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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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寵

“簽。”

尤凝生怕他們後悔似的,趕緊落筆簽字。

楚頌凝視著她的雙眼,那裏閃爍著覆雜的情緒,害怕如薄霧籠罩,卻又難以掩蓋她眼中閃爍的興奮之光,待她簽完,怒喝了一聲滾。

尤凝忙不疊快步走了出去。

楚遠看向準備起身的楚致,恨鐵不成鋼道:“爸說了,這是最後一次,以後你是生是死,和楚家再無瓜葛。”

楚致呆怔地看著他,嗤笑了一聲,“嫌棄我丟人啊,這會兒倒是想和我斷絕關系了?”

“是這個意思。”

楚致無所謂地聳了聳肩,看向楚頌,“你呢?不會再認我是你的父親吧。”

楚頌不答反問,眼睜睜地看著他,“你有當我是你兒子嗎?”

在他還沒有出生時,楚致就出軌了,從他有記憶開始,他的父親一直是缺席的,他沒楚禮那麽幸運,楚禮至少享受過幾年的父愛,而他只有在夢中渴望那份來自父親的溫暖,卻總是在醒來後獨自面對空蕩蕩的房間和母親臉上那抹深深的憂慮。

後來,他開始隱藏自己對於父愛的渴望,盡量不讓它成為自己和母親之間的負擔。

再後來,見慣了他父親一次又一次對自己的冷漠後,他才知道自己有多招他的父親恨。

大概他的出生就是一個錯,所以沒資格得到父愛。

楚致聳了聳肩,“不知道,大概沒有吧。”

他抱過楚禮、抱過楚致,唯獨楚頌,從他出生開始,就沒抱過他,也似乎沒拿正眼瞧過他。

明明他和自己長得最像,明明他那麽優秀,他始終不肯分一點點愛給他,這都是因為明薇。

當年,她要是肯乖乖離婚,而不是和他死耗著,他還不至於對他們母子那麽狠心。

“要怪就怪你媽吧。”末了,楚致扔下這句話就離開了。

*

廳裏沙發上,尤凝從包裏拿出煙,見謝棠還在,問介不介意她抽煙。

謝棠搖了下頭,她從沒見過一個女人,在沒有任何苦衷的前提下,把孩子送【賣】得這麽利落的人。

她盯著她看了許久,看不到她臉上有一點點愧疚或不舍,那雙冷漠的眼睛仿佛深不見底的湖水,平靜得讓人心寒。

尤凝隔著煙霧看她,“有事嗎?”

“懷胎十月,你對他一點感情都沒有嗎?”

“你說愛嗎?”尤凝看了她好一會兒,像是聽到什麽笑話一樣,抖著肩膀大笑了起來,等她笑夠了,她說:“怎麽可能有愛?他本來就是我用來威脅楚家的籌碼而已。”

“這世上有很多東西都能等來下一個,可時間和機會不等人。女人的花期很短的,我可不想等到我人老珠黃的時候,才贏得名利。”

謝棠點了點頭,很認同尤凝說的這句話,當初她肯和秦如海做交易,就是因為時間不等人,機不可失,她不能自視清高,眼睜睜地看著謝霜沒命。

她的行為並沒有比尤凝高尚到哪裏去,可她依舊無法茍同尤凝這種賣子求名的行徑。

“你知道我懷他的時候多辛苦嗎?大概是從六周開始吧,我吐到了二十周,我惡心到什麽都吃不下,還吐血住院保胎了……那時候我可是要恨死他了,他害得我那段時間什麽事情都不能做,那時候你知道我有多想他死嗎?可是我不甘心啊,他要是就那樣死了,我那兩個月的辛苦豈不是白費了,所以,我要把他生下來,我要拿他換我想要的東西,名或錢,總能拿到一樣吧。”

謝棠冷漠地看著她,楚赟在天上選父母時,怎麽就選了這麽一對冷漠自私的人做父母。

她當初是怎麽想給他取這個名字的,既要他文武雙全,還要有錢,很好的寓意,可太貪心了。

見謝棠沒說話,尤凝想將成串的煙灰在煙灰缸裏抖掉,可她沒在桌上找到煙灰缸,只好把剩下半截煙撚滅扔進垃圾桶裏,“你這人,看起來就挺有福氣的,從小到大,沒少被人捧在手心疼吧。”

說到這裏,她嘲諷道:“我可沒你這麽好命,我從小就爹不親媽不愛的,從孤兒院出來,自生自滅地活到現在,被很多人瞧不起、被欺負,在你們伸手要錢的年紀,我就要開始賺錢養自己了,我賺的每一分錢都很不容易。”

謝棠沒打斷她說話,她就沒完沒了地說:“好在我有點姿色,當我知道我可以利用姿色輕松地得到一些東西後,我就不再委屈自己,也不再吝嗇自己這張臉,我和你直說吧,我一直想釣個金龜婿或者嫁入豪門改變命運。

可楚致騙了我……我不甘心啊,當我知道可以利用楚赟威脅楚家拿到我想要的東西後,我就沒手軟了……等出了這扇門,我和楚致、楚赟還有楚家不會有任何瓜葛了……”

