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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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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差

第二天,裴方禾醒得很早,不過趕飛機的段洵起得更早。

他甚至還把今天的值日都做完了才離開,剛一邁出房門,裴方禾就從閃閃發亮的地板上看見了自己的倒影。

客廳的窗戶大概是開了通風後又關上了,不僅沒有一晚過後的那種憋悶感,還沒讓他這個剛起來的人吹冷風。

但不知是不是打掃衛生耽擱了一點時間,段洵人是走了,臥室的房門卻沒關上。

今天是個晴天,朝向正南的主臥一片明亮,清晨的陽光從窗戶傾瀉進來,照得滿屋溫暖,裴方禾不由得就站在門口多看了一會兒。

那張看起來很柔軟的大床上鋪著淺灰色的磨毛床品,沒有一處不被收拾得平整,連一絲細褶也沒有。

他要是只膽大包天的貓,肯定會大著膽子撲上去打幾個滾,再踩著奶,懶洋洋地躺在上面曬太陽。

裴方禾的次臥朝西,雖然也能曬到太陽,卻不如朝南的主臥這麽暖和又開闊,通風也不是最好的。

所以他站在門口一邊曬著太陽,一邊聞著段洵臥室裏清淡幹凈的室內香薰味道,心底升起種羨慕的情緒,竟然有點舍不得離開。

要是自己能住在主臥,肯定睡得更舒服。

可想想同地段的主臥租金均價,裴方禾又立刻清醒了過來,提醒自己該幹正事了。

他簡單洗漱了一下,一邊檢查郵件和求職APP的消息,一邊從冰箱裏拿出包子熱了吃。

投出去的許多簡歷都石沈大海,一星期前的一個面試還沒出終面通知,除去一些亂入的房產中介和留學推廣,今天的有效求職消息依然為0。

雖然他也知道,只是過了一個晚上,得到新面試的可能性不大,可最近已經養成了習慣,從起床起就一直憂心這個,始終處在焦慮當中。

獨自在家的一整天雖然不需要花錢,可求職方面仍是一無所獲,裴方禾甚至漫無目的地點開了同城兼職的廣告群,想著如果再這樣下去,自己還不如先做點什麽賺口飯吃。

不過有了室友留給自己的新鮮食材,這幾天的飯他倒能吃得很營養,不幸中總有萬幸,所以還是不該太過悲觀。

裴方禾這麽給自己灌了一碗心靈雞湯,在他沈浸在求職APP的這段時間裏,段洵的飛機也已經順利起飛。

這次出差的工作原本是他一個人就能完成的,可上司還囑咐他帶了一名新同事,此時那年輕的男生就在段洵身邊坐著,時不時偷偷看他一眼。

這個新人本就是母公司裏某股東的孩子,大三時被送進公司裏實習,當時帶他的人就是段洵。

富養長大的小孩沒有節儉概念,一早就獻寶似的在電話裏告訴段洵,剛剛他用自己的積分給兩人都升了艙,這會兒已經在VIP休息室等他了。

段洵覺得有些頭疼,倒不是因為對方是關系戶且工作能力普通,而是因為這小孩兒顯然也是個同類,還對他頗有好感。

公司裏每年都有那麽幾個前來混履歷的少爺小姐,家境好的孩子多半受不得半點委屈,總讓帶他們的同事感到為難。

這個孩子在其中還算是懂事聽話的,教什麽就做什麽,對人也很禮貌。

不過段洵看得出來,他對這份工作的內容並沒有什麽興趣,只是為了完成學校的實習學分,隨便接下了父母的安排。

段洵在工作上最講求效率,更不會有一絲多餘情緒,有時候看見實習生出錯,他只是糾正卻從不責備,實在是因為沒有多餘心思分給對方。

可年輕的男生被他這情緒穩定的職場精英形象打動,慢慢有了額外好感,做起事竟比以前還更賣力,十分希望得到段洵的誇獎。

實習結束的時候,這小孩還堅持要請他吃飯,約在市內最頂級的法餐廳,頂樓城景,空運鵝肝,一頓飯的價格等於實習生兩個月的工資。

結束了上下級關系後,男生的話語也活潑了不少,借著昂貴紅酒帶來的三分醉意,他大膽地對段洵告了白。

告白的那半個小時裏,他一半時間在誇段洵,一半時間則是在吐槽自己幼稚的前任。

很顯然,從學校到職場的這幾個月裏,這孩子有了頗多感悟,因而對成熟的關系心生向往,把這份期待全投射在了段洵身上。

小朋友的欣賞是很純真,可當時段洵也拒絕得很堅決,他不談職場不論家境,只說了一句話:“你不是我喜歡的類型,我現在也不想戀愛。”

那斬釘截鐵的態度讓人無奈,男生雖然失望,卻也沒有糾纏。

家裏本就安排他繼續出國留學,最後,他依依不舍地同段洵告了別,甚至還掉了幾滴眼淚。

本來以為這件事就這麽過去了,誰知道一年後,結束留學的男生又一次輪崗到了他們公司,以同事的身份,再一次向段洵靠近示好。

這一次,他變得更加主動,也更加纏人,在段洵看來,卻是連最大的優點也沒有了。

說起來,裴方禾也只比這個小孩大一歲,同樣也是在職場初出茅廬,但要是坐在自己身邊的人是他,這趟飛行肯定就舒服多了。

裴方禾也一定不會在幾天的工作結束後,對他提出有些暧昧的邀約。

“我聽說附近的酒吧很出名,事情基本上都結束了,咱們要不要過去放松一下?段哥?”

