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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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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眼

就像鄭哲揚一直先入為主地認為,裴方禾一定會花很多時間,才能走出他們分手的陰影,事實卻是對方不僅迅速地有了新男友,還秀到了網上。

其實在此之前,周亮就告訴過鄭哲揚,裴方禾現在好像在和男朋友同居,那時候他根本不信。

直到那個男人和裴方禾牽手對視的照片出現在自己眼前,下面全是祝他們百年好合的網友時,鄭哲揚才徹底慌了。

網友甚至還把兩人高中時的證件照P在紅底上,評價說他們從小就有夫夫相,鄭哲揚看著那張結婚證一樣的照片,認出了十七歲時的裴方禾,也記起當時兩人是一起排隊拍的照片,自己的那張就在裴方禾後面。

可除了他以外,好像沒有人記得十七歲時會為了排名緊挨而偷偷發笑的初戀情懷,評論裏潮水般讚譽兩人相配、羨慕他們甜蜜的文字淹沒了鄭哲揚,沒有人知道,他才是裴方禾第一個喜歡過的人。

名校碩士畢業,名企中層骨幹,夜色裏模糊的路人視角,也能看得出那個緊緊牽著裴方禾的男人比自己高,他的老家也是C市附近的發達城市,從小到大都在重點學校名列前茅,似乎在各方面都碾壓了鄭哲揚。

鄭哲揚知道,自己離開後裴方禾就沒再續租,按照他的工資水平,是負擔不起那間大臥室的。

那麽,他到底是在重新合租後才和這個男人走到了一起?還是早就暗度陳倉,一跟自己分手,就另投他人懷抱?

這難道不算無縫銜接?又或者,其實在他am沒有分手的時候,裴方禾就已經偷偷背著他吊著這個男人了?不然,怎麽可能這麽快就談上戀愛?

是個男人都不能容忍自己被綠,何況鄭哲揚一直覺得,是他主動放棄了這段感情。

所以他對裴方禾很愧疚,可是自己內疚的時候,對方卻已經在和別人濃情蜜意,讓他的愧疚都成了一種笑話。

驚怒之下,鄭哲揚翻出裴方禾的微信——為了防止別人發現,裏面的聊天記錄早就清空了,當時覺得保險的做法此時卻在嘲笑著他——在裴方禾的生命裏,鄭哲揚好像連一點痕跡也沒留下。

所以他發出了質問,想知道裴方禾到底是什麽時候認識的這個男人,又為什麽可以這麽輕易走出他們多年的感情。

可是這句話一發出去,鄭哲揚又立刻後悔了,他撤回了那條消息,在慶幸微信有這個功能的同時,又難免為那行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提示感覺懊悔。

