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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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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事後調查發現,鑄幣廠內早被埋好了上百斤的炸藥,若不是郭指揮使及時阻止趙磬,就會引發連環爆炸,把整個廠子都破壞掉。坤儀經此一事,急火攻心,病倒了,眾人前去探望。

坤儀靠著枕頭,坐在榻上說道:“巽寧,你過來。”

巽寧恭敬地走過去,跪在地上,雙手握住坤儀的一只手。她見母親氣色尚可,卻故作矯揉之態,按耐住心中的鄙夷,說道:“陛下平日禦政勤勉,此番微恙,未必不是難得的清靜。請您安心養神,定能早日康覆。”

坤儀微微一笑,擺手讓其他人出去,對她說道:“現在沒有外人了,你我便只是母女。”

巽寧點了點頭。

坤儀:“清剿叛黨一事你做得很好,不負我對你的期望。”

巽寧:“這全是倚賴母親的悉心教誨。兒臣以後一定再接再厲,竭力為母親分憂。”

坤儀將目光移向窗外,:“可惜你父親走得早,他要是還在,也會感到欣慰的。” 她說著嘆了口氣,“巽寧,最近還喝酒嗎?”

巽寧:“已經戒了。”

坤儀微微點頭,“你雖然年輕,半月春那種地方還是少去。”

巽寧躬身回道:“是。”

坤儀:“現在你也大了,告訴你也無妨。你父親愛喝酒,陸伯周那廝就縱容他。常常需要我去幫忙處理事情。沒想到,剛過半百,就喝死了。” 她的聲音愈發顫抖,等巽寧再擡頭看時,竟已落下許多眼淚。她趕緊拿出手帕為她擦拭,又去端了杯茶來,說道:“請母親節哀。”

坤儀過了好一陣才稍微平覆,喝了口茶,仍帶著哭腔說道:“最讓我傷心的還是震安,我的親骨肉竟然造反。” 她又哭了起來,“幸好林濤提前察覺,來告知於我,不然,你現在恐怕就成孤兒了。”

巽寧極力將一切表情抹殺,說道:“多虧了林統帥,真是立了件大功!”

坤儀抹了抹眼淚,“唉,不說這些了。” 她頓了頓,轉而溫和地說道:“巽寧啊,你真是長大了,變得懂事了,母親自然不會虧待你。你想,我只有你這一個女兒,我死後,平央不交給你還交給誰?”

巽寧吃了一驚,忙跪下來說道:“母親萬壽無疆,切莫再說這些傷心話。”

坤儀拍了拍她的肩膀,巽寧畢恭畢敬地告退了。回到清雅軒,她止不住感到惡心。這種日子還要過多久?只有變得麻木,才能在深淵裏找到片刻安全。

夜裏,清雅軒,“吃了嘛您?” 巽寧驚起,推開門四下尋找,看見那只白尾八哥扇動翅膀,立在柿子樹上,懷疑是幻覺,忽聽宮內有叫嚷聲,她立即回屋提劍,跑去查看。出門望見母親寢室方向火把四起,人影攢動,侍衛大喊:“抓刺客!”

她心中一驚,飛身奔去,一隊禁軍侍衛正與兩個黑影纏鬥。那兩人身著布衣,手持短劍,身法靈活,面對全副武裝的侍衛竟占上風,眨眼間已殺數人。

巽寧俯身靠近,猛地騰空躍起,旋轉身軀,拔劍劈砍,一名刺客的頭顱滾落到地上。另一人見了,轉身想要攀上房檐。一波弓弩齊發,箭羽撞擊在墻壁磚瓦上,射中了他的腿,刺客墜落到地上。巽寧大喊:“抓活的!” 但侍衛已蜂擁上前將其斬殺。

巽寧無奈,她雖能一躍上墻,但為了不讓眾人懷疑,還是上前踩住一名侍衛的肩膀,爬上房檐,跳入院中。推開屋門,卻發現母親不在這裏。她從院內將門打開,林濤父子姍姍來遲。她責備道:“怎麽現在才來!陛下今晚居住何處?”

