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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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翌日,做生意的計劃徹底提上日程。

田芷都打算好了,頭一天將所有的材料準備好,抹茶粉,地栗粉,第二日一大早就開始蒸,做好的放到一旁晾著。

像第一次做的那樣,先做了五十份出來,唯恐若賣不出去,至少也留的少一些。

因為最近天氣陰晴不定,田芷夜晚怕下雨也不敢睡的太沈,不然涼在院裏的東西就壞了。

但再怎麽防,還是有疏忽的時候。

瓢潑大雨打在屋外的草檐上好一會兒,田芷才從夢中驚醒過來,衣服都來不及穿好就跑出去搶院裏的東西。

只是她剛踏出去,就看到一個人影在院子裏跑來跑去,夜色漆黑,烏雲厚重,連腳下的路都瞧不清的田芷,看到那人以最快的速度搶收著竹匾。

將它們一一放到屋檐下後,那人才發覺有人在看著他。

眼睛通過一點光亮反射著水光,那水光閃了閃,終於朝著她這邊走過來。

走近了,田芷才依稀看見面前人的發絲上正往下滴著水,臉隱在漆黑處看不清,但田芷總覺得他好像在看著自己。

她伸出手想把他的發絲撥開,頓了頓覺得似乎不妥,於是收回手,轉而去抓他的袖子。

衣袖外面濕了一些,裏面還好是幹的,她又伸手去摸他身上的衣衫,也都有略微的濕潤。

不過好在他跑的快,換身衣服擦擦頭發也就沒什麽事了。

她松下口氣,才道:“這麽大的雨你為什麽不叫我。”

面前的人好似沒有聽到一般沒回答,田芷奇怪地看著他,“怎麽了?哪裏不舒服嗎?”

說完,田生終於搖搖頭,嗓子低沈,好像許久沒有說話,一開口不適應所以有些沙啞。

“沒有。”

“我看雨不大,所以沒有叫你。沒關系,我不怕……”

田芷點頭道:“我知道,我是害怕你一個人來不及,準備的那些材料被淋濕了就不好了。”

說完,半晌他都沒有再開口。

田芷看著雨還在不停地下,囑咐道:“好了,回屋吧,記得把頭發擦擦免得著涼了,竹匾也都搶進來了,明日我們再看情況。”

田生擡起頭,微微點了一下,從她身旁走回了柴房。

一直到第二日天亮,大雨終於停了,天邊生起一抹金色的朝陽。

田芷翻看著昨夜搶進屋的抹茶粉,應該是動作及時,所以問題不大,都還好好的。

今日將剩下的糕點做完,田芷用木盒將它們全部裝好,並稍稍裝飾了一下盒子看上去賞心悅目一些。

帶上一兩份就和田生往鎮上去了。

她找到上次看到的那個糕點鋪子,一靠近就看見裏面客人還是很多。

田芷沒有一來就說要賣東西,先進去饒著鋪子轉了一圈。

這不走不要緊,一走,她就發現了一個對她來說不錯的好消息。

距上次她來看這裏面的糕點已經過去了好些日子,那日臨走時她記住了這裏所有的糕點種類。

卻發現隔了這麽久,這裏面的糕點一點都沒變。

也發現,這些客人來來回回買的好像都是那幾樣比較受歡迎的,備受冷落的依舊還是冷落。

瞬間,她就有了法子。

她夾了兩塊買的人最少的糕點,發現除了看著好看,味道卻完全不行,且放久了後還有些硬,難怪買的人少。

她提上手裏的木盒,往結賬處走去,那兒坐著個好像管事的人,正在埋頭打著瞌睡。

田芷頓了頓,試探著開口道:“不知這位管事貴姓。”

那男子閉著的眼睛睜開,果然沒有睡。

他掃了掃四周,才將目光定格在田芷的身上,打量了她幾眼,隨後淡淡道:“姑娘是?”

這糕點鋪裏的客人都在前面,結賬也都是交給的店小二,所以他一眼便猜出田芷不是來買東西的。

但還是客氣地說了自己的姓名,“我姓趙。”

田芷笑著道:“趙管事好,不知店老板可在。”

這話一聽,趙管事皺起了眉,“我們東家事忙,這店都是我在打理,姑娘有什麽盡管說給我,我報與東家也是一樣的。”

田芷頓了頓,便也開口了。

“我覺得咱們店裏的糕點賣的不好。”

話音落,周圍幾個店小二都紛紛側目過來望著她。

趙管事更是怔住了,隨後笑道:“我瞧姑娘面生,應該是從來沒在我們店裏買過東西,既然對我們店的糕點不感興趣,何來覺得我們生意差的說法。”

“不是我替我們東家誇海口,這整條街,乃至整個水溪鎮都找不出第二家比我們生意好的店。”

“我們還有事忙,就不招待姑娘了。”

趙管事隨即給一旁的店小二使了個眼色,然後那店小二立馬過來做出請的姿勢道:“姑娘這邊請。”

