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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龍肝鳳髓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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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龍肝鳳髓鍋(夜)

風雪停了,月兒又出來見人了。

月光下,打更人拖著長長的身影,漫走在熟悉的長街上,一下又一下地敲著他的梆子,街上的鋪子,隨著梆子聲陸續關了門。

江湖飯館的氛圍,卻在此時鮮活了起來。

食客沒有昨夜裏多,但也比平時多了不少,有幾波目標明確,是前往武當山去的。唉,誰叫宋思堯無意中透露出了,聚寶盆在沈家大小姐沈吟秋手中,而沈吟秋,即將帶著聚寶盆這件曠世無雙的嫁妝,嫁入武當。

沈家大小姐養在銅墻鑄成的深閨大宅,沒在江湖上露過臉,很少有人見過她,被沈萬三保護的極好。

沈萬三病逝後,也沒人曉得她的行蹤。

想要搶奪她手上的聚寶盆,簡直無從下手。

江湖近日流言四起,都說聚寶盆即將作為沈家大小姐的嫁妝,帶入武當派。這一消息,是由武當內定的第三代掌門宋思堯口中傳說,必不會有假。

而這裏,是去往武當山的必經之路。

十幾個穿著貂皮外套,風塵仆仆的壯漢,三桌拼成了一桌,陳實忙不疊地燉菜、上菜。還好,他們點的都是燉菜。幾個鍋一起燉,省下不少時間。熱飯下肚,熱酒入腸,熱血活絡,開始你一言、我一句地嘮了起來,嘮嗨了的時候,根本分不清是誰張的嘴。

陳實聽了個大概。

他們趁夜趕路,也是為了沈萬三的聚寶盆。

沒忍住,向臨近燈籠、靠窗的那桌,瞟了兩眼。

***

武當的張四俠無論做什麽事,都精致、講究。

他選的座位,在窗戶旁、燈籠下,能將踏入江湖飯館的,都有些什麽人,提前瞧個一清二楚,而燈籠光暈罩著,外面的人根本瞧不清他。

對陳實來說,武當七俠,個個都是貴客。

他為張四俠奉上的,是一道龍肝鳳髓鍋。

望名知意,鍋中的食材珍貴無比,如同龍肝鳳髓一般。

一勺送入,美味瞬間綻放在張四俠的舌尖,接著,醇厚的湯汁滑過了張四俠的喉嚨,頓生出一股無法言說的滿足感,久久不散。

而每一口,都是不同的風味。

他吃到半飽,才起身將一個絹帛制成,打著繩結的錦囊,丟到了坐在主座的關外壯漢面前。壯漢名叫蘇赫巴魯,久居關外,武當七俠中,只認得代掌門宋遠橋和有“玉面郎君”之稱的張翠山,從未見過張四俠。

蘇赫巴魯困惑地拆開了錦囊。

一長串紋著雄鷹翅膀的鑰匙,滑了出來。

他大吃一驚,“騰”地站了起來,看向歸座的張四俠,拿起了鑰匙串——

多年前,他的爺爺,也就是蒼狼盟的老盟主,不遠萬裏,運去價值十萬貫的生辰綱,為他的知交老友鐵杵先生祝壽。還沒出關外,就遇上了兵敗的陳友諒的漢軍殘部,若非無名義士出手,生辰綱差點被劫,充作漢軍糧餉,以圖東山再起。

生辰綱歸還,卻不見了一十三枚鑰匙。

蒼狼盟只得用鐵錘砸穿了木箱,再重新裝箱、鎖箱,運去中原。

至於那位義士,他沒有留下姓名,也不圖蒼狼盟的報答。

蘇赫巴魯聽爺爺說起他時,只知是位劍術超絕的無名義士。

而今看到這串蒼狼盟失落已久的鑰匙,他的眼眶瞬間紅濕,幾步上前,拱手深拜,“敢問義士,高姓大名?”

“在下武當張松溪。”

蘇赫巴魯聽罷,又是一驚。

想到自己方才算計武當、謀圖聚寶盆的醜惡嘴臉,不禁滿是愧色。

他當即跪下,朝向張四俠,幹脆利落地磕了三個響頭。

而後不發一言,起身推門而去。

蒼狼盟其餘眾人,見少盟主這般,也齊刷刷跪地向張四俠磕了三個響頭,而後隨少盟主離去。

張松溪呢?

吃著火鍋,領受了蒼狼盟的連番大禮。

他倒不是個知恩圖報的俗人,也不喜受人跪拜這等俗禮。

但是武當,一定要承這個情。

老板陳實呢?

見蒼狼盟的三大桌走了,其他幾桌瞧著張四俠不好惹,也結了賬,跟著蒼狼盟的人走了,留下一桌桌沒吃完的飯菜,心中直嘆:唉,浪費糧食啊!

面對滿身都是心眼子的張四俠,陳遠也不敢上前胡亂搭訕。

混在魚貫而出的人群裏,經過張四俠的飯桌時,記下了他那雙貓咪一樣的精靈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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