林濤:“回公主殿下,陛下此刻應是與國公大人同處。”

三人趕緊跑到不遠處司馬淵的住處,見兩名侍衛倒在院外,已被割喉。

林濤:“不好!”

巽寧:“我先進去。” 說著借林浩的肩膀翻過院墻,撞開屋門,倒吸一口涼氣,司馬淵胸口被短劍穿透,只剩下劍柄在外邊。他手握長劍,劍身的玄武紋漸漸消退,化為空白的銀色,當啷一聲脫落到瓷磚上。

一名黑衣刺客將劍拔出,司馬淵向前傾倒,頭骨與瓷磚撞在一起,發出脆響。血在他身下湧了出來,那雙星眸變得黯然。

坤儀呆立在寢室門口,雙手顫抖地捂在胸口,張著嘴發不出聲音。她雖有青龍紋,體力勝過常人,但從沒練過武,況且這刺客悄無聲息地闖入屋中,玩弄似的讓司馬淵拔劍,不出三招便殺死了他,可見是個高手。

刺客瞪了巽寧一眼,面罩上濺了血跡,閃身向躲在屋內的坤儀紮去。千鈞一發之際,巽寧飛撲用劍尖將她的長劍撥開。

刺客見此時林濤父子也跳入院中,瞬間加快了進攻,巽寧懷著疑惑,註意力難以集中,一個不留神,右腹被劃出道口子。她呲著牙,又不敢用內力去止血,硬撐著擋在坤儀身前。

林濤甩出一鞭,那刺客迅速跳起身來,躲過一擊,與三人鬥成一團。桌椅茶碗碎了一地。巽寧心中有種不祥的預感,她看這刺客口鼻雖被遮掩,但使用的短劍被玄武紋覆蓋,身形分明是少嵐兒。

四人從院內戰至開闊的殿前,數十名侍衛手持長槍,試圖將刺客圍住。那刺客左右逢敵,難以脫身,猛地沖向巽寧,將她抓到身前,用短劍抵住脖頸。眾人頓時停在原地。

刺客:“都不許過來,不然我殺了她!”

巽寧辨別出聲音,就是少嵐兒無疑,頓時慌了神,話堵到嘴邊說不出口。

少嵐兒:“把劍放下!” 巽寧松手將劍丟棄到地上。

少嵐兒拽著她慢慢後撤,眾侍衛小心翼翼地保持距離,跟在後面。

待稍稍遠了些,巽寧壓低聲音說道:“你來做什麽?快走!”

少嵐兒微微笑道:“你這小孩,什麽都不懂。”

二人撤至宮墻附近,少嵐兒回頭確定爬墻的繩索還在,待轉回頭來,巽寧聽到一陣破空聲,感覺身後的少嵐兒晃了一下,雙手慢慢放開了自己。

她回頭一看,發現少嵐兒背後中箭,奉宣舉著弓駑走近,便想上前替她抵擋,被少嵐兒一掌推出數步。

少嵐兒回身突刺。奉宣再射出一箭,被她躲開。眼看要被刺中,他拔劍格擋,鮮紅的朱雀紋在黑暗中如毒蛇般吐著信子。少嵐兒左手壓了上去,短劍慢慢砍進他的肩膀,奉宣疼得大叫,咬牙奮力阻止。巽寧驚呆地望著眼前一幕,雙腳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禁軍侍衛趕到,舉著火把一起擁了上去,一槍紮在少嵐兒的腿上,將她生擒。奉宣按住肩膀,在火焰的映照下臉色蒼白,呼吸急促。

林浩跑過來,看到巽寧腰間殷紅一片,忙道:“你受傷了?我馬上找太醫來。”

巽寧搖搖頭,抓起他的披風,割下一塊,系在傷口處,回道:“皮肉傷,無礙。我去看看陛下是否安好。” 說罷轉身離開。林浩見她面色冷靜,步履穩健,應該傷勢不重,便將少嵐兒押入大牢。

