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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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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

蕭天澤隨手撕下衣袍一角,抓出她的手腕,迫使她將手掌攤在眼前。

一圈一圈的包住手掌上的傷痕。

寧暮雨喜上眉梢,得意洋洋地說:“現在你知道了吧,你去哪我也會去哪,可別想甩了我。”

手掌突然一緊,蕭天澤面無表情地打了個結,痛得寧暮雨齜牙咧嘴。

“你打擊報覆啊!”她嚷起來。

“知道我打擊報覆,就不要死皮賴臉跟著。”

“那不行。”寧暮雨一副赴死的表情,“我已經嫁你了,老話說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你是雞的話,我就陪你到地裏啄谷子,你是狗的話,那我也要陪你在狗窩裏啃骨頭。”

我是人……

蕭天澤臉色發白,應該是被氣的,一把撈過她的腿,搭到自己腿上,隨即往上褪她的褲腿。

“蕭天澤,你幹嘛?”

寧暮雨掙紮著踢了兩下,可小腿立刻被他單手壓住,動彈不得。

她手掌受了傷,只能用手指去撥他的手,他估摸著是怕傷到她,手上的動作輕了下來。

寧暮雨聲音低了下來,開始求饒,“你別這樣……我有點害怕。”

她是真害怕,從小就不喜歡麻煩別人,不喜歡拖後腿,最害怕被當成拖油瓶。

膝蓋就是破了皮,磕到石頭上,有些痛,走路這些沒太大影響,她根本不覺得有什麽事,忍一忍就過去了。

但是就是不想讓他看到,怕他覺得自己沒用,也怕他擔心。

褲腿被蕭天澤褪到了膝蓋以上三指寬的位置。

破皮位置面積大,滲出的血沾到布上,褲腿推上去的時候有些針紮般的痛,寧暮雨咬著牙不敢出聲。

“現在害怕,走小路的時候怎麽不怕?那旁邊可是懸崖!”

蕭天澤出城後就以為甩掉了她,萬萬沒想到她一直在後面跟著,若是知道,他根本不會上這地方。

寧暮雨撅起嘴,“也怕啊,都快嚇死了。但我向來說話算話,說好陪你的,也不能丟下你不管是吧。”

蕭天澤哼了一聲,利落地撕下一塊布條,一圈一圈包住她的膝蓋,臉色依舊很冷,但眼角的寒意已經化開了,只留下一些沈悶的悲涼。

“太執著不是什麽好事。”他道。

寧暮雨不以為意,解下腰間的荷包裏,從裏面掏出來一串金黃的果子。

剝了皮,遞到他嘴邊,“這是你幫我包紮傷口的謝禮。”

果子是在路邊摘的,她在樹下吃了兩個,酸酸甜甜的,很可口。想著他一天沒吃東西,順手摘了一串帶在了身上。

蕭天澤不理,她開始貧嘴,胡攪蠻纏的話只是想轉移他的註意力:“咱們都相處這麽久了,你還信不過我啊?這果子沒毒,我不會謀殺你的。”

“……”

隔得近,她從他沈寂黯淡的眸中,窺見了星星點點的傷痛。

那是一閃而過的暗流,回歸了平靜,卻時刻想要湧出來。

可惜,他不讓,傾力壓制著。

她突然覺得自己有些心疼他,天之驕子一般的人,本應該擁有肆意的人生,卻只能跑來這荒無人煙之處吹冷風。

若沒有沈氏,他應該能夠擁有完全不同的人生吧。

寧暮雨的聲音在不經意間就放軟了,小貓似的撒嬌:“嘗嘗嘛,就一個,不好吃我賠償。”

好說歹說,蕭天澤終於把嘴張開了。

“好吃嗎?”她迫不及待問。

“不好吃。”他冷血地答。

“那就再吃一個,剛才那個興許沒嘗出味來。”

“……”

等膝蓋上的布條纏好了,果子也吃完了。

兩個人靜靜坐在石頭上,吹著山風,看著細雨下的山巒樹木,被悠然的天地包裹著,再壓抑的心也得到了舒緩。

雨不知什麽時候停了,陽光從雲團裏撒了下來,給樹木染上粼粼金光。空氣中是泥土和花草的清香。

蕭天澤的酒完全醒了,此刻頭腦無比的清醒,痛感從心尖蔓延,但是似乎沒有從前那麽難受。

可能是有人陪在身邊吧。

有一個似乎很在意他的人。

說些無厘頭的話,想要驅趕他的壞情緒。

把果子帶在身上,耍貧嘴讓他吃,只是擔心他肚子餓。

這些,他都知道。

“回去吧。”他嗓子裏蹦出了幾個字。

寧暮雨聞言立即跳了起來,“嘶”的一聲,大概是膝蓋痛了起來。

“著什麽急。”蕭天澤蹙著眉,橫抱起她。

“嗳……”寧暮雨不知所措,“我能走,放我下來!”

蕭天澤走到石頭邊沿,底下是深谷,“不想被扔下去,就老實點。”

“……”

算你厲害!

