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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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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葛玥卡卡地轉過頭去,像是提線的木偶。

在對上徐江遙目光的時候,她瞬間錯開,求救般地看向茅草堆後的三人。

宋巧巧露出一個極其抱歉的表情,瘦虎拼命地搖著頭,並和巧兒一起死死地拉住一臉崇拜、想要去拜見徐江遙的胖魚。

葛玥閉上眼,挫敗地扭回頭來。

“四姑娘。”陳校尉看到她望過來,立刻俯身作了個揖。

葛玥連忙快走了兩步,走出草坪,到了硌腳的石子路上。

由於心急,她沒看到路中間有一塊較大的石頭,直接被硬生生地絆了一跤,然後又左腿絆右腿,踉蹌了幾步,差點撞到站在原地屹然不動的徐江遙身上。

幸好陳校尉反應快,迅速伸手,用劍鞘擋了她一下,才讓她沒有犯下唐突之事。

葛玥臉色潮紅,輕咳了聲,微微欠了下身,回了陳校尉一個禮。接著,她又朝徐江遙,微蹲了蹲身子,結結巴巴地喊道:“徐將軍。”

聞聲,徐江遙眼神浮現一絲狂狷不屑,嘴角也扯出一個近乎於嘲諷的弧度,扭頭看了下縣獄的大門,沖她說:

“葛四小姐莫要好了傷疤忘了疼,剛出了衛廷司,又想來這縣獄待著?”

“我……我就是在後面納涼。”葛玥眼低著頭,眼神飄忽不定。

很合時宜的,花貍貓拖著長調,懶洋洋地“喵”了一聲,好似在幫葛玥證明,那裏確實很舒適清爽。

葛玥心想:真棒啊,小花! 改日必得來餵餵你! 獎勵你好幾個大雞腿!

等等,貓吃雞腿嗎?

不知道,回去問問書香吧。

徐江遙從胸膛裏順出了一聲短笑,而後加重語氣道:“不關我事。但是葛四小姐要是再敢做什麽擾亂民生、違反辰芝律例的事,我,一、定、不會放過你。”

聲音狠厲疏離,完完全全是在跟一個仇人說話。

葛玥咽了咽口水,沒吭聲。

陳校尉雙眼在兩人之間來回轉動,打量著兩人之件劍拔弩張的氛圍,唇上的黑色八字胡須,微動了動。

一個是他跟隨了大半生,為辰芝打下寸土寸地,有兄弟之誼的徐老將軍的兒子;一個是他跟隨八年多,對他有提拔之恩的葛將軍的女兒。

他心裏也很為難,不知道該偏向誰,畢竟徐葛兩家的仇非尋常小仇。

如果他是徐江遙,面對滅族的仇人,現在恐怕已經喪失理智,掐向葛家人的脖子了。

這個孩子這個年紀尚能做到如此沈穩,想必這麽多年經歷了不少事情。

好在這時,剛才跑去通報的黑甲兵跑回來了,恭請徐江遙進去會見縣衙大人。

徐江遙離開後,葛玥瞬間軟了下來,跌坐在地上。茅草堆後龜縮的三人終於你追我趕地跑了過來。

葛玥耳邊一陣哄鳴,聽不清別人在說什麽,只聽見自己暈暈乎乎地好像在說:“快走快走,可不能再碰見他了。”

感覺要是再遇上他,肯定會有難以預估的事情發生。

就像他說的,他要一點一點折磨她而死,她必須活著承受著他的怒火,然後在怒火中逐漸燃成灰燼。

……

眼不見心為凈,她還是少在他面前出現吧!

-

半個月後,野花爭相開放,花香滿城。山丘上的綠樹浸著陽光,舒展的傲然蓬勃。

整個辰芝國春意盎然,生機勃勃。

皇上大喜,意為是天降的好兆頭,遂同皇後在宮裏召開了馬球比賽,並宣各個世家貴族一同參與。

被葛成逼著來‘勾搭’九皇子的葛玥,坐在最邊上的看臺,遙遙地望著中心看臺裏,正坐在桌後,悠閑喝茶,並被好生伺候著的九皇子。

幾個宮裏的公公搬來一個方架子,放在九皇子面前,並套了一塊白色的薄紗,擋住馬場處揚起的灰塵。

還有幾個姿色不錯的宮女豎立在他身後,為他捶肩、扇風、倒茶水。

“嘖。”葛玥抿了抿唇,朝頂棚翻了記白眼,“這樣的人,嫁給他得累死吧。”

“玥兒!”在她喃喃自語的時候,長寧公主於安凝提著梅紅色的長裙,出現在棚子外,“你怎麽都不過去找我啊 我在那邊等了你半天!”

長寧公主邊說邊跑到黑棕色的長形木桌後坐下,和她擠在同一張椅子上。

葛玥往放下小茶杯,往邊上靠了靠,道:“公主,我現在的身份,恐怕不適合去那邊,所以……”

“我懂嘛!”公主拖著長音,撒嬌般說道,“所以我來找你了啊!”

