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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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時逸最終還是住進了這套三環的大平層裏,連帶著卞東一起,打開家門時,一股厚重的消毒水味撲面而來,嗆得兩人連忙跑去開窗通風。

“估計是江哥叫人來打掃了,咳咳咳......”

卞東一邊捂臉一邊揮手試圖揮散空氣中的味道,“可能是把備用鑰匙放在房地產中介公司那兒了,我記得他們有清潔服務,保密性挺好的,不用擔心。”

時逸了解地點點頭,打量著房間裏的布局,風格一如既往的簡潔明了,除卻幾道古木風的置物架,上面放著幾個透明玻璃展櫃,裏面裝著各式的瓷瓶或古玩,總體差異不大。

卞東十分上道地把時逸的行李箱放在了主臥門口,對著他做出了一個“請”的姿勢。

時逸莫名有些赫然,“我住客臥就好了吧?”

卞東頓時揪著臉表示不讚同,“可別,要是讓江哥知道了,指不定他要怎麽磋磨我呢。”

“怎麽會?”時逸笑道,他沒急著進去,而是把貓包放了下來,“你先選唄,反正房間這麽多,我要問問他。”

得,小情侶之間的客套情趣。卞東識趣地轉頭去給自己找了個房間,時逸站在門口都能聽見他撲到床墊上舒適的感慨——

“啊——不愧是大平層!這床!多軟!”

時逸把貓放出來,看它們已經分散開開始探索新地盤,適應良好的模樣,放下了心。

看眼時間,已經快吃中午飯了。正想著,江野就給他發來了信息,“應該到了吧?”

時逸:【到了!】

他給江野發去了貓咪們占領新地盤的照片,餘角處漏了點行李箱的位置。

果然被對面發現了端倪,江老師:【?你行李箱怎麽還不放進去?】

時逸:【嘻嘻,這不是想著先來詢問一下屋主人的意見嘛,我可是客人誒!】

江老師:【這話說的我惶恐不已,男朋友突然對我見外起來了。】

噗......時逸一下笑噴出來,但還沒等他回話,就見江野又發來消息:【我可不算是主人。】

那誰才是?時逸回想起卞東吐槽的話,瞬間明了,但是他沒接茬,他覺得人還不能這麽厚臉皮:【東哥也和我一起住這了。】

江老師:【嗯我就知道他肯定會賴下來的,不用管他,家政每個星期五會過去打掃衛生,你要是碰見了別怕。】

時逸:......說的不錯,他一個沒有見識的小夥子,碰見了說不定還真會怕,江野真是對他十分了解了。

江老師:【卞東也是京城長大的,好像和你是同一個目的去的,你要是有什麽不懂的就讓他帶著你。】

沒等時逸應下,他又說道:【他估計還會叫來好幾個一起玩的朋友,你想見就見,不想見就別理。】

估計也是江野小時候的玩伴,時逸沒有認同他這個建議,覺得對自己來說有點不太禮貌,但他還是笑著回了個“好”。

——

卞東來這的第二天就被朋友給叫去了,本想著要帶時逸一起去的,但時逸拒絕了,“我想先去看看場地,或者找老師聊聊天,你們玩吧,以後還有機會呢。”

卞東一想也是,幹脆地走人了,“有事給我打電話啊。”

時逸在家裏看了眼國文展的預備資料,此次國文展的決賽以及展覽評選場地設置在了京文博會館裏,時逸本來還想著提前去認認門的,結果被告知先用來準備端午的文物會,屆時還有一個繡品展,珍稀物品頗多,最近兩天都禁止入內。

時逸站在門口廣場處沈默了兩秒,然後拿出手機打了通電話,對面一接起,就率先開口:“喲!你小子終於肯給我打電話啦?我還想著你是不是已經把老師給忘了嘞!”

聲音渾厚,中氣十足,若不是嗓音裏透著些沙啞老態,誰能想到這是個七十多歲的老頭子。時逸腹誹了一下,連忙賠罪,“哎呀,老師~我這不是找你來了嘛,我在文博會館門口呢。”

“你跑那去有什麽用,這兩天忙著搞展出能進得去?”

時逸頓時順竿子往上爬,“就是進不去嘛!我在門口要被太陽曬死啦!”

要不然說他是老師最寵的弟子呢,那邊登時就松口了,“好好好,你過來我這,這麽傻的站那,不懂得提前給我打電話啊?”