人被扔到黧影背上,端正坐著。蕭天澤從樹上解下綁雪衣的韁繩後,也翻上了黧影的背。

他雙手握著韁繩,雙臂環繞在她身前,輕輕勒了下繩子,黧影便慢慢往路上走。

淡淡的酒氣和墨香味將人籠罩住,“蕭天澤。”她喊了一聲。

“嗯?”

“你可不可以相信我一次?”

“相信我會陪著你。”她的聲音很堅定。

“兩年後也不打算走了?”他很掃興地問。

她回眸看他,男人眼睫朝下,下眼瞼彎出小小的弧度,帶著一抹自嘲的笑意,顯然他不信她。

“嗯。”她仰著脖子看他,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堅定,“只要你需要我,我就不走。”

半晌後,又微微嘆了口氣,話語消極,聲音沈悶:“只是你如今考取了功名,日後我可能幫不上你什麽忙。我、我怕你會嫌棄——”

蕭天澤俯下身來,唇輕輕印在了她的嘴角上,堵住了她最後那個字。

夕陽西下,山間的花草樹木都染上了金光,她的眼中也泛出雲霞般的色彩。

蜻蜓點水般,唇迅速挪開。

他笑了下,下巴微揚,語調輕快,好像有些開心:“誰需要你了?厚臉皮。”

寧暮雨的心怦怦直跳,她看著眼前之人那張清俊孤高的臉,臉紅到了耳朵根上。

是真的沒有想到,他居然還有這樣一面!

她將震驚抽出身體,命令自己鎮定下來,隨即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翹。

“蕭天澤,你能不能別那麽嘴硬。”她沒好氣地拿頭蹭他脖子。

發絲在頸間廝磨,弄得他發癢,雙臂的力道不自覺的收緊。

她徹底無賴起來,“你都偷親我了,還說我厚臉皮,你才是最大的厚臉皮。你說,你是不是喜歡上我了?”

他微楞了下,顯然是沒想到她問得這麽直白,隨即依舊保持驕傲,否認道:“誰喜歡你了,我只是看你嘴上有東西。”

寧暮雨才不相信,笑得嘴巴都咧開了。

“你現在膽肥了。”蕭天澤捏了捏她的下巴,“從前不肯叫夫君,一口一個二公子,現在,直接喊我名字了,這跨度夠大,誰教你的?”

她嘻嘻一笑:“名字不就是用來喊的嗎?”

總有一種感覺:喊名字,好像能夠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

於是,她在他最脆弱的時候告訴他:蕭天澤,難過的話就哭出來吧,我會陪著你的。

“要不然,你在蕭天澤、二公子、夫君三個稱呼中挑一個?”

“現在叫夫君不結巴了?”

“這不是,在你的影響之下,臉皮都鍛煉出來了。”

他笑,心中泛濫的苦似乎被裹上了一層蜜糖。

隨便你叫什麽,他想。

“你還沒回答我。”她說。

“叫什麽都行。”

“不是這個。”她蹙眉,又提醒一遍,“能不能相信我一次?”

天生沒有安全感的人,需要別人一字不漏的肯定話語,任何表情舉止都無法代替。

“嗯,我信。”

黧影在前悠悠地走著,雪衣跟在後面,一白一黑兩道身影在盤旋的山道上緩緩移動。

馬背上的身影貼在一塊,女人微瞇著眼睛,靠在男人懷中,似乎睡著了。

夕陽的光輝撒下,在他們身後拉出長長的斜影。

回到西泠閣時,天邊的烏金早已褪去,已是酉時末刻。

十五還守在門口,見兩人一同回來,心中欣喜不已,趕忙讓人準備飯菜。

一天就吃了幾個果子,寧暮雨是真餓了,這一頓飯吃得很香,蕭天澤老給她夾菜,他自己倒沒吃多少。

慢慢來,時間總會撫平傷痛。

因為身上有傷,不能沾水,寧暮雨只簡單擦了一遍身子,便回到了內室。

回府之前,蕭天澤帶她去過醫館,大夫給上了藥,也開了藥方。

此時,一碗濃黑的冒著熱氣的藥汁擺在眼前。

寧暮雨蹙著眉走過去,端起藥碗,還未喝就苦味熏鼻。

她瞇起眼睛一飲而盡,嘴唇死死抿住,眉毛擠成一團,不讓苦味擴散開來。

蕭天澤伸出手,攤開,掌心是一顆糖。

“哄小孩啊?”

“嗯,哄你這個小孩。”

寧暮雨撚起糖,放入嘴裏,眼中也染上一層蜜,好像開心得不行。

接下來的日子,一切都很正常,蕭天澤雖然還是有那麽些郁郁寡歡,時常有酒氣沾身,但至少不會深夜不歸。

寧暮雨以為,只要再過一段時間,所有一切就會好起來。

但是她不知道的是,這件事情發生了這麽久,太夫人和侯爺未給蕭天澤只言片語的解釋。

不管是往事不想重提,還是其他原因,種刺的人沒有來拔刺,中刺之人就永遠好不起來。

暴風雨之前的平靜,只維持了短短的時間。有一日,一個更大秘密被揭露出來,徹底將蕭天澤擊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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