看著長寧公主揚起一個比陽光還閃耀的笑容,葛玥覺得心裏酥酥麻麻的,剛想要說什麽,就見長寧公主扭頭,迅速觀望了下四周,然後抱怨道:“但是你這兒也太空曠了吧。”

整個馬場的看臺有七八座長形涼亭,以皇族為中心,按階級官位依次分布。葛玥此刻所在亭子,則是全場最低位的。

按理說,葛成被貶為四品將軍,這個階位,這種級別的宴請是進不來的,但是皇上念在葛成從前的戰功,破例也讓他們來了。

葛成剛被貶了官,自然不肯放過任何一個重歸繁榮的機會,讓幾個女兒全部過來觀賽,趁機討好皇族與各貴族的歡心。

尤其是她,被迫帶著一個‘親近九皇子’的重任而來。

葛成大概是覺得,既然當時太後賜婚的時候,九皇子沒有任何反對,而是願意成親,那應該是對她有情的。

但是她與九皇子在這件事之前壓根兒就沒有過交集,哪來的情呢

從前在各種宮宴上,都很少見到他。

她也只是在坊間聽說過他的一些傳聞,說他九皇子在六歲時,被潛伏在宮中的敵國奸細所下藥,差點喪命,被救回來後身體大不如從前,所以自此以後,深入簡出,從不輕易出宮。

半個月前的成婚禮,他沒來迎親,在她被徐江遙帶走後,也漠不關心。

說九皇子對她有情,她是萬萬不信的。

所以她就老老實實地呆在自己的位子上,沒自作多情地湊過去。

只是這一發呆,葛蘭她們三個人什麽時候不見了人影,她也沒發現。

“我不知道,她們三個應該是找其他人去了。”葛玥往其他熱熱鬧鬧的、人滿為患的亭子裏望去。

“看吧,只有你最老實,”長寧公主嘆了聲氣,迅速站起來,長裙如瀑布般一撒,雙手叉著腰喊道,“走!本公主帶你威風去!”

“……”

而後,長寧公主二話不說,拉起她離開這間空曠的‘無人之地’,踏著馬場上一塊綠一塊黃的草坪,交疊的雙手搖晃著,大搖大擺地朝最中間的看臺走去。

被在場的所有人盯著,葛玥手心直冒汗。她近日裏剛闖了禍,正是該收斂自己,低調行事的時候,這樣引人註目,會不會不太好啊

尤其是徐江遙。

她現在可是他的眼中釘,這樣招風,他一生氣,不會直接把她脖子‘卡吧’捏碎吧!

回想到那日在衛廷司裏,自己的腦袋在他手裏,快被捏斷氣兒的感覺,葛玥後背又出了一身冷汗。

“父皇!母後!”於安凝俏皮地在皇上和皇後面前行了個禮。

葛玥慢了一拍,也行了個禮,溫吞道:“參見皇上,皇後娘娘。”

老皇上捋了把下巴頦上的那一撮白色胡須,點了點頭。屋棚上的白紗布幔隨風晃了晃,老皇帝才又出聲:

“葛家的......四姑娘”

“回皇上的話,臣女名為葛玥,家中姐妹幾個裏排行老四。”葛玥乖巧地回答。

“嗯。”老皇上再次點了點高貴地頭顱。

這時,坐在皇上邊上,端莊華貴的皇後娘娘執起手絹,捂在圓潤的鼻尖處,本就上翹的眼尾由於笑意,翹的更厲害,宛如一只艷然挺立的金色火凰。

皇後出聲打趣道:“皇上最近真是忙得都分不清人兒了,這不就是半年之前,母後讓老九娶的葛四姑娘嗎”

後又湊在皇帝耳邊壓低聲音,補了一句:“莫家的。”

聽見這話,老皇帝捋著胡須,嘴巴微張,“啊……”

葛玥微微擡眼,偷偷地打量著這老皇帝。

頭發、胡須都花白了,瞧著應該是六七十歲了。但是耷拉松馳的眼皮底下,那雙老練銳利的眼睛,似乎在說,皇帝心裏有什麽心思。

“排行老四,卻已經贏了。”老皇帝掀起耷拉著的眼皮,露出豺狼一般兇狠的目光,“就憑你是莫家唯一的血脈,我大辰芝國的忠義之後,雖,因你父親之事,你與我兒沒了夫妻之緣分,但朕,也絕不攔著你跟朕的女兒做朋友。來人——賜座!”

於安凝樂了,拉著葛玥的手,帶她坐到了自己旁邊。從這裏望向球場,當真是視野開闊,一覽無餘。

葛玥坐在上好的紫檀木椅上,聽著公主在耳邊嘰嘰喳喳地說話,但其實什麽都沒聽進去。

她一點兒也不覺得開心。

這樣的榮光,似乎是外公一家的命換來的,她享受不起,也無顏承受。

忠門之後,多麽重的四個字,卻是拿親人層層疊疊的白骨,換來的。

她突然理解了,承受喪親之痛,又經過輾轉回合而換來的‘忠門之後’是多麽的沈痛,徐江遙該是多麽的恨她。

“徐江遙!”旁邊,公主興高采烈地喊道。

並隔著一個她,朝另一個亭子裏熱情地招了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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