“除了你們,沒有人會知道我還有這樣一段不光彩的過去。”尤凝看到楚致過來了,露出得逞的笑說,“而你們也不會想讓楚赟知道她有個這樣自私自利的生母吧。”

她的聲音低沈而堅定,仿佛是在對過去的自己進行一場徹底的告別。

謝棠冷淡地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久久說不出話來。

姚帆買了不少菜回來,留他們在家裏吃飯,楚頌應了聲好。

謝棠便去廚房給姚帆打下手。

吃過晚飯後,姚帆又留他們喝茶聊天,看到晚上八點了,才放他們走,臨走前,還叮囑楚頌要多帶謝棠來看他們。

回去的路上,謝棠和楚頌並肩走著,夜色漸深,街燈映照著她們的身影。

謝棠感嘆道:“大伯伯母真是我見過的最低調的富豪了【財富300億】,他們的生活過得像尋常夫妻一樣。”

楚頌應道:“對於他們來說,富豪這個詞其實只是一個標簽,尤其是經歷過喪女之痛後,他們就變得更享受當下了,大伯的身子不怎麽好,年前剛做完心臟搭橋手術,減少了不少工作量,基本處於半退休的狀態。”

謝棠擡頭看向他,“那你豈不是很辛苦?”

“嗯。華頌集團雖是爺爺創下的基業,卻是大伯和伯母耗盡大半輩子心血守住並壯大的,他們是很了不起的人,不僅有著商人的敏銳和決斷,更有著對家族和企業的深厚情感……”

除此之外,他們共同經歷了風風雨雨,相濡以沫了半輩子,依舊恩愛如初。

“到了我們這一代,其實更難……”

謝棠停住腳步,看著楚頌,縱然他有萬貫家財,可他作為華頌集團繼承人的責任和壓力也是不容小覷的。

楚頌見她沒有跟上來,側過身子看向她,“怎麽了?”

謝棠很想告訴他,大伯有伯母陪他守住家業,你有我啊。

她還很想告訴他,她想成為那個與他並肩而立的人。

不知道為什麽,她就是有這樣的自信。

可話都嘴邊,她卻緊張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太好笑了。

楚頌見她只是看著自己不說話,上前又問了一遍怎麽了?

謝棠輕輕地擁抱住他。

楚頌身子忽然一僵,心臟驟然一緊,對這個突如其來的擁抱有些不知所措。

“你怎麽了?”他把目光轉向她,聲音裏帶著一絲關切,仿佛在探尋這份情感的源頭。

謝棠感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一種莫名的情緒在胸中蔓延開來,緩緩地松開了他,“你可以做得到的。”

楚頌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回去吧。”

到了老宅,明薇問他們吃過飯了沒。

楚頌說在大伯家吃過了。

明薇哦了一聲,眼裏閃過一絲失落,她又說今天去逛街了,給他買了幾身新衣服,想讓他試試合不合身。

楚頌看了眼放在沙發上的衣服,興致不高,說放著吧,晚點再試。

明薇眼裏的失望更深了,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覺得她和楚頌之間的母子情分隔著一條巨大的鴻溝。

曾經親密無間的母子關系,如今卻像隔著一層透明的玻璃,看似近在咫尺,實則遙不可及。

她仔細地回想著他們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生分的?

是她把楚逸視為兒子養時?還是他不忍她活在痛苦裏,一次次地勸她離開時?

明薇感到自己仿佛被孤立在了一個孤島上,四周是茫茫的大海,她找不到通往楚頌內心的橋梁,她感到無助和迷茫,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種母子關系的疏離。

楚禮看在眼裏,想要出聲勸,謝棠卻笑著抱起那堆衣服,“媽,我看這些衣服都挺適合頌哥的,我這就讓他回房再試試看。”

明薇聞言,臉上露出了高興的笑容,“好。”

謝棠看向楚頌,楚頌接過她手上的衣服上了樓。

房間裏,楚頌試了兩身,嫌麻煩就不試了。

謝棠沒強求他,把她拍的幾張照片發給明薇,說頌哥很喜歡。

明薇回了個高興的表情,她知道那句話是謝棠哄她的。

謝棠見楚頌坐在沙發上玩手機,猶豫了半晌道:“你媽媽也挺不容易的。”

楚頌的心就像明鏡一樣,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想法,他放下手機,擡起頭,目光深邃地望著她,嘴角勾起一絲苦笑,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我知道,她為了這個家,為了我和我哥付出了很多……”

“那你……”謝棠欲言又止,她不知道該如何繼續這個話題,因為她實在不想讓楚頌覺得她是個愛多管閑事的人。

人還是要有邊界感的好。

楚頌緩緩開口:“我想,這世上沒有幾個孩子能心安理得地接受她的這種犧牲,沒了自我,太沈重了!她本該有屬於自己的人生的……”

謝棠溫柔地笑了笑,她很欣慰楚頌不是個自私的人,他遠比她想象得還要溫柔。

她想他一定勸過明薇離開過楚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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