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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方禾對著那行提示小字看了幾秒，退出了聊天框。
上次自己的主播身份被發現時，群裏同學就艾特鄭哲揚想要詢問裴方禾的近況，但那時這人一句話也沒回。
但裴方禾知道，他肯定不是沒有反應，按照鄭哲揚的性子，大概會覺得自己變了，以前的話 ，或許還會勸他不要做這種拋頭露面的事情。
對方突然發消息又撤回，裴方禾大概也能猜出一點原因，因為自己的事情已經傳到了高中同學那裏，不然，那張被打碼的光榮榜照片是怎麽發出來的？
今天早上，先前那位聯系過裴方禾的高中室友就發來了消息，他表示大為震驚：“兄弟啊，這不會是真的吧？你竟然喜歡男的？？我跟你在一個宿舍睡了三年，怎麽一點也看不出來？你也不娘啊！！”
這位室友叫王賀松，是個口無遮攔的大直男，大概是因為從沒離開過他們那個思想略顯落後的小省份，對於性少數群體的觀念與表達方式也有點陳舊。
不過裴方禾知道他只是粗線條，並沒有什麽惡意，當時班上有個身上有狐臭的女同學被班裏的刺頭兒排擠，王賀松還出來為其打抱不平過，至少證明他這人不會輕易歧視別人。
但裴方禾彼時正為段洵的事情心焦，只草草回覆道：“是這樣，不好意思沒告訴你，但我對你們真的沒有非分之想。”
他這話說得不算客氣，換成是高中時的裴方禾，是絕不會這樣的。
王賀松聽了卻大笑：“你還是我認識的那個乖乖男嗎？哈哈哈哈哈哈……我剛被媳婦教育了，說娘這個詞不好，對不起啊，而且她說你們喜歡男的也是要看顏值的，我這種只有她才會不小心看上。”
看來王賀松找了個不錯的女朋友，昨天的帖子就是他對象分享給他的，所以王賀松這個2G上網的人才能認出裴方禾。
“乖乖男可不會喜歡男的。”裴方禾道，許是當主播有了更多應變經驗，現在他的表達能力也有所提升，能接住別人的梗了。
王賀松還是很樂：“你好像真和以前有點不太一樣了，上次我怎麽沒發現？不過這樣也挺好，你那對象一看就是個大帥哥，我看工作也很不錯啊！是不是跟你戀愛的時候，還有好多小妖精往上撲，都被他拒絕了啊？”
裴方禾本想即刻否認他和段洵的關系，一聽這話卻覺察出不對來——什麽叫做拒絕了很多小妖精？工作單位不錯，他又是怎麽知道的？
一通追問後，裴方禾才看到了那位自稱是段洵同事的人的最新爆料，以及評論裏更多深挖出來的段洵的信息。
他立刻把王賀松的事情忘到了腦後，火急火燎地給人打電話去了。
在裴方禾沒有回覆的這段時間裏，王賀松卻當他是默認了，很心大地在高中班級群裏和熟人八卦起來，一副十足篤定的口氣。
這算是變相地幫裴方禾出了櫃，還坐實了他與段洵的“戀情”，同學們大為震驚，一個個潛水多年的人都浮出來了。
大家紛紛感嘆，在C市這種開放的大城市生活就是不一樣，裴方禾以前明明是班裏最安靜的男生，現在不僅當了主播，還談了男朋友。
王賀松是裴方禾的室友，大家對他的話沒有什麽懷疑，卻又想起以前鄭哲揚才是跟裴方禾整日同進同出的那一個，兩人甚至還考了同一個大學。
想來這會兒，跑去鄭哲揚那裏打探的人一定絡繹不絕，從他知不知道裴方禾的性向，到見沒見過他男朋友，還有為什麽不和裴方禾一樣留在C市，應該都問了個遍。
以前上學的時候，班裏不是沒有女孩子打趣過兩人的關系，可現在鄭哲揚訂婚的事人盡皆知，裴方禾的新戀情又紅紅火火，便沒有人再提那些過往。
大家都興致勃勃地想從鄭哲揚這個好基友嘴裏再聽一點八卦，他為了隱瞞自己的真實取向和兩人曾經的關系，不得不胡亂應付，此刻心裏的滋味兒可想而知。
裴方禾也懶得再去揣摩鄭哲揚到底在想什麽，對他撤回的那句話只裝作沒看見，正準備退出微信，卻見王賀松又跑來跟自己道歉：
“兄弟，不好意思，剛才特多人問我，我全說了，但後來我媳婦說這樣不太好，萬一影響到你的家人……哎呦！我這人頭腦簡單沒考慮到這個，真對不住。”
他們那地方不大，現在會上網的人又多，同齡人知道也就算了，萬一長輩議論起來，只怕裴方禾母親臉上掛不住。
裴方禾的反應卻還平靜，母親這些年一直在外打工，他們本地的親戚也非常少，沒什麽七大姑八大姨管得到他。
他以前確實沒和媽媽提過自己的性向，但裴方禾覺得，她大概在大學時期就已經看出了他和鄭哲揚的關系。
不過，王賀松的話也提醒了他，還是得找個機會跟母親談一談，經歷了這半年的事情，裴方禾再也不想遮遮掩掩了。
