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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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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電話時,裴方禾已經到達店裏,因為只有他自己一個人,便隨手按了免提,一邊餵貓一邊聽肖讓八卦。

“我剛剛不是一直和劉康浩聊著嗎?他跟我說,原來鄭哲揚那個未婚妻這次是來了的,在酒店她竟然沒和鄭哲揚住一個房間!”

“什麽?”裴方禾手上動作一頓,貓糧倒出的速度都慢了,貪吃的貓咪們急得一直在拱他的手。

“等著,我直接給你發聊天記錄!”

兩分鐘後,裴方禾看明白了肖讓轉發過來的內容。

劉康浩就是昨晚坐在鄭哲揚身邊的那個男同學,他為了省錢,買的是淩晨三點起飛的航班。

他本打算和同學們聚完之後直接去機場,卻因為突如其來的大雪導致航班延誤,不得不在航司安排的酒店暫時休息,等待起飛通知。

而那間酒店恰巧就是鄭哲揚和其未婚妻下榻的酒店,今晨劉康浩剛吃完早餐,在餐廳門口碰上了剛剛下來的兩人。

鄭哲揚為他和未婚妻做了介紹,女生客氣地問了聲好,大早上也是精致全妝,看起來十分得體。

倒是鄭哲揚的臉色不大好,像是沒睡夠的樣子。

劉康浩便對他開了兩句帶顏色的玩笑,鄭哲揚笑得勉強,那位未婚妻更是一下子沈了臉,一言不發地離開二人,自己進餐廳落座。

劉康浩當時站在餐廳入口處,真切地聽見查驗早餐權限的工作人員分別向鄭哲揚和他未婚妻確認房間號,兩個人一人報出一個數字,竟是並沒有住同一間房。

劉康浩心裏稀奇,當下就問了出來,鄭哲揚板著臉,扔下一句他未婚妻是正經人,就走了。

昨天下午還把酒“言歡”的老同學,今天因為這點小事翻了臉,真是無語。

他如此對肖讓抱怨,但肖讓對劉康浩的下流而不自知更無語,他本來跟這人交情也不深,就是因為劉康浩上大學的時候,就喜歡談論班裏女同學的身材和感情經歷,把黃腔當幽默,特別沒有邊界感。

不過作為知情人士,肖讓卻嗅出一點不對勁來,只好假意聽對方抱怨,從劉康浩帶著偏見的描述中,拼湊出更深的事實。

據他講,那兩人進入餐廳後,也沒有坐在同一張桌子上,而是背對背各吃各的,看起來簡直如同陌生人。

但如果說是因為剛才的事彼此不悅,好像也不太正常,因為他們倆連一句爭吵也沒有。

這種相處模式,似乎已經不是單純能用女方保守來解釋的了,肖讓便打著哈哈應付過去,轉而對裴方禾猜測道:“難道,鄭哲揚跟那個女孩是形婚?”

現在這事情不罕見,不過想要騙婚的gay花樣多的是,他們中有的可以勉強和女人做那些事,有的卻實在受不了。

這種人便會刻意尋找那些單純保守的女生相親,美其名曰尊重珍惜,混到婚後有了孩子便推三阻四,更有甚者還有大行pua之事,讓女人們懷疑自己沒有吸引力。

雖然也有極少數的人可能會找女同一起演戲,婚後各玩各的,但那種生活方式也不是裴方禾所認同的。

於是他皺了皺眉:“雖然我不想管他的事,不過按照鄭哲揚父母的性格,肯定是希望他有孩子的。”

要有孩子,就必須和女人發生關系,也必須維持婚姻關系,就算鄭哲揚的妻子可以接受他未來在外面找其他人,裴方禾絕不可能願為其中之一。

說到這裏,肖讓若有所思:“其實以前有件事,我一直沒告訴你。”

裴方禾手上的動作停了停,直覺那不又過是一件糟心的真相。

“畢業的時候,我曾經偶然撞見鄭哲揚他媽和他談論你的事,那氣氛,我看不像是支持。”肖讓嘆了口氣,“不過後來我見你們一起出去住,以為鄭哲揚已經說服了他媽,所以才沒告訴你。後來你們分手,我就想,會不會其實那時候他就已經和家裏妥協了,只不過一直瞞著你,到了瞞不下去的地步,才不得不跟你分手。”

裴方禾一哂:“如果不是瞞不住家裏,恰巧他在C市的公司也做不下去了,恐怕他還想著能在家和女人結婚,在這兒和我戀愛?”