男生的眼中滿是期待,段洵沈吟了一下,幹脆答應下來:“我來請吧,你也辛苦了。”

上次顧忌著對方還是學生,拒絕得過於委婉,這次可以再直白些,省得夜長夢多。

總歸在酒店裏說這些也不合適,還不如找個非工作場合,再度讓他認清,拒絕的原因不是工作,而是人本身。

男生選擇的那間酒吧人均價格很高,還可以趁著這個機會,把之前的那頓飯錢同他兩清。

男生卻還以為是段洵被自己磨得松動,眼神一下子欣喜起來,高興地說自己想回去先換身衣服,再出現在他面前時,整個人都精心打扮過了。

輕薄貼身的絲質襯衫開著V領,頭發也抓得恰到好處,年輕男孩一路小跑跟在段洵身後,被眼前的燈紅酒綠晃得心神搖曳。

他不清楚,段洵壓根不喜歡這種嘈雜的地方,更不可能像自己幻想的那樣,在酒精的烘托下,放任暧昧氣氛模糊邊界,甚至發生點什麽更進一步的事情。

就連拒絕他的理由,也和一年前一模一樣,還是那句熟悉的“你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可今晚的男生卻比一年多前要執拗許多,並未就此作罷:

“那你到底喜歡什麽樣的人?你壓根沒有喜歡過別人,也沒談過戀愛,怎麽知道以後就不會喜歡我呢?”

“你怎麽知道我沒談過戀愛?”這下段洵才正眼看他,犀利的目光一下子看到人眼底,他明白,男生這是跟別人打聽過他以前的事了。

“我,我就是想更了解你……”男孩感覺到他的不悅,心裏更是泛起委屈,猛灌了一口酒,口齒也含混起來:“我真的很喜歡你,哥……”

他的手指攥住段洵的袖口,像哀求也像誘引,怎麽也不肯就此放棄。

段洵是沒談過戀愛,更不喜歡這般死纏爛打、刨根問底的行為,可在對方問他喜歡什麽樣的人時,眼前卻意外地閃過了一張熟悉的面孔。

這已經是他在這幾天裏,第二次想起裴方禾了。

昨晚在冰箱前,段洵就註意到,裴方禾最近的頭發似乎沒怎麽修剪過。

長了許多的發尾披在纖細脖頸上,卻並不讓人覺得邋遢,反而比他最初搬進來時利落的短發造型更多了幾分柔軟的氣質。

雖然經過一整日的求職,而顯得有些疲憊,裴方禾圓潤的杏眼還是很亮。

他薄薄的嘴唇因為自己貿然的靠近而無意識地緊抿著,露出腮邊很小很小的梨渦。

說起來,當時兩人之間的距離,確實有些超過了安全的社交距離,裴方禾會覺得冒犯,倒也情有可原。

段洵握著杯子的手不自覺停在唇邊,突然意識到某些不對勁的地方。

雖然做室友也有幾個月了,可是換做以前的自己,是絕不可能無意識地進入別人安全距離的。

就像眼前自己面臨的狀況一樣,告白不成的男生看他一言不發,卻並沒有推開自己拽著他袖口的手,心底升起一點希望,便索性吻了上來,口中還喃喃著退而求其次的請求。

許是在國外學會了走腎不走心這一套,再次表白遭拒後,男生也不再執著於戀愛關系,而是將泡不到段洵的執念改成了睡到就好。

只可惜這點願望也還是落空了,段洵冷靜地偏開頭,讓那個借著醉意想要送上來的吻落了空。

他擡手推開了男生,用的力道雖不重,卻也還是讓微醺的人趔趄了一下。

性格再好,被這樣毫不留情地推開,也免不了惱羞,男生勉強穩住身子,語氣也沖了起來:“你不會是什麽性冷淡吧?我說了不談戀愛,只是睡一晚也不行嗎?”

附近的幾個客人聽到聲音,紛紛投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眼神。

不過這種激將法對段洵並不起作用,他的情緒沒有一絲波瀾,聲音卻變得更加冷淡:

“我不想給自己找麻煩。”

“我說過,我不會在這裏待很久的,輪崗結束我就回總部上班,根本礙不著你,這都不行?”

段洵沒有說話,空氣再度沈默下來,男生終於坐不住了,一個人紅著眼睛匆匆離開。

這樣喝了幾杯就上頭的性格,不僅不適合職場,也絲毫勾不起段洵的憐惜。

不過,剛才他的內心也並非沒有觸動。

這當然不是因為那人的表白,而是因為被詰問到底喜歡哪種類型的人時,自己腦中一閃而過的那張熟悉的臉。

有點意外,卻好像又不意外。

如果此時在這樣暧昧的燈光下,借著醉意靠近自己的人換成是裴方禾……

“呃,先生,請問這邊是您來結賬嗎?”

服務生小心翼翼的聲音打破了段洵的思緒,將方才的酒單放到段洵面前。

剛才那個年輕的男生點的酒雖然不多,但價格高昂,且還沒付賬對方卻已經離開,看他和那位客人不歡而散的樣子,恐怕是不會再回來了。

最近酒吧裏人多,偶爾會有逃單的事發生,損失總是攤在負責那區域的員工頭上,服務生唯恐自己又遇到這樣的人,才不得不來打擾段洵。

“結賬吧。”段洵掏出卡遞給對方,剛才那點荒唐的思緒也仿佛從腦中消散掉了。

夜色越深,酒吧裏肆意消遣的男女便越多,段洵註視著他們,只覺得喧囂。

他起身離開,與此同時,在千裏之外的C市,裴方禾才剛邁進酒吧的大門,就被邀請他來的人一把抱了個滿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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