無論是否有戀人，他都想以真實的自己活著，宣揚感情生活的細節並非裴方禾本意，但在最親近的人面前，他想要不必保留。
告訴王賀松沒關系之後，裴方禾沒再去看其他同學是怎麽討論自己的，而是回到了店裏，繼續已經耽擱了很久的工作。
今天貓咖顧客非常滿，不知有多少是被昨天網上的帖子吸引來的，但客人們都還算收斂，雖然會偷偷打量裴方禾或者拍拍照片，至少態度都很禮貌，有人的臉上甚至帶著姨母般的笑容。
最讓人有壓力的，或許還是晚上的直播。
裴方禾做好了打一場硬仗的準備，卻在開播之前，被小梨通知了一個令人啼笑皆非的消息——“你們昨天吃的那家火鍋店來找咱們打廣告了。”
再過兩天，就是平安夜和聖誕節了，所以最近的直播內容都在為聖誕活動預熱，裴方禾正在整理身上紅色的聖誕披風，一臉驚詫地擡頭：“什麽？”
小梨把手機遞過來，私信裏發來邀請的賬號旁赫然有個官方認證標志，的確是那家火鍋店的賬號。
雖然有點懷疑是不是昨晚那位店員在推波助瀾，可大家又覺得一位兼職人員不會有那麽大的決策力，所以驚訝過後，三人還是一致認為，是品牌的運營人通過這件事看到了裴方禾和貓咖的潛力。
火鍋店不是加盟性質，首開門店在其他的一線城市，口味大受好評後才開了分店。
現在入駐C市的只有一家門店，正是需要打開本地知名度的時候，所以開業前，品牌方在各類平臺上買了不少C市探店博主的推廣。
但它開業後的第一波流量峰值，卻和昨晚迅速躥紅的一對野生情侶相關，運營者深思熟慮過後，決定不放過任何一個蹭熱度的機會。
三人就此緊急開了個小會，把接下這個推廣的風險和利益點都列了出來。
其實對於貓咖而言，裴方禾雖是主播，卻不算代言人，接下廣告不會造成太大的壞影響。
這也是他們接到的首個實體美食店廣告，貓咖和火鍋店的受眾群體有一定重合度，如果做的話，是可能實現雙贏的。
再者對方的合作態度也不錯，並沒有提出過分的要求，只是提議互相在評論裏掛上跳轉鏈接和優惠券，再用官方賬號彼此互動幾次，甚至沒要求裴方禾本人在直播間裏口頭提及，分寸拿捏得很不錯。
“昨天在地瓜平臺上，詢問火鍋口味和消費體驗的用戶數量增長很快，我們不需要你們如何宣傳，因為我們對自己的質量和服務有信心，可以由消費者自己來體驗。”對方這麽說。
“那你的意思是？”小梨問。
“我們會安排幾個賬號在您這邊直播間彈幕裏發言，以路人口吻提問火鍋店名字和口感，主播如果不想直接回答也可以不回答，但我們同樣會讓其他賬號簡單回覆一些答案。”
“這也算是一種引流行為，但如果你們能夠掌握好程度，其實本來不必通知我們的，所以你是想要我們在直播結束後，也在視頻的評論區回覆相關提問對嗎？你們的官方號是不是要循著網線追過來？”小梨一針見血地指出對方言外之意，因為她查看過對方官號的運營風格，是時下流行的00後網感搞怪風，以前就經常和平臺上一些美食博主互動。
“是這樣，本質上我們是合作共贏，畢竟現在不少探店博主已經開始準備打卡你們的貓咖了，那麽何不由咱們自己掌握這個主動權呢？”
說實在的，連鎖餐飲的體量可比他們這家私人貓咖大得多，對貓咖來說，可能也算某種意義上的“潑天富貴”了。
小梨仍覺得有點不放心，和那人周旋了幾個回合之後，才套出真正原因：原來還是粉絲裏出了神秘人脈——火鍋店老板的女兒今年在本市上大學，姑娘十分愛貓，且早就關註了他們的賬號。
這才讓人覺得合理，老板女兒經常觀看貓咖的直播，所以能在第一時間關註到裴方禾的戀情傳聞，聽說他前腳還在自家店裏吃飯，立馬跟家長提出了建議。
老板把評估溝通的事交給了下屬去辦，馬上就是聖誕節了，打工人想著這熱度不蹭白不蹭，或許能再沖一波年終KPI，便采取了行動。
“他們說得也有道理，”陳綿綿思忖道，“畢竟大家都愛蹭熱度，你看他們賬號的評論裏，真的有人在問是不是小禾昨晚去的那家，還提到了咱們的賬號，和別的推薦過這家店的博主。與其讓別人在茶餘飯後把這事越傳越花，還不如我們給出官方說法，說你和你室友就是普通聚餐，順帶推一波火鍋店，再讓他們也給我們帶帶熱度。”
末了她又補充一句：“不過我覺得，這事還是看小禾你的想法，你要是覺得不好，我們就不接。”
裴方禾其實很認同陳綿綿的分析，越是多人揣測，就越該坦坦蕩蕩，可問題在於“普通室友”的這個定義，萬一……之後他和段洵的關系不普通了呢？
要是到了那個時候，再被什麽人看到和討論，他們會不會認為自己現在是故意騙人？
