在人前表明自己對小蘑菇的心思,一句話說得磕磕絆絆。

“那為何要說只是朋友的意思?”

“我們才認識這麽點時間,若這麽快說喜歡,我怕她覺得我太隨意了,又擔心若嚇到她,以後連朋友都做不成。”

果然……寧暮雨嘆氣,不過還好,感情的嫩苗尚在,來場雨或許還能挽救一下她,她很樂意當這場雨。

“十五,小蘑菇不是也不會像你從前認識的那些姑娘,心中沒有那麽多彎彎繞繞的想法。她對待感情是直白的、純粹的,直接問你,說明對你有好感,但是你用朋友來搪塞她,只會讓她覺得你對他無意。”

“她是一個極其灑脫的女子,眼下對你的情感處於萌芽階段,天底下男人這麽多,她犯不著在你這棵樹上吊死,所以,及時止損對她而言不是什麽難事。這軍中的未婚男兒應該很多,萬一她哪個與她看對眼了,你後悔莫及。”

十五面帶憂傷:“那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蕭天澤突然出現在眼前,手中提著兩個食盒。

寧暮雨四處望了下,不看小蘑菇的影子,問:“你見到小蘑菇了嗎?”

蕭天澤點頭:“剛拿飯食的時候碰到了,她跟陳威他們在一塊吃飯,聊得還挺開心。”

他說完把其中一個食盒遞給十五,道:“去給紫玉。”

十五躊躇著,沒去接,轉頭就跑,邊跑邊道:“公子,對不住,我現在有急事,勞您自己送一下。”

蕭天澤眉尾一挑,十五從來沒有違反過他的指令,這是第一次,他還不知道因為什麽事。

寧暮雨淡定地接過他手中另一個食盒,露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笑容,“慢走,不送。”轉身朝馬車那邊走。

蕭天澤察覺到她的不對勁,一把抓過她的手腕,問:“生氣了?”

“沒有。”寧暮雨連頭也不回。

蕭天澤走到她面前,盯著她的眼睛看了半晌,裏面分明有些委屈在。他嘆了口氣,道:“我去給紫玉送飯,你先陪婆婆吃飯。”

寧暮雨也不看他,點頭就走。

回到車上,打開食盒,兩葷兩素,分量挺多,裏面還夾了有兩個雞腿。

寧暮雨沒多想,坐在車內同婆婆一塊用飯。

飯挺多的,她本著不浪費糧食的原則,硬是強迫自己吃完,隨即打了個冗長的飽嗝。

車壁上突然響起了叩門的聲音,寧暮雨將食盒收好,便下了車。

蕭天澤正立在車旁。

寧暮雨突然覺得有些尷尬,打招呼似的問:“你吃過飯了嗎?”

蕭天澤反問:“你不覺得食盒裏的飯是三人份的嗎?”

寧暮雨撓頭,慌張一笑,嘴卻挺硬:“有嗎?我吃的多,這點東西還不夠我塞牙縫的。”

說完晃了晃手中的食盒:“我去河邊洗洗。”

蕭天澤沒說話,只是跟在她身邊,一直跟到了小河邊。

寧暮雨蹲下身,伸出一根手指沾了下水面,刺骨的涼意順著指間爬了上來。

正準備把食盒拿到河裏涮涮,後脖子下的衣服被人拎了起來。

寧暮雨被迫站起身來,一句“做什麽”還沒問出口,手裏的東西就被蕭天澤接了過去,然後見他蹲下身,兩只手拎著食盒,玩似的在水裏晃過來晃過去。

寧暮雨往身後折了一根藤蔓,纏起來,扔給蕭天澤:“你這樣洗不幹凈,用這個當刷把。”

蕭天澤沒說話,一手拿起藤蔓往食盒裏鼓搗。

河邊長了一顆柿子樹,沈甸甸掛了一樹金黃色的果子。

寧暮雨走到樹下,伸手就能夠到,摘了一個拳頭大小的柿子,往衣服上擦擦,咬一口,汁水滿溢,又脆又甜。

她用裙擺做兜子,摘了滿滿一兜,直到實在放不下了,才罷手。

等蕭天澤洗完食盒,她直挺挺往他身後一站,想了想,覺得有點不合適,隨即又蹲在地上,松開裙擺,任柿子滾了一地。

蕭天澤回過身,她正好遞過來一個又大又黃的柿子,道:“吃吧,很甜的。”

蕭天澤看了柿子一眼,沒接,只抓過她的手腕,往前一帶,她的身子便不受控制地撲進了他的懷裏。

“說說,剛才為什麽生我的氣?”

溫熱的鼻息撲在耳朵上,聲音又低又沈,帶著點蠱惑人心的意味。

寧暮雨賭氣似的推開他:“不吃算了。”

“吃。”蕭天澤一手摟著她的腰,一手拿過柿子,往嘴裏送。

寧暮雨扭成一條麻花,才從他懷裏鉆出來,蹲下身,將柿子一顆顆撿到食盒裏。

蕭天澤也幫忙撿,仍不忘問:“是因為林紫玉?”

寧暮雨抓柿子的手一緊,正看了他一眼,道:“林姑娘,挺可憐的。”

“我以為,昨天與你說清楚了。”

“嗯,是說清楚了,”寧暮雨怔楞地看著地上的柿子,心似被手揪了一下,眉心不由一擰。

她吐了一口氣,極為認真地說:“但是,她喜歡你。我不想……爭搶什麽。總之,等你解決完你們的事情之後,再談我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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