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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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犯
不知道是因為受到了驚嚇，還是因為實在攢了太久，總之這一次的射程格外遠，竟然連對面的浴室瓷磚上都被濺上了星星點點的痕跡。
段洵的聲音仍在繼續，他十分耐心地解答著對面客戶的問題，根本沒有意識到一墻之隔的浴室裏，剛剛發生了一場令人七竅生煙的事故。
裴方禾倉皇地張著手，胸膛深深地起伏了幾下，整個人呆若木雞。
剛才為了掩蓋可能傳出去的聲音，他已經把花灑打開了，不停流動的熱水很快將身上的泡沫和其他東西沖走，墻上的狼藉和水汽中的味道卻令人無法忽視。
如果沒有人來打擾，只怕石化的裴方禾要在這裏站成一尊尷尬的雕像，可偏偏是這時候，他聽見門外的段洵說道：
“不會冒犯，您想怎麽樣都可以。”
“咳、咳咳……”
裴方禾一下子被口水嗆住了，撐著墻失控地連連咳嗽，並在心裏沖自己大叫起來：這還算不冒犯嗎？這可太冒犯了！！！
客廳裏的段洵動作一頓，擡眼望了一下浴室的門，不知道是不是聽錯了，他怎麽覺得裴方禾好像一直在裏面咳嗽？
難道是感冒又覆發了？
但他現在還在講電話，也不方便在裴方禾洗澡的時候問他什麽，所以段洵只是分了片刻的神，就立刻回到了與客戶的對話之上。
又過了好一會兒，呼呼作響的換氣扇把浴室裏的味道驅散大半，裴方禾才終於平靜了下來。
他失神地裹著浴巾坐在馬桶上，卻沒有力氣立刻擦拭身體，就這麽呆呆地平覆著心情。
剛剛洗過澡的室內倒是不冷，浴霸燈光慢慢將皮膚上殘留的水珠蒸幹，裴方禾又看了一眼浴室的墻壁與地面，已經被自己沖洗得幹幹凈凈，完全看不出剛才發生了什麽。
這只是個巧合，他在心裏安慰自己，只要他不說，誰也不會知道剛才他因為把門外段洵的聲音當成了記憶裏的聲音，而被驚嚇到提前繳械。
以後他也絕對不會在洗澡的時候做這種事了！果然，就算是生活平靜了下來，人也不該太放松神經。
裴方禾用力地拍著自己的臉，覺得他剛才肯定是洗澡洗得太久又胡思亂想，所以腦子進水了，才會搞出這麽一個烏龍。
雖然剛才他真的很想自己和那些泡沫一起從下水道裏沖出去，可裴方禾也意識到自己占了太久的浴室，是該出去了。
盡管如此，他擦拭與穿衣的動作依然比平常要磨蹭一些，因為現在，裴方禾真的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剛剛被自己“冒犯”過的室友。
不過，坐在客廳裏的段洵倒還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樣子，他的電話講了太久，久到他都有點口幹舌燥，所以才會半途出來拿水喝。
這個客戶很闊綽，每次都能給公司帶來一大筆訂單，但是相應的也很挑剔，他接觸過不少員工，還是最認段洵的工作風格，所以每次對接都是由段洵來的。
電話講完的時候，一瓶水也差不多喝完了，段洵索性在客廳坐下，慢慢地把最後幾口飲盡，直接將空瓶子丟進了垃圾桶。
浴室裏的水聲持續了很久，段洵知道是裴方禾在洗澡，不過他也註意到，對方今天似乎用了比平常更長一點的時間。
不知道是在貓咖打工疲憊，還是疑似感冒。
工作的確不是容易的事情，段洵在公司裏忙碌了一天，回家還要和客戶通將近一個小時的電話，此時也覺得微微疲乏，便靠在沙發上，有點懶得動。
他隨手打開短視頻軟件，其實段洵平常花在這上面的時間並不多，因為他不太喜歡接收太多碎片化的消息，尤其是短視頻裏又充斥著太多刺激性的情緒，難免使人變得浮躁。
但自家公司在短視頻上也有宣傳KPI，時不時就需要員工響應，所以也得下載軟件，其他時候，他就偶爾看看新聞和紀錄片講解。
短視頻的推流算法非常個性化，因此平時段洵的主頁也大都是那些內容，可也許是因為今天他點讚過裴方禾貓咖的視頻，這次一打開軟件，就是那個賬號的其他熱門內容。
於是段洵順勢點進主頁，從中發現了今晚送裴方禾回家的女孩的身影。
女孩似乎是貓咖的主人，年齡不大，性格也活潑，一直在鏡頭之後引導著裴方禾說話，而裴方禾也總是乖乖照做。
他畢竟沒有接受過專業的出鏡訓練，所以神情難免局促，掌鏡的女孩子似乎也發現了這一點，後面的幾條視頻便不再執著於要他和觀眾互動，而是從其他角度捕捉著裴方禾工作時的神態。
配上內心戲滿滿的花字，有點像公司的女同事們喜歡看的綜藝節目的風格，彈幕上正飄過的評價也有同感：感覺好像在看戀綜嘉賓介紹VCR啊……小哥哥好帥……
不得不說，這個視角的裴方禾是顯得更加輕松自然，年輕的男生動作麻利，對每一只貓咪都十分耐心溫柔，甚至連掃地、清理貓窩這類雜事，好像也做得很享受。