“也不是沒可能,”肖讓繼續推測,“要鄭哲揚真是形婚,你說他對你和別人的事反應那麽大,是不是因為他還癡心妄想,覺得你會一直等著他啊?”

裴方禾回憶著昨晚那人異常的激動模樣,覺得肖讓說得在理,也許鄭哲揚心中真的抱著某種期待——期待他結婚後自己仍然走不出來,期待裴方禾和他一樣,也在C市混不下去。

這樣,他就能在應付父母的同時,有機會懇求裴方禾與他繼續維持地下關系。

這或許也是他一直以來對出櫃一事如此抗拒的深層原因,可能早在大學時,鄭哲揚就為自己留好了退路。

裴方禾沒再說話,只是覺得有點疲憊,他寧願相信是自己對鄭哲揚偏見太過,把他往最壞的地方揣測了。

若不然,那些年自以為的快樂,也會增添了許多雜質,讓人覺得可笑。

原來斷崖式分手並不是最壞的,最壞的是從一開始,那個人就並未對自己完全坦誠。

在裴方禾純粹地對鄭哲揚付出感情的時候,對方卻在暗暗期待他可以做自己未來婚姻的第三者,憑借著裴方禾對他的忠誠與包容,才能為所欲為。

只不過這種自以為是,被他身邊另一個人的出現所打破,所以,鄭哲揚才會氣急敗壞。

今時今日,裴方禾已不再為那些被辜負的真心覺得遺憾了,他只是有點惡心,為鄭哲揚骨子裏的以自我為中心,為自己從始至終未被真正地尊重。

電話那頭的肖讓似乎察覺到了他的低落情緒,安慰道:“反正我覺得吧,魚和熊掌不可兼得,兩樣都想要,還總是希望別人付出的人,最後總會得不償失的。”

“但願吧。”裴方禾摸了摸一只蹭到自己懷裏的小貓,她是整個店裏最黏人的,吃飯一定要有人陪,這會兒好像也感受到了裴方禾的心情一般,正沖他攤開肚皮撒嬌,那嬌憨的小模樣瞬間治愈了他。

聽見他在這邊逗貓,肖讓才放心了:“算了,不提他了,你過得好比什麽都強,今年一定要好好直播,賺他個一百萬,眼紅不死他們。”

裴方禾笑:“這可是個好目標,我會努力的。”

