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影帝重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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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朝瀾回到酒店後,再回想自己剛才說的話做的事,有些後悔。平時他並不是沖動的人,長這麽大連生氣的時候都很少有,可在片場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一切都不受自己控制了。

喬平給吳峰以及在場的工作人員輪流道完歉,就趕緊跟了過來,看到江朝瀾坐在酒店沙發上安靜地出神,努力壓下胸口的怒火,走到他面前坐下。

“最近遇到了困難?”喬平問。

江朝瀾抿唇:“沒有。”

喬平不怒反笑:“那你是怎麽回事?這下片場一大半的人都被你得罪了。別怪我說話難聽,你現在還只是個連作品都沒有的小角色,耍大牌也輪不到你。我一直以為你性格還算穩重成熟,沒想到你這麽不理智,明著跟吳導作對。這點委屈都忍不了,以後還有更多讓你難堪的場面,到時候你怎麽辦?也像今天一樣耍脾氣?”

江朝瀾眼角抽了一下。他知道喬平說的沒錯,自己確實沒有處理好剛才的情況,但連續被兩個人這樣教訓,江朝瀾還是很不舒服。

“過會兒我去道歉。”他低聲說。

喬平見他還說得通,面色稍緩,說:“還有江晟年那裏,你去給人賠個罪。”

江朝瀾猛地擡起頭,眼神裏寫滿抗拒。

喬平冷笑一聲:“我知道你在想什麽。我在這個圈子裏混了快二十年,捧高踩低這些惡心的事見得多了,’公平’這兩個字你趁早從你腦袋裏抹掉,只有你紅了,你才有話語權。還有句話你也要記住,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別小看任何一個人,說不定將來你還得求著人家。你大概不服氣江晟年搶了你的男一,看不起資本運作那一套手段,如果忽略這一點,你再好好審視他這個人,就知道自己到底輸在哪裏。”

江朝瀾怔怔地看著喬平,被這番話刺激得血液往腦袋沖,有點不服氣,還有點別的覆雜的情感。

喬平站起來:“走不走?”

江朝瀾深吸一口氣,跟著起身,淡淡地說:“走吧。”

如果不是他脖子上那根突起的青筋,喬平還以為江朝瀾真有表現出來的那麽冷靜呢。不過至少證明自己沒有看錯人,年輕人有點脾氣正常,沒脾氣的都是庸才,只要聽得進去勸告就是好的。

重新返回片場,江朝瀾雖耳根赤紅,但還是地給在場工作人員道了歉,然後特地去導演休息室找吳峰賠罪。

吳峰是個睚眥必報的人,心眼特別小,一點小仇都能在記一輩子,他現在對江朝瀾的評價大打折扣,尤其是江朝瀾話裏嘲諷他接受潛規則的意思,讓吳峰很難釋懷。

不過他並沒有洩露這一點,在後輩面前他要表現自己的大度,於是幾句話過後,吳峰就神色緩和地從休息室出來了。

江晟年一直待在片場,看看劇本背背臺詞,吳峰走過來拍拍他肩膀。

“小江啊,我給你們再說一遍戲,然後接著上一條拍。”

江晟年點點頭,一副謙遜聽話的模樣。

吳峰心中滿意。他這個人行事作風相當老派,討厭油腔滑調有心眼的人,就喜歡規規矩矩、腳踏實地的孩子,尤其是初出茅廬的年輕演員,就該明確自己的定位,為人謙虛謹慎,做事周全周到。想耍大牌,等有了那地位再說吧!

跟吳峰久了的工作人員都看得出來,遠近親疏,不過就是一個舉動一句話,現在,吳峰心裏的天平明顯已經偏向了江晟年。

江朝瀾也有這種感覺,原先對吳峰充滿敬重,這件事過後便消磨了一半,而且每次前往片場都表情凝重,看劇本背臺詞也沒以前認真了,看來是對這部戲有了陰影。

喬平看在眼裏急在心裏,也不逼著他學做人了,時不時給他做個心理疏導,一邊心裏暗暗嘆氣。對江朝瀾來說,這個資源來得太容易,不像其他人那麽珍惜這個機會,所以遇到點挫折就消極怠工。再反觀江晟年,從頭到尾不卑不亢榮辱不驚,無形之中收獲了所有人的好感。

到現在為止江朝瀾都沒給人道過歉,還是他請了江晟年的經紀人楊天吃飯,想把這個心結打開,結果楊天一臉笑呵呵,說江晟年壓根沒把江朝瀾的話放在心裏,讓他們也不要在意。

喬平誇讚江晟年大氣,心裏的苦只有自己知道。他一向自詡眼光毒辣,挖掘了不少好苗子,把他們捧到娛樂圈裏一般人可望不可即的高度,只是大多的確是硬捧,很快就透支了價值,達不到大紅大紫的地步。接觸江朝瀾後,根據他對其進行市場估值,認為江朝瀾或許能成為他職業生涯中帶出的最成功的藝人。可現在他的想法有所改變,他能做的只是給江朝瀾提供人脈資源,如果藝人本身沒上進心,隨心所欲,他就是把成功捧到他面前,他都懶得拿起來。