在今天最新發布的視頻裏，裴方禾很仔細地擦拭著墻上掛著的員工銘牌，每一個小牌子都是特制，上面有貓咪的大頭照和名字。
他就那麽口中念念有詞，擦一只就叫一只的名字，像一個清點著幼兒園小朋友的溫柔幼師，嘴角噙著淺淺的微笑。
段洵以前沒有見過裴方禾工作的樣子，因為他很少把事情拿回家裏做，不過會經常加班到深夜，也從來不抱怨什麽。
C大的畢業生，在那樣的公司裏待遇應該還不錯，不過段洵覺得，即使從前崗位光鮮，薪資可觀，裴方禾也絕不像現在這麽快樂。
看起來，他是真的很喜歡貓咖的這份工作。
段洵微微陷入了沈思，近兩年經濟整體不景氣，大學生們找工作也很不容易，媒體上不乏一些聲音呼籲他們脫下長衫，但真要做起來，卻不一定有那麽簡單。
像裴方禾這樣的學歷，選擇成為貓咖服務生，在主流眼光裏多少會覺得是大材小用。
更有甚者，還會責怪人不思進取，浪費自小到大享有的教育資源。
可若是能在謀生的基礎上多一份熱愛，卻也是極為難得的。
段洵就不是熱愛工作的類型，對自己處理的許多事情也不能說很有興趣，他只是根據綜合考量選擇了當下的行業，又習慣把事情做到極致。
不過看到裴方禾新的選擇，讓他想起自己曾經的一個同事，那個女生也是名校畢業，但是性格比較溫吞，適應不了部門的工作節奏，在嚴格的領導手下也受了不少磨搓。
後來女生辭職回了老家，聽與她相熟的同事說，她是回自己小學門口擺攤賣飯團去了。
一開始，公司裏還有不少人議論人家，後來得知了女孩的年收入，又是一通咂舌，其中玩笑著也想去開個小吃攤的人不少，卻沒有人真的付諸行動。
這便是嘴上輕省，但真要做出選擇也並不容易，賣早點雖然賺錢，可卻有另一種辛苦。
淩晨起來準備材料，全是體力活，掌握火候與調味要靠經驗與總結，偶爾還要跟奇葩顧客扯皮，真不是誰都能幹得來的。
可女孩子後來坦坦蕩蕩地發朋友圈說：“雖然身體勞累，但我的心不累，每一個親手裹出來的飯團都能填飽孩子們的肚子，在他們的味蕾上留下我兒時回憶裏的味道，這才讓我體會到了工作的價值感。
所以我從不後悔自己的選擇，反而覺得是這樣勇敢的自己，才沒有辜負那個小小的背著書包上學的我，那時她最愛快樂，現在的我也是一樣。”
段洵當時為這條朋友圈點了個讚，發自內心地佩服了對方幾秒，後來這兩年直播逐漸興起，女孩子也開始一邊擺攤一邊做自媒體了。
鏡頭下的她不似從前坐辦公室那般精致，卻在人間煙火氣中面色明快，眼睛有光，就像現在的裴方禾一樣。
學歷本該是敲門磚，而非自我限制或妄議他人的標簽，段洵看著貓咖視頻裏男生忙碌的身影，從裴方禾專註的臉上，看出了一種重新煥發的輕快神色。
就連自兩人合租起，一直徘徊在他眼底的那股因失戀帶來的憂郁，好像被小動物的陪伴治愈了不少。
這樣的裴方禾，和記憶裏初見的那個男孩更加相像，那年裴方禾大概才剛進入大學校園，也是笑容燦爛，無憂無慮。
剛剛一起合租的時候，段洵覺得那是因為當時裴方禾感情美滿，現在卻覺得，可能他的底色就是這樣單純美好。
這幾年的時光，似乎只是剝離了裴方禾身上的青澀，沒有留下灰頭土臉的班味兒和世故圓滑，或許現在他所做的事情，才是最合適的。
段洵又看了一眼手機裏的內推鏈接，一時拿不準是不是該把這個機會告知裴方禾了，於是他切換回貓咖的主頁，隨意又往下滑了幾條。
他在一條裴方禾給貓咪剪指甲的視頻裏停下，相比之前那只乖乖被他剃腳毛的布偶貓，這位身姿矯健的奶牛貓同時就顯得不那麽配合了。
因為抗拒剪指甲，它叫得撕心裂肺，在裴方禾膝頭把身體扭成了麻花，最後終於逃脫了他的桎梏，甚至還一頭撞在了鏡頭上。
指甲沒剪完，視頻已經戛然而止，剪輯者為了逗趣，給視頻配了節奏緊湊的音樂，導致段洵也看得有點緊張。
他沒養過什麽寵物，因為個人的潔癖，平常走在路上也不會主動撩撥流浪貓狗，所以雖然知道小動物不是故意的，也很擔心它們在掙紮中抓傷或者咬傷裴方禾的手臂。
今天把蛋糕送給他的時候，段洵還特意觀察了一下，看到對方手背上有點傷痕，雖然不深，但在裴方禾白皙皮膚底色的映襯下，還是很難忽視。
段洵沈吟一下，聽見浴室裏水聲終止的聲音，也下定了決心：
無論如何，既然已經為他爭取到了這個機會，還是說出來比較好，至少也讓裴方禾多了一個選擇。
他便一直坐在客廳裏等待，又過了一會兒，那人終於慢吞吞地從浴室裏走了出來。
裴方禾聽著外面已經沒了動靜，還以為段洵回自己房裏去了，所以才敢出來。
誰知剛一打開門，赫然就見那人端坐在沙發上，還直直地朝自己看了過來，竟然像是特意在等他。
裴方禾的臉一下子變得通紅，整個人都驚慌失措起來，腦子裏只剩下一個想法——
