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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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做祀最後一天的活動是送燈,原本掛在各個鄉道上、樹幹上的紅燈籠被取下來,挨家挨戶地送兩個,送燈途中奏樂不停,像是在宣告這是福氣臨門,希望大家來年都能順順利利。

送燈時時逸沒有加入到隊伍中,而是在邊上跟了一路進行拍攝,等繪畫活動開始後,他可以剪輯拍攝的視頻,配合文字介紹來宣傳自己的作品進行拉票。

這些古老神秘的民俗活動,在傳統文化中占據了頗為重要的一部分,深深刻在每個人的血脈之中,很容易引起大家的共鳴,時逸不止一次感慨過,這一趟真是不虛此行。

但當他坐在寬闊的廣場上,看著臺上的戲子盡職地表演,臺下寥寥無幾的觀眾大多都沖著免費的茶點、消磨時間來聊天,周圍環境嘈雜無趣,縱使有人想要靜下心觀賞一番,也被影響得毫無興致,隨波逐流地寒暄起來,時逸突然感覺周圍變得虛無了。

仿佛他被單獨隔離出來,處在另一個空間裏,這個空間裏只有他,和正傾情表演的戲臺,時逸突然明白了為什麽每年國家都大力號召宣揚傳統文化。

因為熱愛的人太少,而真正願意把它們放在心上的,少之又少,大多數人只是順應時代的潮流,叫囂著自己願意傳承的壯志,一轉頭就忘記了初衷,真正把傳承文化責任扛在肩上的人,終究不抵大流,被隱沒在人海中。

時逸堅持看完了整場,等戲臺散去,月亮已經高掛夜空,別說觀眾了,路上甚至沒了行人,他就自己一個人,走在來時的路上,看著不遠處的田埂和那棵座落在最中心的古樹,周圍靜謐得只能聽見鳥鳴,幾家燈火搖曳。

回到雲城時,時染和陳時津還沒回來,時逸正準備畫布和畫板時,陳護士給他打來了電話,

“時先生,國慶假期愉快呀。”

時逸一看,“同樂同樂,是三花兩個有什麽事嗎?”

“是的時先生,這只三花和小黑還沒有被人領走,您看,你有沒有意向要養貓了?”

不得不說,在經歷了山林一夜後,時逸對貓這種生物的好感直線上升,本就有所期盼的心思越發活躍起來,“好,我這就過去。”

在路上時,時逸還在想著,像三花這樣親人的貓咪,怎麽可能找不到領養,但當他看到籠子裏用屁股對著陳護士的一大一小,沒忍住笑了出來。

從背影上看,兩只不愧是母子,動作一模一樣,連毛絨絨的屁股和圓滾滾的後腦勺都透著一股奇怪的相似性。

時逸走過去戳戳三花的後退,三花突然煩躁地叫了一聲,回首揮爪就要拍下,不料中途看清是誰,爪子來不及收回,在時逸手上留下了一道白痕,三花不知所措地又收起爪子用肉墊拍了拍,時逸居然從它眼裏看到了心虛。

時逸捏了捏三花的耳朵,“好啊,我就說怎麽沒人來領養你,原來你這麽兇呢?嗯?”

三花用臉頰蹭著他的手,喉底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撒嬌粘膩的姿態和剛才判若兩貓,旁邊的小黑也蹭了過來,但礙於老母親的威勢,不敢擠上來爭寵,只好抓著機會拍拍時逸的手。

陳護士從旁邊笑著走過來,“哪裏是兇啊,分明是雙標,它只對你撒嬌,哦,還有那位江先生。”

時逸正驚訝著呢,門口進來一個人。

“如果沒猜錯你們在說我?”

那人帶著笑意故意插嘴,時逸回頭一看,不是江野是誰?

時逸一下就笑了,“老祖宗說不能背後議人果然沒錯,容易被抓包。”

“我帶元寶過來檢查,你怎麽也在這?”江野示意了一下檢查室裏的貓,就是他們在萬石村裏救下的那只橘貓,正被醫生翻著躺在臺上看傷口。

“元寶?你還給它起名字了?”

元寶平攤在檢查臺上,像一灘貓餅,一點反抗的欲望都沒有,肚子上白色的毛看上去極為柔軟,時逸看得有些手癢。

誰料江野一聽就笑了出來,“我只能說,元寶不愧是橘貓,我還擔心它野慣了會不習慣城市生活,誰知道它有了吃的,天天就只顧著吃了,壓根不理會周圍的環境。”

“哦,也不是,它不樂意待在我買的貓窩裏,每天就是吹著我的空調、躺在我的床上,吃著我做的貓飯,這幾天都胖了一圈了。”

看得出來,江野已經成為一個合格的鏟屎官了,說起這些的時候沒有不耐,而是滿臉縱容。

三花突然叫了一聲,拉長了音調,似乎不滿熟悉的兩個人只顧著討論別的貓,眼神都不給它一個。

時逸連忙過去安撫著它,隨後略帶得意地和江野說道,“我也要成為有貓人士了,這兩只都歸我。”

江野挑了挑眉,時逸大概不知道自己現在的模樣像極了打獵歸來的小狐貍,得瑟又滿足,“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兩只的檢查費用我也出了一半,都歸你的話我不是虧了?”