裴方禾有點臉熱，這種莫名於心有愧的感覺，他肯定不好意思告訴身旁的女孩們，同時也為自己的心思感到一絲羞赧：八字還沒一撇的事情，他是不是有點過於急切了？
最終，裴方禾還是決定征詢一下段洵的意見，畢竟對方也是當事人。
帶著某種說不明道不清的期待與緊張，他再一次撥通了段洵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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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裴方禾知道，他肯定不是沒有反應，按照鄭哲揚的性子，大概會覺得自己變了，以前的話 ，或許還會勸他不要做這種拋頭露面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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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裴方禾知道他只是粗線條，並沒有什麽惡意，當時班上有個身上有狐臭的女同學被班裏的刺頭兒排擠，王賀松還出來為其打抱不平過，至少證明他這人不會輕易歧視別人。
但裴方禾彼時正為段洵的事情心焦，只草草回覆道：“是這樣，不好意思沒告訴你，但我對你們真的沒有非分之想。”
他這話說得不算客氣，換成是高中時的裴方禾，是絕不會這樣的。
王賀松聽了卻大笑：“你還是我認識的那個乖乖男嗎？哈哈哈哈哈哈……我剛被媳婦教育了，說娘這個詞不好，對不起啊，而且她說你們喜歡男的也是要看顏值的，我這種只有她才會不小心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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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乖男可不會喜歡男的。”裴方禾道，許是當主播有了更多應變經驗，現在他的表達能力也有所提升，能接住別人的梗了。
王賀松還是很樂：“你好像真和以前有點不太一樣了，上次我怎麽沒發現？不過這樣也挺好，你那對象一看就是個大帥哥，我看工作也很不錯啊！是不是跟你戀愛的時候，還有好多小妖精往上撲，都被他拒絕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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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紛紛感嘆，在C市這種開放的大城市生活就是不一樣，裴方禾以前明明是班裏最安靜的男生，現在不僅當了主播，還談了男朋友。
王賀松是裴方禾的室友，大家對他的話沒有什麽懷疑，卻又想起以前鄭哲揚才是跟裴方禾整日同進同出的那一個，兩人甚至還考了同一個大學。
想來這會兒，跑去鄭哲揚那裏打探的人一定絡繹不絕，從他知不知道裴方禾的性向，到見沒見過他男朋友，還有為什麽不和裴方禾一樣留在C市，應該都問了個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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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方禾也懶得再去揣摩鄭哲揚到底在想什麽，對他撤回的那句話只裝作沒看見，正準備退出微信，卻見王賀松又跑來跟自己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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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方禾的反應卻還平靜，母親這些年一直在外打工，他們本地的親戚也