時逸笑瞇瞇地打了輛車過去,沒有在意老人家嘴硬心軟。

他的老師,S市美院嵇成教授,擅長國風山水畫及現代油畫,前兩年剛退休,手下學生無數,但能被稱作弟子的也就那一班子人,時逸這幾年稍微註意了一下,確定自己還是年紀最小的那個。

在當年嵇成就被他不走純藝、轉行插畫這不思進取的選擇給惋惜得不行,如今豁然發現小弟子辭職跑來參加比賽,正要高興了,卻半天都沒來找他,估計還得鬧次別扭。

時逸暗道自己失策了,實在是這半年過得太舒心了,忘記給自家老師通個信,下了車後連忙跑去買了點禮物。事已經做了,總不好再空手上門。

但隨著他找到嵇成給的地址過去,才發現這裏是幾間教室打通做成的畫廊,裏面還有不少人在聊天幹活,看上去熱火朝天的。

時逸一眼就看見了比自己大兩級師兄談宵,因為他正好站在窗戶旁邊,仍然保持著曾經獨具一格的打扮風格——一頭長發披在肩上,穿著青衫長袍,乍一看還是個古雅君子......

如果他的長發不是黃色的,如果他嘴裏念著的不是一口東北話的話——十分的引人註目,在某種程度上比卞東還亮眼。

時逸沈默了兩秒,還是走上前去,停在窗戶旁邊。

正好談宵和別人談完了,一擡頭看見人,被嚇一跳,“艾瑪你從哪兒冒出來的,嚇死人了。”

時逸忍笑,對他揮揮手,“師兄,我來找老師。”

談宵回過神來頓時高興起來,從畫廊裏走出來拍拍他的肩膀,“我帶你去,十一什麽時候回來的?哦你是不是也參加了國文展,我在作品集裏面看到了幾幅很像你畫的,你還參加了線上的是嗎?不過線上的我不太懂,是老師指出來的......”

整一個就是個話癆男子。時逸聽著這熟悉的念叨在心裏感慨。

這位師兄也算是出了名的隨心所欲,家裏人寵著,養出個想做什麽就做什麽的性子,從小到大做出什麽事不提,還在學校裏的時候就和一個外語系的留學生談上了戀愛,一度要出國留學,結果假期去了一趟遭遇搶劫差點沒命,才縮了性子回到國內正式開始他搞純藝的路程。

這還沒完,得了他嘴毒的特質,在搞事情一路上一去不覆返,圈子裏的年輕人百分之八十都被他罵過吐槽過,狠絕程度時逸親眼目睹過一次都生怕他會在回家路上被人套麻袋暴打。

偏偏他有天賦有能力畫的好鑒賞能力強,頭也鐵,簡直是當代判官,圈子裏的人對他那叫一個又愛又恨,找不出他的茬,就只能抨擊一下他的裝扮審美了,什麽不倫不類、傷風敗俗都搞出來了,看得時逸吃瓜吃得那叫一個精彩。

時逸是他們一班裏年紀最小的,看起來又長得太乖了,容易受欺負,嵇成就總讓談宵帶著他玩,但還是會苦口婆心地教導他“千萬別學你師兄,做人還是要點臉面要點人情味的,出去辦事有點人脈會方便得多。”

腦子裏才想起這些,時逸唇邊的笑意都還沒壓下去,就聽見一聲傲嬌得要溢出來的“哼”響在身前。

來自一位頭發花白、蓄著白須、穿著新中式襯衫的老人家,此時正瞪著眼睛看向來人,看起來似乎很不好惹的樣子,旁邊還有幾位老人家坐在一起喝茶聊天,看見有人來都楞了一下。

但是時逸哪裏會怕他,笑瞇瞇地湊上去挨個打招呼,把小禮物和果籃放好,搬了個椅子端正地坐在嵇成身邊給他剝橘子,“這個可甜,您嘗嘗,我特意買的。”

這麽乖巧一後輩舔著臉上來哄你了,有誰能扛得住?反正嘴硬心軟的小老頭一下子就繃不住臉了,指著他瞪他一眼,“出息了啊。”

時逸嘿嘿笑著,塞給他一半橘子,剩下幾瓣自己塞嘴裏吃了,一點不客氣的,“不出息,一點都不出息,只是沒工作了跑回來求老師撈撈!”

說到這嵇成頓了一下,“怎麽回事?之前不是說那工作挺好的,你自己也喜歡嗎?”

時逸不願和老師多說糟心上司的事,就只是說道,“哎呀,太累了,我嬌氣您又不是不知道。”

嵇成一副沒眼看的樣子,別開臉,“你也來參加國文展了對吧?之前那個抄襲的事是不是和你有關?”

時逸落在微博上的名字時咣機沒和老師師兄們說過,但就這麽個少見的姓氏,再加上熟悉的繪畫落款方式,猜測也能猜個七八分。

時逸又塞了個葡萄在嘴裏,含糊不清地說道,“是吧,沒啥事。”

嵇成清楚他這報喜不報憂的性子,只是點了點他,“行,你自己看著辦,我可不會給你走後門的。”

時逸笑起來,“哪能啊,這落的可是您的面子,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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