即便如此,鄭哲揚的手仍然不受控制地一次次打開貓咖的粉絲群,等待開播的通知。

裴方禾明明早上還在回覆高中室友,任由別人在群聊裏討論他的性向與戀情,卻沒對自己的消息做出任何反應。

這種無反應更讓鄭哲揚難捱,即使在上班時間,也總是忍不住去搜索那些跟裴方禾有關的帖子,自虐般地把兩人的互動看了一遍又一遍。

主動斷開這段感情時,他都沒有感覺這麽心痛過。

因為鄭哲揚覺得自己做出了理智的決定,只有像裴方禾那樣天真的人,才會認為什麽都沒有的他們能在C市立住腳,甚至能得到父母真心的祝福。

他的家境比裴方禾好,可一切得到仍然是有條件的,父母的愛和財產亦然。

鄭哲揚一直覺得自己比裴方禾現實得多,也成熟得多,他甚至想過,等到以後裴方禾在C市混不下去的時候,他總要回來找個工作照顧母親的。

到了那個時候,已經在老家站穩腳跟的自己說不準還能拉他一把,說不準,還能再續前緣。

但在此之前,他卻不能讓裴方禾和自己一同回家,被其他人看出兩人之間的關系,以至於影響自己擁有正常的婚姻和家庭。

自從回家以來,鄭哲揚看到不少大學同學被卷入裁員潮的消息,心裏不免暗暗自得,覺得自己果然明智。

可是看到成為主播的裴方禾,他的心裏便升起一種危機感,所以,才會在機票昂貴的跨年期間,還主動表示要去參加同學的婚禮。

新年的第一天,原本該和未婚妻及兩家父母一起度過,當時長輩們正其樂融融地討論著跨年夜的菜單,說到假期裏可以一起自駕去附近玩一玩,場面一派祥和。

然而鄭哲揚看著貓咖粉絲群裏的消息不斷刷新,只覺得心煩意亂,連場合也來不及顧忌,直言自己要去參加同學的婚禮,沒時間參與這次旅行。

當時大家都很意外,其中,鄭母的神色尤其嚴峻。

她對C市這個地方異常敏感,自然是因為那裏還有個裴方禾,對於兩人之間的不正常關系,鄭母早在鄭哲揚高中時就看出了端倪。

她原本非常反對鄭哲揚和裴方禾報考同一所大學,可是那個學校的名頭又實在響亮,錄取結果剛一出來,在教育局工作的熟人就打來了報喜電話。

一時間所有人都知道了,直說她養的兒子有出息,婆婆更是笑得合不攏嘴,說鄭哲揚光耀了鄭家的門楣,自己這個兒媳是最勞苦功高的,一定要大辦升學宴。

鄭母便又覺得,沒必要因為一個連升學宴都辦不起的小男生影響了一家人的興致,兒子好歹也給自己爭了口氣,那便讓他讀完這個大學吧。

就這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鄭哲揚大學畢業了,原本當時就想叫他回來的,可兒子拿著大公司的offer把奶奶哄得心花怒放,全家人都說這才是更有出息的選擇。

只有鄭母知道,他是為了和那個小裴正大光明的同居,這是她無論如何也無法容忍的事情。

母子倆在畢業前夕吵了一架,後來的一年裏,鄭母軟硬兼施,反覆催促,不斷給鄭哲揚介紹相親對象的同時,在公司連連遭遇挫折的鄭哲揚態度也在慢慢軟化。

他和頂頭的領導合不來,總覺得在他手下幹活兒憋屈,家裏又提出要給他買房子和車子,虛無縹緲的前途和只要結婚就能得到的安穩豐裕,他選擇後者也沒什麽錯。

但鄭哲揚也知道,在這件事裏唯一沒有做錯什麽的人,其實是裴方禾。

出於逃避,鄭哲揚回家後,根本沒有主動和裴方禾聯系過,至少現在不會。

但母親依然不放心他,三番五次警告鄭哲揚不要再和裴方禾有半點糾纏,更不許做對不起未婚妻的事情,簡直比未婚妻本人還更在乎他的心裏有沒有別人。

最後,還是他的未婚妻霍筱苒打破了尷尬:“爸、媽,剛好我也想去C市玩玩,吃飯嘛,什麽時候都可以的。”

“對,你們不是只一起出去玩過一次嗎?”未來岳母圓場道,“我說阿揚也該帶小苒見見大學同學,到時候你們結婚,才好邀請人家,咱們這裏辦的,不一定比他們大城市的差。”

霍家父母對鄭哲揚還是挺滿意的,名校畢業,人長得也精神,據女兒說相處的時候也很規矩,不會隨便做一些冒犯的行為、

聽說他以前從來沒談過女朋友,小夥子長得這麽帥,倒是老實得令人稀奇。

不過看鄭母對他嚴格管教的樣子,大家便只覺得是家風如此,更加放心了幾分。

兩人才剛認識了一段時間,霍筱苒的父母便催促著女兒趕緊定下來,別被其他姑娘搶走這樁門當戶對的親事。

霍筱苒的父親在教育局工作,母親是當地重點中學的老教師,她自己也是師範學校畢業,原本也在一線城市的教育行業巨頭公司裏拿著高薪,但這兩年政策有變,便被父母勸說著回家考了一個教師編制。

