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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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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心

於是,周亮趕緊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從裏面掏出個小瓶子,塞進裴方禾手裏:“小裴你肯定是不習慣喝這麽高的白酒,去洗個臉,把這解酒的喝了,再回來繼續聊。”

他拍著裴方禾的腰,像是要攙扶他走,又像舍不得離開眼前的名利場,裴方禾沒吭聲,只接過了飲料悶頭往外走,聽見他在背後道:

“我學弟酒量確實不太好,來李總我陪您喝一杯,要不咱們先加上……”

因為緊繃,他攥著玻璃瓶的力道也很緊,纖細的指縫裏隱約只露出一點褐色,指關節都用力到發白。

年輕瘦弱的男孩見裴方禾果真出門,松了一口氣,狀似開心地趴回小李總的肩膀上,眼睛卻還盯著裴方禾的背影,再轉頭看向周亮時,眼神裏便帶上了幾分嫌棄。

外面的走廊很長,裴方禾一步都不肯停,甚至還越走越快,幾乎是腳下生風地闖進了裝修得金碧輝煌的洗手間。

還好,沒有別人,他撐著盥洗臺,長長嘆了一口氣,徹底後悔答應今晚過來了。

方才周亮給他塞醒酒藥的時候對自己半扶半拉,兩只手都很不老實。

他一邊摸著裴方禾的側腰,一邊還在他手背和指縫間流連了兩秒,仿佛在安撫他,卻只給裴方禾帶來了強烈的不適。

同時他也明白了,之前在學校的那次果然不是自己多心,周亮是真的對他有想法。

雖然不知道那人是什麽時候開始對同性感興趣的,但裴方禾隱約記得,周亮好像也有過好幾個女朋友,而且看他的樣子,未來肯定也是會相親結婚的那類人。

這令他想起了鄭哲揚,不愉快的回憶讓腸胃更不適地絞了起來,激起一陣惡心。

裴方禾盯著自己的手,雖然只有短短一下,可他總覺得手上滑膩膩的,好像沾了周亮手心裏的汗。

於是他擠了許多洗手液,來來回回地在水龍頭下沖洗揉搓,然後把涼水拍上自己的臉,試圖喚起更多清醒,並且壓下那股惡心的感覺。

大概是包廂裏人太多,即使空間寬敞也讓人覺得呼吸不暢,喝下去的酒使他的太陽穴一跳一跳。

裴方禾看了一眼被自己放在臺子上的小玻璃瓶,上面貼著的標簽有點眼熟,似乎在便利店的貨架上見過。

應該是早年在外國劇集裏很流行的醒酒飲料,據說味道很沖,但效果很好,可以緩解宿醉的話,應該也能讓他現在盡快清醒吧。

裴方禾擰開錫制的瓶蓋,才剛把瓶口湊在唇邊抿了一口,突然就有只手伸過來,把瓶子拍落在洗手池裏,發出清脆的響聲,裏面的液體也汩汩流進了下水道。

裴方禾嗆住了,劇烈的咳嗽帶出了剛才被強壓著的惡心感,不免對著池子嘔了兩聲,這麽吐完之後,他才轉頭看那莫名挑釁的人,發現竟是那個小李總身邊的男孩子。

湊得近了,對方的眼線還在閃閃發亮,往上輕輕一挑:“哥哥,還是名校畢業的呢,這點防備心都沒有?”

跟裴方禾說話,他的聲音比在男人身邊時粗了些,不再那麽輕柔,卻仍比一般男人要尖細。

男孩指著那個已經空了的小玻璃瓶:“你要是全喝了,今天晚上肯定被那個豬頭三得手。”

裴方禾一怔,咳得比剛才還厲害,連忙又掬了好幾捧水漱口,餘光能瞥見對方很無語地看著自己,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男生慢條斯理地掏出塊粉餅,對鏡仔細地壓了壓自己鼻翼周圍出油的地方,從鏡子裏斜睨了一眼頭發和胸口沾水變濕的裴方禾:

“我睡覺拿錢起碼還挑一挑,那樣的,給我這個數我都不會貼,”他揮舞著手比劃了一下,“這人一看就是想拿工作當幌子白嫖你,高學歷堆裏人渣和摳男可也真不少哦,最起碼李總出手很爽快。”

“這是……”裴方禾臉色越發差了,盯著池子裏的空瓶,低聲問道:“什麽藥?”

“怕什麽,助興的而已,喝了酒起效快,有的小情侶平常也用。”男孩一副見多了世面的樣子,“不過他給你這個質量也很垃圾,估計是同類產品裏最便宜的,效果雖然一樣,但副作用大啊,反正我朋友以前喝過,幹嘔了好幾天,也有人嗜睡,誰知道會開出什麽盲盒。”

裴方禾指甲壓在掌心,攥了攥拳頭,忍著氣道:“謝謝提醒。”

他剛才只喝了一小口,基本還都吐出來了,但也不知道咽下幾滴,會不會對身體有影響。

男孩子補完了妝,隨意地擺擺手:“我就是看不慣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你回去多喝水吧。”