窗外寒風呼嘯,室內溫暖如春,短暫的無語過後,裴方禾便把鄭哲揚拋之腦後,重回眼前的工作,可剛剛坐上飛機的鄭哲揚卻並非如此。

他的飛機也延誤了,盡管天氣預報都查得到,鄭母還是十分警覺,特意打視頻電話來確認他和霍筱苒一直好好待在酒店,沒有時間出去找裴方禾。

鄭母一直覺得,鄭哲揚的性向是被裴方禾給帶壞的,而根本原因是因為裴方禾沒有父親,家教不好,母親一個人帶他才會養出娘娘腔的壞毛病。

所以自從發現鄭哲揚的不對勁後,她就一直不喜歡裴方禾,以前兩人上學的時候,也總是不想讓他們同行。

老家市內僅有一個機場,每次假期過後,鄭哲揚的父母都會親自把他送到安檢口前,而裴方禾為了避嫌,只好提前很久獨自登機,不讓鄭家人發覺他們一起上學。

但提前無論多久,他也從不曾有怨言,放假回家的時候,總是等到鄭哲揚被父母接走,才會獨自乘大巴車回縣城裏。

昨晚鄭哲揚打了很久的車,才打到一輛願意去機場的,漫長的路程上他滿心酸楚,滿眼都是裴方禾被那個男人護在身前,頭也不回地上樓的那一幕。

他知道,這一次,裴方禾是真的不會再等他了。

失眠了一夜,起來狀態自然不好,而沒有了父母在眼前,霍筱苒也不再裝著關心他的樣子,一直自顧自地玩手機。

今天早上劉康浩的那句話讓她很不開心,但鄭哲揚也沒那個心思去哄女生,他沈浸在自己的痛苦中,郁郁寡歡。

最後,還是霍筱苒主動說了第一句話:“我媽說她在市醫院有個熟人,可以優惠預約婚檢項目,你哪天方便,一起去做一下。”

他們肩並肩地坐著,距離卻從未拉近,霍筱苒說話的時候眼睛都沒從手機上移開,語調冷靜地像對下級交代任務。

C市飛往老家的飛機不多,基本上只有一個航空公司在承運,所以現在他們坐著的這架飛機,也是鄭哲揚曾和裴方禾坐過多次的。

值機時,他習慣性地選擇了從前兩人坐慣的位置,那個時候,鄭哲揚總想趕著這段機上的時間,多牽牽裴方禾的手,或是靠著他睡覺,因為一旦走出去,就得放開他了。

最後,也真的把他放走了。

鄭哲揚怔怔地沒說話,霍筱苒瞥了他一眼,把剛才的話重覆了一遍。

他這才答道:“節後工作不少,不然你自己去,把對方的聯系方式給我,我有時間再約。”

“行。”霍筱苒淡淡應道,眼見鄭哲揚閉上眼睛,眼下烏青明顯,顯然是一夜不曾好睡。

她也把手機調到了飛行模式,微信停留在方才與母親的聊天頁面上,那邊碎碎地囑咐了許多體檢時要註意的事項,末了道:“以後少和你那些養貓養狗的同事接觸,咱們家可不許養那個,親家母都說了阿揚過敏,生下來的小孩子肯定也過敏,備孕時期尤其要註意。”

霍筱苒覺得有點可笑,,母親言語間儼然已把鄭哲揚當成了自己的親兒子,而那男人能夠帶來的下一代,才是父母真正的指望。

自己這個女兒,不過是他們在遺憾不能有親生兒子之後,著力培養的一個美滿家庭裏最不值得被在乎的工具。

兩家家長表面融洽得像一家人,心裏卻各有計較,鄭母急著推他們去檢查,不過就是想知道自己的體質是否適合生育,自家爸媽一口應下,也是想看看鄭哲揚在那方面“質量”如何,能不能讓未來的小孩子身體健康。

雙方各有各的理論,本質上卻是殊途同歸,完成了兒女婚嫁大事,只消讓他們盡快有個孩子,就能“交差”了。

可她的父母卻不知道,令他們無比滿意、寄予厚望的女婿鄭哲揚,此時正在為他的前男友寢食難安。

鄭哲揚昨夜晚歸,起來後狀態糟糕得不行,霍筱苒一開始還以為他是和大學同學聚會嗨過了頭,可是聽早上遇見的普信男講,他應該是提前離席了。

對方還問他後來有沒有追上小裴和老肖,鄭哲揚神色沈沈不做正面回答,顯然是吃了閉門羹。

聯想到對方前陣子的異樣,霍筱苒幾乎已經可以完全判定,這趟C市之旅,鄭哲揚本來就是沖他的那個前男友來的。

這事情再怎麽隱瞞也會有蛛絲馬跡,發現鄭哲揚的真實性向後,霍筱苒卻松了一口氣——她原本就沒打算跟這個男人生孩子。

實際上,她從來沒想過跟任何人生兒育女,這段婚姻,只不過是自己用來逃離原生家庭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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