少嵐兒很快畫押認罪,承認之前暗殺主戰派是她所為,在一個大晴天裏於鬧市被梟首示眾。京城所有戲院青樓酒館關門三日以悼念國公。

朝堂上,坤儀嘉獎巽寧奉宣二人擒賊有功,又對林濤林浩父子減俸三月以示懲罰。她說道:“巽寧,你這幾年來平息暴亂,抓捕叛黨,並舍身救朕,屢建奇功,朕封你為望舒郡王,賜土地萬頃。”

巽寧出列跪拜,叩謝皇恩。群臣齊聲說道:“恭賀公主殿下!恭賀望舒郡王!”

坤儀:“平身。” 待巽寧重新入列。

坤儀問道:“華陽關需要增援,誰願擔當此任?”

奉宣見無人回應,站出來說道:“兒臣願往!”

坤儀:“你傷未痊愈,不宜出征。” 餘音飄蕩在大殿內,逐漸歸於寂靜。

巽寧明白過來,母親是想讓自己去,剛剛承諾給土地,就是把爛攤子甩給自己,現在還要附加限制條件,真是用盡心思提防親女兒,不由得暗暗捏住拳頭。她走到大殿中央,單膝跪地,抱拳說道:“兒臣願立下軍令狀,誓死拿下文方!”

坤儀滿意地笑道:“好,賜符。”

巽寧接過虎符,坤儀說道:“朕任命你為副將,即日啟程馳援華陽關。”

巽寧:“是!”

坤儀語氣溫和些說道:“你也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高鑒是我看著長大的,為人忠誠可靠,你可願意?”

巽寧持節低頭,大殿裏的空氣像凝固了一般,她找回聲音,回道:“願意。”

坤儀起身說道:“好。預祝你二人凱旋而歸,完成一統大業!”

群臣齊聲應喝,震得巽寧頭發暈。

半月春內歌舞升平,流光溢彩。巽寧獨自上樓走進一個暗著燈的房間,關上門,看著漫漫長夜,凝結成冰。

端木含容:“公主殿下,別來無恙。”

巽寧吃了一驚,沒想到屋中有人,聽出是端木的聲音,頓時勃然大怒,沖過去揪起她的脖領,把她按到墻上,“你他媽的,竟敢騙我!你答應過藏好少嵐兒的,又挑唆她去做刺殺這種蠢事!” 她咬牙切齒地說著,提到少嵐兒時聲音突然噎住。她回想起那晚的八哥定是少行之看到他姐姐又換上一身黑衣,派來提醒自己的,終究是晚了一步,這背後除了端木能煽動她,還能有誰?

端木含容感覺出她起了殺心,回道:“公主殿下是想殺了我嗎?我可告訴你,我一旦出事,你之前所做的都會被公之於眾。” 巽寧聽了眼中射出驚恐的光,嘴唇發顫,手腳變得冰涼,一下子丟了威勢,轉身將端木扔到地上。

端木含容緩緩站起,整了整衣服,說道:“少嵐兒是自己要去的。現在高全死了,華陽關久攻不下,坤儀定會遣將支援,經此一事,她必然將兵權交與你。少嵐兒這麽做是在幫你。”

此時,屋外傳來腳步聲,兩人推門而入,問道:“都還好嗎?我們聽到一聲重響。” 端木含容擺了擺手,回道:“沒什麽事。” 二人看了眼巽寧,見她只是站在窗邊遠眺,便關門走了。

巽寧回過頭來,冷冷地說道:“你對叛黨的行蹤了如指掌,趙磬和蘇維也是替你做事吧?”

端木含容的氣勢陡然變得威嚴,臉上平淡如水,眼神讓人捉摸不透。巽寧才想到自己連她是否有內力都不清楚,自己是早已深入險境而不自知。

她走到端木含容面前,憤恨地說道:“別再讓我見到你,否則,我一定殺了你。”

端木含容見她離開了半月春,走到窗邊,獨自發笑,呢喃道:“終究是如你所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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