現在兩人的新房還在裝修,雖然訂婚了,可兩個年輕人工作很忙,都是那種待在單位的時間比家裏還更長的性子,雙方父母唯恐他們看起來不甜蜜,想方設法地多湊機會讓他們增加感情,誰知小兩口原來自有打算。

於是父親們也附和著:“那你們小兩口去過二人世界吧,多拍點照片,結婚的時候放在大屏幕上,看著好看。”

相親沒多久就結婚只有這點不好,根本沒有多少資料能夠證明感情,可這也是婚禮場面的一部分,兩家人都要面子,對這些細節也很在意。

鄭母的臉色這才好看了一點,當晚,她仍不放心地囑咐鄭哲揚:“我看了回來的機票,你們參加完婚禮直接在機場旁邊住,早上就趕快回來,不必要的人就別見了。”

“知道了。”鄭哲揚有些厭倦退出母親的對話框,把她的話轉述給未婚妻。

過了一會兒,女孩發來回覆:“可以,你把航班號和酒店名稱發給我,房間和機票還是像上次一樣各自訂吧。”

在父輩面前得體大方的霍筱苒,在鄭哲揚這裏除了客氣什麽也沒有,他們認識以來在微信裏說過的話,還不如鄭哲揚和裴方禾上學時候一個月說的話多。

而且鄭哲揚覺得她文靜的外表下其實很木訥,即使在微信裏,語氣也總是公事公辦的,連個表情包都很少發。

誰也不知道,其實他們只會在父母面前牽手,其餘的肢體接觸更是沒有。

母親說霍家是書香門第,家風傳統,一定要等到結婚後才能親近,鄭哲揚心裏覺得他們封建,卻又松了一口氣。

但沒有肢體接觸,也沒有對彼此的好奇心,更不會有深入的暢聊,這就意味著他們的關系始終像剛認識時那樣生疏,這次霍筱苒主動為自己解圍,鄭哲揚也覺得很意外。

不過他很快意識到,霍筱苒肯定是不想和自己的父母相處,才會借口和他一起旅游。

這或許是他與未婚妻之間唯一的共同點,在父母面前扮演一個完美無缺的子女,但並不真的心悅誠服。

兩家的彩禮與嫁妝相當,婚房是鄭哲揚一個人的名字,裝修說是讓女方出主意,實際上還是依照鄭家父母的審美來的,這讓鄭母對霍筱苒感到很滿意,說她很懂事。

不過,霍家父母也為女兒置辦了代步車和一間小公寓,在婚禮上提了不少要求,霍母光是連PPT就做了好幾版,上公開課似的給眾人演示來看。

他們甚至還商量好了,未來兩人生下來的孩子,男孩子跟爸爸姓,女孩跟媽媽姓,這下旁人又是讚霍家女兒有福氣,又是誇鄭家父母有格局,卻完全沒有問過新婚夫婦倆是否喜歡孩子,人人都覺得他們條件這麽好,肯定是要湊一個“好”字的。

鄭母已經為他倆預約了年後的婚檢,美其名曰該有的都要有,實則是想知道兒媳婦生育上是否得力,能不能完成自己在兒子結婚兩年之內就抱上孫子的心願。

看霍筱苒的性格,根本不像喜歡孩子的人,她對什麽事情好像都是淡淡的,除了工作就是工作,一點生活情趣也沒有。

但鄭哲揚也不在乎這些,總歸兩個媽一個比一個愛帶孩子,說不準以後還會暗自較勁小孩跟哪個人更親,就讓她們去忙吧。

思緒回到眼下,鄭哲揚一直守在直播鏡頭前,被他盯著的裴方禾卻始終沒有正面回覆自己的戀情傳聞。

不過,他臉上始終帶著明亮的笑容,似乎一點都沒有被網上的傳聞影響,這讓鄭哲揚覺得很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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