非常少，沒什麽七大姑八大姨管得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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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王賀松的話也提醒了他，還是得找個機會跟母親談一談，經歷了這半年的事情，裴方禾再也不想遮遮掩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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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它開業後的第一波流量峰值，卻和昨晚迅速躥紅的一對野生情侶相關，運營者深思熟慮過後，決定不放過任何一個蹭熱度的機會。
三人就此緊急開了個小會，把接下這個推廣的風險和利益點都列了出來。
其實對於貓咖而言，裴方禾雖是主播，卻不算代言人，接下廣告不會造成太大的壞影響。
這也是他們接到的首個實體美食店廣告，貓咖和火鍋店的受眾群體有一定重合度，如果做的話，是可能實現雙贏的。
再者對方的合作態度也不錯，並沒有提出過分的要求，只是提議互相在評論裏掛上跳轉鏈接和優惠券，再用官方賬號彼此互動幾次，甚至沒要求裴方禾本人在直播間裏口頭提及，分寸拿捏得很不錯。
“昨天在地瓜平臺上，詢問火鍋口味和消費體驗的用戶數量增長很快，我們不需要你們如何宣傳，因為我們對自己的質量和服務有信心，可以由消費者自己來體驗。”對方這麽說。
“那你的意思是？”小梨問。
“我們會安排幾個賬號在您這邊直播間彈幕裏發言，以路人口吻提問火鍋店名字和口感，主播如果不想直接回答也可以不回答，但我們同樣會讓其他賬號簡單回覆一些答案。”
“這也算是一種引流行為，但如果你們能夠掌握好程度，其實本來不必通知我們的，所以你是想要我們在直播結束後，也在視頻的評論區回覆相關提問對嗎？你們的官方號是不是要循著網線追過來？”小梨一針見血地指出對方言外之意，因為她查看過對方官號的運營風格，是時下流行的00後網感搞怪風，以前就經常和平臺上一些美食博主互動。
“是這樣，本質上我們是合作共贏，畢竟現在不少探店博主已經開始準備打卡你們的貓咖了，那麽何不由咱們自己掌握這個主動權呢？”
說實在的，連鎖餐飲的體量可比他們這家私人貓咖大得多，對貓咖來說，可能也算某種意義上的“潑天富貴”了。
小梨仍覺得有點不放心，和那人周旋了幾個回合之後，才套出真正原因：原來還是粉絲裏出了神秘人脈——火鍋店老板的女兒今年在本市上大學，姑娘十分愛貓，且早就關註了他們的賬號。
這才讓人覺得合理，老板女兒經常觀看貓咖的直播，所以能在第一時間關註到裴方禾的戀情傳聞，聽說他前腳還在自家店裏吃飯，立馬跟家長提出了建議。
老板把評估溝通的事交給了下屬去辦，馬上就是聖誕節了，打工人想著這熱度不蹭白不蹭，或許能再沖一波年終KPI，便采取了行動。
“他們說得也有道理，”陳綿綿思忖道，“畢竟大家都愛蹭熱度，你看他們賬號的評論裏，真的有人在問是不是小禾昨晚去的那家，還提到了咱們的賬號，和別的推薦過這家店的博主。與其讓別人在茶餘飯後把這事越傳越花，還不如我們給出官方說法，說你和你室友就是普通聚餐，順帶推一波火鍋店，再讓他們也給我們帶帶熱度。”
末了她又補充一句：“不過我覺得，這事還是看小禾你的想法，你要是覺得不好，我們就不接。”
裴方禾其實很認同陳綿綿的分析，越是多人揣測，就越該坦坦蕩蕩，可問題在於“普通室友”的這個定義，萬一……之後他和段洵的關系不普通了呢？
要是到了那個時候，再被什麽人看到和討論，他們會不會認為自己現在是故意騙人？
裴方禾有點臉熱，這種莫名於心有愧的感覺，他肯定不好意思告訴身旁的女孩們，同時也為自己的心思感到一絲羞赧：八字還沒一撇的事情，他是不是有點過於急切了？
最終，裴方禾還是決定征詢一下段洵的意見，畢竟對方也是當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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