如今他只能安慰自己,江朝瀾閱歷還淺,沒嘗過大明星這三個字帶來的上癮般的快感。而他本身的魅力和實力毋庸置疑,這就足夠了。哪怕他江朝瀾再愚鈍,他也能想盡辦法給他雕琢成一塊美玉。至於能不能大紅大紫,就看他的命了。

半個月之後,《黑土地》正式殺青,劇組所有人在一起慶祝,吳峰加上江晟年等主演坐成一桌,江晟年坐在吳峰左手邊,繼續往左數是一眾主演,副導演、制片人等則坐在吳峰右手邊。

江朝瀾和江晟年中間夾了一個女演員,叫吳青悠,是吳峰的侄女,性格活潑會來事,童星出身,演技沒問題,在戲裏跟江晟年的對手戲不少,兩人自然而然熟了起來,互相加了微信,平時在片場開開玩笑也是很正常的事。

這種時候少不了要喝酒,江晟年酒量驚人,陪在場的人喝了一圈也面不改色,江朝瀾知道自己沾杯就醉,稍微碰了碰,就安靜地吃菜,遇到有人找他說話,就溫和地笑笑,心裏只想趕緊結束飯局,否則徒增尷尬。

吳青悠喝多了,臉上兩團火燒雲,眼神迷蒙地靠在江晟年肩上,嘴裏不知道在嘟囔什麽。

包房沒有外人,大家見到這副場面都暧昧地笑笑,只有江晟年知道吳青悠是怎麽回事,臉色都不帶變的,端著表情在她耳邊低聲說:“差不多得了,沒看見人家壓根沒看你一眼。”

吳青悠原本迷糊的表情瞬間有一秒亮堂,隨即又把臉埋進江晟年肩頭,幹咳一聲,不無憤怒地壓低聲音:“不說話你會死啊?”

江晟年扯扯嘴角:“幼稚。”

吳青悠喜歡江朝瀾的事除了吳青悠的經紀人,大概就只有江晟年知道了。這姑娘心思藏得夠深,也不知道哪來的自信,覺得江晟年是這個世界上唯一能理解她的人,兩人熟了以後某一天深夜給江晟年發消息,說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話,江晟年很是“善解人意”,這姑娘立刻掏心掏肺地把心裏話吐了出來,真看不出是從小在演藝圈混大的人。

在原世界,吳青悠同樣迷戀著江朝瀾,從頭到尾愛得卑微而不求回報。在江朝瀾事業生活陷入谷底時,也是她想辦法找人給江朝瀾遞出橄欖枝,最後卻黯淡離場,終生沒有組建家庭。

江晟年並不覺得她傻,愛人不易,沒有值不值得,付出的同時也是收獲,都是個人選擇罷了。他幹預不了,也不想幹預,唯有她自己想通了,才能讓自己從泥潭中抽身。

吳青悠自己也明白,江朝瀾有喜歡的人,她不可能去破壞別人的感情,只能深藏愛戀,遠遠地看著他一舉一動,從中獲得隱秘的喜悅。

如今被江晟年這樣“嘲諷”,她也沒什麽感覺,大概是酒精麻痹了神經,同時刺激了淚腺,反而想抱著江晟年大哭一場。

飯局結束後,不知多少人已經默認江晟年和吳青悠之間的“奸情”,偏偏被卷入其中的兩個人都無所謂別人的看法,而不知道自己就是吳青悠發酒瘋的“罪魁禍首”的江朝瀾,對兩人在酒桌上的互動更是不屑一顧。在他眼裏江晟年和他從來不是一類人,前者可以為了角色用不光明的手段,現在也可能為了資源和吳青悠逢場作戲。

在喬平一番毫不留情的□□之後,他有努力脫下有色眼鏡重新審視江晟年,承認他的演技確實到位,有很強的感染力,明明跟自己年紀相仿,卻常常在不經意間從他眼中發現一種歷盡千帆的超脫感,一旦入戲,就化為覆雜有力的情感,引發觀者共鳴,或許這就是喬平口中他輸給他的地方。

如今他已經能心平氣和地看待角色被搶走的事,但那又如何?他還是無法說服自己和這種人並為一談,他走他的路,大家誰都別礙著誰,這就是江朝瀾告訴自己的話。

他不知道,兩人的路線定位本就相似,頂級資源也不可能同時分給兩個人,很快他就意識到,自己當時的想法有多麽單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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