田芷等著他們說完,頓了頓,看著趙管事不耐煩的表情,繼續道:“管事誤會了,我看了一圈下來,店裏的生意當然是很好的,只是我來過幾次,發現除了賣的一直很好的那幾樣糕點,其他的生意如何想必管事比我清楚。”

趙管事拍衣袖的手頓住了。

他轉過身來,頓了一下,“姑娘倒是慧眼如炬。”

他說完沒再開口,意思是讓田芷繼續。

田芷將手裏的木盒提上來,道:“我希望能跟你們東家做個生意,勞煩管事將這個帶給他,幫我帶句話,就說店裏的生意遠遠不止於此。”

一番話說完,趙管事眼中打消了輕蔑的神色,終於正眼看了他們一眼,然後走近將她留下的木盒打開。

田芷微微彎起嘴角,笑道:“今日打擾了,明日我再來,跟管事當面賠罪。”

田芷轉身往店外走去了。

田生跟在她身後,走了幾步,忽然輕聲道:“你方才,是故意激怒他,讓他生起好奇心,我們才有希望,對嗎?”

田芷有些意外地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他,“你這也能猜中。”

田生垂眸微彎了彎唇,田芷點頭道:“對,因為如果不這樣,我根本見不到他們東家,糕點也沒有賣出去的機會。”

永濟鋪是鎮上最大,生意最好的地方,相應的,糕點賣出去的價格也會更高。

而店裏生意這麽好,本已經不缺好吃的糕點,所以田芷不得不想點辦法。

回到家,爹娘也從地裏回來了,正在廚房燒火做飯。

林氏正切著菜,瞧見院外木門打開,立馬激動地跑出來詢問田芷。

“怎麽樣,糕點賣出去了嗎?”

田芷搖搖頭,林氏嘆口氣,拉著她的手。

“罷了,不過做生意也急不來,芷兒莫要灰心,說不定下次……”

田芷道:“沒有,還不確定能不能賣出去。娘別擔心了,說好了這事我來操心的,你們就等著拿錢就行。”

林氏無奈地笑了笑。

晚飯吃過後,田父田母已經準備洗漱睡覺了,田芷發現平時一直跟在她身旁的人忽然不見了。

她停下手裏的活,往窗外望了一眼,院裏漆黑一片,只有屋裏暖黃的燭光照亮了面前一隅。

借著這點光亮,她看見外面的梨樹下,一個身影坐在石塊上,望著面前的漆黑,一動不動。

不知為何,田芷慢慢挪步到了門外,朝著那個身影旁走去。

似乎是聽見了身後的聲音,田生轉過頭來,站起身看著她。

田芷抿著唇,淡淡開口,“你坐在這做什麽?”

聽到她的話,田生垂下眸繼續坐回了石塊上。

聲音如吹過的微風一般,輕淡的很快消散在了空中。

“這裏可以看到全部的月亮。”

她一個鄉下人擡頭就能見月,對這種事物從來不會留心,更別說特意跑出來看月亮。

不過她想了想,或許只有富貴人家才會對這種東西有特別的意義,她不懂,但也不反駁。

頓了頓,她也在一旁的石塊上坐了。

田生似乎覺得意外,轉過頭來看了她一眼,隨後低下頭,側臉在月光下顯得棱角分明。

他眼睫顫了一下,忽然道:“明日,你就會讓我走了,對嗎?”

原來是在想這件事。

她的心隨著話音落下,顫了一顫,然後恢覆平靜。

她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咬著牙沈默著沒說話。

田生卻好像極是想知道她心裏的想法,繼續道:“你來找我,其實是為了想讓我安心的離開,說些寬慰的話,對嗎?”

他很會洞察人心,所以田芷沒有說。

沒想到他忽然轉過身,眼睛在月光下閃著水光,緩緩道:“當日你收留我,問過我願不願意幹活,我答應了,可這次只是因為那位先生的一句話,你就要趕我走嗎?”

“我不覺得我與他口中的那些人有什麽瓜葛,若我真是,我會感覺到,可他們很陌生。”

田芷沒聽出他話中的其他意思,倒是聽到了一些別的。

她擡起頭看著他,震驚問道:“你想起來些什麽了嗎?”

田生點了一下頭。

“這幾日,我腦中依稀有些模糊的影子,還有一些聲音,都是關於我的父母和母親,還有生意,家裏大概是商戶,所以我才確定,與王先生所說的那些人沒有關系。”

田芷驚訝地看著他,這麽久沒問過他的傷勢,原來他已經想起來一些了。

如果他家當真是商戶,那日他被追殺,也不是不可能是他家生意場上的對頭做的。

這麽說,憑王秀才所說的字跡,他自己的記憶卻更加可信些。

田芷心中忽然輕松了,“你為何不早說,那日王秀才所說的話你也聽到了,為何不解釋。”

田生道:“我這兩日才想起,並且你已經做了決定,我知道不該再打擾你,遲早要走,便不想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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