完了，剛才段洵聽見自己的“冒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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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方禾倉皇地張著手，胸膛深深地起伏了幾下，整個人呆若木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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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剛才他真的很想自己和那些泡沫一起從下水道裏沖出去，可裴方禾也意識到自己占了太久的浴室，是該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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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看到裴方禾新的選擇，讓他想起自己曾經的一個同事，那個女生也是名校畢業，但是性格比較溫吞，適應不了部門的工作節奏，在嚴格的領導手下也受了不少磨搓。
後來女生辭職回了老家，聽與她相熟的同事說，她是回自己小學門口擺攤賣飯團去了。
一開始，公司裏還有不少人議論人家，後來得知了女孩的年收入，又是一通咂舌，其中玩笑著也想去開個小吃攤的人不少，卻沒有人真的付諸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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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起來準備材料，全是體力活，掌握火候與調味要靠經驗與總結，偶爾還要跟奇葩顧客扯皮，真不是誰都能幹得來的。
可女孩子後來坦坦蕩蕩地發朋友圈說：“雖然身體勞累，但我的心不累，每一個親手裹出來的飯團都能填飽孩子們的肚子，在他們的味蕾上留下我兒時回憶裏的味道，這才讓我體會到了工作的價值感。
所以我從不後悔自己的選擇，反而覺得是這樣勇敢的自己，才沒有辜負那個小小的背著書包上學的我，那時她最愛快樂，現在的我也是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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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歷本該是敲門磚，而非自我限制或妄議他人的標簽，段洵看著貓咖視頻裏男生忙碌的身影，從裴方禾專註的臉上，看出了一種重新煥發的輕快神色。
就連自兩人合租起，一直徘徊在他眼底的那股因失戀帶來的憂郁，好像被小動物的陪伴治愈了不少。
這樣的裴方禾，和記憶裏初見的那個男孩更加相像，那年裴方禾大概才剛進入大學校園，也是笑容燦爛，無憂無慮。
剛剛一起合租的時候，段洵覺得那是因為當時裴方禾感情美滿，現在卻覺得，可能他的底色就是這樣單純美好。
這幾年的時光，似乎只是剝離了裴方禾身上的青澀，沒有留下灰頭土臉的班味兒和世故圓滑，或許現在他所做的事情，才是最合適的。
段洵又看了一眼手機裏的內推鏈接，一時拿不準是不是該把這個機會告知裴方禾了，於是他切換回貓咖的主頁，隨意又往下滑了幾條。
他在一條裴方禾給貓咪剪指甲的視頻裏停下，相比之前那只乖乖被他剃腳毛的布偶貓，這位身姿矯健的奶牛貓同時就顯得不那麽配合了。
因為抗拒剪指甲，它叫得撕心裂肺，在裴方禾膝頭把身體扭成了麻花，最後終於逃脫了他的桎梏，甚至還一頭撞在了鏡頭上。
指甲沒剪完，視頻已經戛然而止，剪輯者為了逗趣，給視頻配了節奏緊湊的音樂，導致段洵也看得有點緊張。
他沒養過什麽寵物，因為個人的潔癖，平常走在路上也不會主動撩撥流浪貓狗，所以雖然知道小動物不是故意的，也很擔心它們在掙紮中抓傷或者咬傷裴方禾的手臂。
今天把蛋糕送給他的時候，段洵還特意觀察了一下，看到對方手背上有點傷痕，雖然不深，但在裴方禾白皙皮膚底色的映襯下，還是很難忽視。
段洵沈吟一下，聽見浴室裏水聲終止的聲音，也下定了決心：
無論如何，既然已經為他爭取到了這個機會，還是說出來比較好，至少也讓裴方禾多了一個選擇。
他便一直坐在客廳裏等待，又過了一會兒，那人終於慢吞吞地從浴室裏走了出來。
裴方禾聽著外面已經沒了動靜，還以為段洵回自己房裏去了，所以才敢出來。
誰知剛一打開門，赫然就見那人端坐在沙發上，還直直地朝自己看了過來，竟然像是特意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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