他似乎篤定了裴方禾不可能再硬著頭皮回到包間,也再不擔心自己的位置被人搶走。

裴方禾也不想再跟周亮說話了,直接拉黑對方的微信,出了衛生間,找到電梯下樓離開。

這飯店離地鐵站有些遠,現在夜色已深,外面還飄起了毛毛雨,並不太好走。

好在這樣的飯店門外一般都有許多候著拉客的出租車,他招手叫來一輛,直接報出小區的名字。

兩個區的距離,晚上打車也不便宜,可是現在裴方禾也懶得心疼錢了,只想趕快離開這個地方,越遠越好。

他半闔著眼倚在後座,感覺到車一直往前開,心裏的防線倒是有所松懈,剛才喝酒的後勁兒卻又一波一波湧上來,頭昏得厲害。

裴方禾本來就愛暈車,想開窗透透氣,卻被灌進來的冷風和雨絲淋了一身,他身上西裝單薄,被這麽一吹立刻打了好幾個噴嚏,沈默寡言的司機都忍不住出聲,“還是關上窗吧,下大了會感冒的。”

也會淋濕人家的座椅,裴方禾最後吸進一口冰冷濕潤的夜風,把窗戶升了上去,後半程路就在煎熬中度過。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總覺得身上有點異樣的熱度,和單純喝多了的感覺還不一樣。

想起自己竟然那樣不設防,隨便就喝了周亮遞來的臟東西,懊惱和羞辱感湧上心頭,越發想吐。

裴方禾一路勉強忍到下車,來不及心疼車費,就趕緊上樓沖回了家裏,抱著馬桶又是一頓吐,大概連早上吃的東西也吐了個幹凈。

這會兒他也來不及顧忌段洵是否在家了,根本收不住聲音,就這麽吐了半天,腸胃徹底空了,也痙攣得厲害。

但這段時間裏,家裏也只有他弄出的動靜,看來段洵是不在家的。

裴方禾有點虛弱地捂著胃坐在地上,他今晚吃的東西太少了,又淋了雨,一連打了好幾個噴嚏,感覺眼前都有點黑,根本不敢也沒有力氣貿然起身。

衛生間裏原本的味道是很幹凈的,段洵對下水管道的狀況很重視,定期會請人檢查維護,日常打掃除蟲也做得很勤,因而幾乎沒有異味。

但也因為原本的味道太過幹凈,此時裴方禾身上沾染的濃郁酒氣在衛生間裏彌漫得讓人難以忽視,豪華飯店的包廂裏原本也有香薰,味道應該也算高級,殘留在身上卻一點也不覺得好聞。

靠著浴室的玻璃推拉門緩了許久,他才勉強支起身子,第一個動作卻是打開花灑,想讓熱水從天而降,洗掉自己一身臟汙,或是沖走所有的壞運氣。

一來一回,車費花了快三百塊錢,不僅看人眼色,還被周亮那種人騙著揩油,又喝藥又淋雨,他到底做錯了什麽,要經歷這些糟心的事情?

手機在兜裏嗡嗡震動,不用想也知道是誰,剛才在車上周亮就一直給他打電話,裴方禾已經拉黑了他的號碼,對方換了別的號又打。

剛才下車時,外面的雨已經下得很大,裴方禾全身濕透發冷,此時幹脆把西裝衣褲都從身上剝下來扔到一旁,任手機悶在口袋裏響。

再解襯衫扣子,手指卻開始不聽使喚,裴方禾實在沒有力氣,又頭暈眼花,他脫力半跪坐在浴室地板上,被熱水沖得恍恍惚惚,疲憊到連眼皮都擡不來。

其實他應該罵周亮一頓的,別的不說,讓他喝那種東西,是真的下作透了。

即使只沾了那麽一小口,精疲力盡的感覺還是滲透了骨髓,漸漸地,他連手機震動的聲音也聽不見了。

不知過了多久,浴室裏的一切都在熱水長時間的浸泡下變得無比模糊,卻也溫暖,好像回到了母親的子宮裏一樣,充滿了安全感。

有人走了進來,伸手關掉淋浴龍頭,已經神志不清的裴方禾迷迷糊糊地往墻角蜷縮,像受了傷的小動物,狼狽又脆弱,頭發濕溻溻貼在面頰上,什麽也看不清楚。

所以他並不知道段洵受到的沖擊有多大,今夜段洵並沒有應酬,但也是因為難得沒有應酬,下班後他和一個球友去了網球館。

對方也有段日子沒好好運動了,兩人打得酣暢淋漓,快到閉館時分,才意猶未盡地結束了戰局。

誰知一進門,他就聽見浴室裏水聲不斷,門卻沒關緊。

段洵試探著叫了兩聲裴方禾,沒聽見應聲,只好推開了門,然後就看見散落一地的濕衣服,而這些衣服的主人身上,只剩下一件幾乎被浸成透明的白襯衫。

襯衫的下巴虛虛掩住雙腿,扣子更是被解得亂七八糟,露出一片被熱水泡紅的肌膚。

這場景原本是有些暧昧旖旎的,可段洵卻根本沒那個心思想入非非——裴方禾這個樣子不省人事地躺在地上,如果他不是剛剛從外面回來,確認方才家裏大門關得很緊,不可能有人闖進來,現在都應該已經掏出手機報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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