時逸看出他在開玩笑,故作思索了一番,“你說得對,那不如......”

江野報以期待的眼神。

“不如讓你做它們幹爸好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時逸語出驚人,順帶看向了元寶。

江野莫名接上了他的腦回路,“然後你就可以再白嫖一只貓咪做你的幹兒子。”

時逸笑了起來,沒有否認。

江野失笑,但讓人意外的是,他同意了這個提議,不僅擔下了“幹爸”的頭銜,還履行了幹爸的義務——幫時逸挑選一些適合的貓咪用品。

時逸不同意他幫忙買單,“好歹是我這個親爹第一次給它們買禮物,必須我全款!”

江野十分大方地支持了他滿腔的慈父之心,並順勢以“讓孩子維持友好關系”進行每日溝通,兩人的聊天界面幾乎被貓咪照片給占滿了。

兩人大部分時間保持著友好溝通狀態,偶有“我家崽最好看!”、“胡說!我家的好看!”的幼稚爭執狀態,總歸來說,都是在炫耀。

貓咪美圖太多,時逸想來想去,覺得只有自己欣賞太暴殄天物了,於是微博上那位常常放鴿子的時咣機太太突然活躍了起來,只不過活躍的內容不再是畫,而是貓。

三只貓,時逸把元寶也拉了進來,並在眾多粉絲的支持下,為屬於自己的兩只貓取了名字。

“我的貓才不要取一個像元寶這樣庸俗的名字!”

於是三花的新名字叫“琺瑯”,小黑的新名字叫“翡翠”。

因為琺瑯顏色多樣,和顏色多樣的三花很配,而小黑的眼睛像翡翠一樣漂亮。

但這終究還是和“財”扯上了關系,江老師戲稱他是“故作風雅”。

時逸非常坦然地承認了,“畢竟沒有人會和錢過不去。”

他還送了好幾個自己畫的財神表情包給江野,一個個可愛又風趣,被江野發到了自己的親友群裏又引起了不少人的關註,以至於時逸的微博賬號裏多了幾個新粉絲,不過也沒引起他的註意。

他正忙著參加“國文展”的比賽,時逸準備把上限拉滿,一共六幅,線上線下同時進行,一個多月的時間,趕的不行,幾乎一天到晚都沒有空閑時間,連陳時津過來找他和貓咪們玩,都沒太多時間陪伴。

當他終於將實體的三幅畫裝裱完,板繪的最後一副還沒完成。

十二月就停止投稿進行審核篩選了,時逸終於有了點拉票的緊迫感,決定將收尾工作進行直播,好讓粉絲知道他消失的這一個多月並沒有偷懶懈怠。

時間選在一個陽光明媚的上午,時逸開播的十分隨性,甚至都不發一個公告。

很多粉絲在打開微博後突然收到了特關提示:[您關註的博主正在直播中,是否前往觀看?]

他們一臉懵逼之後幾乎是尖叫著跑了過去,直接在直播間裏刷起了屏:

[擺爛的秒針:呀!有人從棺材裏坐起來了!]

[嘻嘻嘻嘻:呀!有人從棺材裏坐起來了!]

.......

時逸轉了下手中的筆,帶著笑說:“你們夠了!我又不是僵屍。”

時逸無視了一群“彈劾”他的逆子,將自己參加活動的消息掛在直播間的公告上,瞬間再次引起了刷屏的熱潮:

[嘻嘻嘻嘻:喲!鴿子勤奮起來了。]

[你你你你你:喲!鴿子勤奮起來了。]

時逸簡直要被他們氣笑了,轉動手上的電容筆點了點屏幕,“行,既然你們都這樣說了,那我必然要坐實嘛,下個月的抽獎畫稿就取消好了。”

直播間評論頓時哀嚎一片,於是一群“禦前帶刀侍衛”開始緝拿犯人,瞬間清掃了一片“非狗腿子”。

“後面的?後面的就是我這次的參賽作品,給你們看看也行......”

“就這些,多嗎?還好?省得你們天天說我是鴿子......”

轉了一圈下來,評論區意猶未盡地想看更多作品,但時逸也沒管他們,扯開凳子坐下準備畫畫,低著頭自顧自地準備東西,誰知再一擡頭,直播間刷起了一張非常眼熟的照片——

正是他和鴨鴨蹲在那棵古樹下的照片,拍攝位置看起來很近,配圖是:“看我發現了什麽,畫師太太偷偷和站姐私會了。”

再往上一翻,熟悉的昵稱“太太的鴨”和另一個像雙胞胎的名字“太太的熊”是這次刷屏的領頭人。

時逸瞇起眼睛看了一會兒,勾起嘴角笑容,“看來你命中沒有簽名照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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