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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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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臨江城位於平央和文方的交界處,因臨近永平江,故而得名。永平江原名藏龍江,相傳深水中藏著一條能呼風喚雨的巨龍,所以每隔幾年,江水便會泛濫。經過幾代人的治理,最終還是平央女王擇選良臣,力排眾議,不惜花銷巨資修建了水壩,藏龍江才得以平靜,於是改名為永平江,希望它能永遠平靜下去。

巽寧和曉風都是第一次來這裏,陸伯周則已來過數次。城東北一條安靜的小巷中,坐落著一個兩進院子,是陸伯周的私宅,這次特意收拾出來作為微服私訪的住處。陸伯周請巽寧住正房,但是巽寧婉拒了,住在別人家裏,哪有把主人趕出正房的道理,自己和曉風便分別住在了東西廂房。

巽寧看到院中有株海棠樹長得很好,心中可惜他們來晚了,幾度風雨,現在已是綠肥紅瘦。第二天,日上三竿,巽寧才醒,十分舒展地伸個懶腰,感到氣滿神足。推開門,陸伯周和曉風已在石桌前等待,桌上擺著三碗微微冒著熱氣的片兒川。

“公主殿下休息的可好?”陸伯周問道,“很好很好,師父,咱們怎麽安排的啊?”巽寧問道。“臨江城不大,我認為步行游覽即可。咱們剛到,車馬勞頓,可過幾日再出城游玩。” 巽寧點了點頭,心中已是迫不及待。

逛街時,巽寧對一切事物都感到新奇有趣,一條街走下來,曉風身上已掛滿了物件,急忙喊停。巽寧見了愧疚地笑了笑,餵了他一碗甜豆花。午後,三人回到院子,曉風倒頭便呼呼大睡起來。巽寧坐在石桌上,腳踏住石椅,寧靜中,一陣涼風,把為數不多的海棠花紛紛又吹落的幾朵,巽寧擡起手,一朵海棠花落入掌心。

她想起一年級時的陷害事件,那對姐弟就是來自臨江城,被開除後,不知道現在是否還住在這裏,想必現在的繁華與八年前文方入侵時已是天壤之別了吧。她對陸伯周說道:“臨江城雖是邊境小城,沒想到竟如此繁華安定。” “這裏是平央唯一能與文方通商的地方,又地處富饒之地,如今永平江不再泛濫,以後會越來越興旺。” 陸伯周說道。

“哥哥來過這裏嗎?” 巽寧知道自己是明知故問,但是她想聽聽師父口中的故事。“來過。八年前太子殿下平定叛亂就是在這裏。當時先王過世不久,文方便派軍攻入臨江城,大肆搶掠。太子請命討伐,率騎兵直入,擊退了文方軍隊,將屍體丟入江中,順流漂回了文方,聽說把江水都染紅了好幾天。” 陸伯周回道。

巽寧心中詫然,之前只看到哥哥立軍功,很瀟灑,殺敵也是理所應當,從沒細想過程如此殘酷。她想起歸一,在學府中同窗幾年之後,實在難以想象兩國在不遠的過去竟兵戈相見,血流成河。回憶今天街上的人來人往,分不出文方人還是平央人,不知道他們暗地裏會不會仍然懷恨在心。

師父並沒有提文方是受災後才舉兵侵犯的,他對文方的態度可見一斑。巽寧心中輕嘆,明明是同族,兩國的恩怨卻糾纏不清,自相殘殺,她想到這裏不由得一時思緒萬千。沈吟片刻,巽寧自顧自地說道:“看來,武力只能解決一時的問題,而且會給雙方都造成嚴重的傷害。只有兩國人民都富裕起來,才能長期減少沖突。” 陸伯周聽了目光短暫地閃爍了一下,接著撫須微微點頭。

傍晚,三人再次出門尋找合適的食肆。曲水亭,聽起來挺雅致,就它了。巽寧穿過透雕屏風,便感到有清風拂過,好似為客人接塵。店內裝飾簡約,但每個物件都十分精致,與琴笛聲和諧相會。

支開的窗外是夕陽中的水城。街上,不少商販穿行於人群;河道中,船夫撐桿緩緩劃行,船上的筐簍裏裝著蓮藕和菱角。遠眺是青山連郭,白雲映霞。“這是本店贈送的新鮮楊梅,適合開胃。三位客官想吃點什麽?”店小二說道,“當季特色是河蝦,茭白和桂花糕。” 陸伯周替三人點了一桌菜,沒多久,菜便上齊。巽寧嘗了嘗,河蝦鮮美多汁,茭白爽脆清甜,桂花糕也是香糯可口,讓人回味無窮,發自內心的幸福感像泡泡一樣浮現在臉上。

夜幕降臨,街上只剩下零星燈火,巽寧瞧見幾條街外有一炷煙升起,便打算去看看。三人跨過拱橋,穿過彎彎曲曲的狹窄小巷,發現一片豁然開朗的空場。空場上有一圈人在手拉著手圍著篝火跳舞,火星從篝火中四散飛濺,柴火劈裏啪啦作響,周圍還有不少觀眾在拍手打節拍。

領舞的是一位身著紅裙的少女,她左手搖晃著手鼓,右手拍擊著鼓面,活潑的鼓點與鈴聲配合著輕快的腳步,帶起裙邊在空中旋轉飛舞。隨著鼓點加快,人們的舞步也越發激烈,不時發出幾聲吼聲,黑暗中明亮的火光映照出他們臉上的笑容。一曲結束,掌聲四起,巽寧也跟著拍手叫好,過後臉上卻多了份悵然。

曉風看到,湊到她耳邊說道:“這紅衣少女與文方公主有幾分相似,雖然跳得不錯,但是我覺得不如文方公主,巽寧你覺得呢?” 巽寧聽了,感覺臉瞬間有些發熱,白了他一眼,說道:“都比你跳的好,還好意思說人家。” 心中卻有種驚魂未定的感覺,怪自己臉上藏不住事,被曉風猜中了。巽寧當時確實心裏在想,要是歸一在就好了。

過了半個月,三人正在街上閑逛,突然看到一群人聚在一張榜文前,議論紛紛,便走過去看,只見上面寫著:太子謀反,現已關押,緝拿同黨,知情者賞。巽寧見了大驚,忙克制住表情,退出來拉住陸伯周問道:“師父,這是怎麽回事?” 陸伯周做了個不要出聲的手勢,將二人帶回到了院子。

“師父,我們這就回去,哥哥不可能謀反,定是有人誹謗,我去找母親替哥哥求情。” 巽寧說道。

“現在你母親疑心正重,你去求情是羊入虎口。” 陸伯周道。

巽寧想了想,說道:“那也得先回去再說,不然母親找我不見,也會起疑心。”

陸伯周頓了頓,說道:“你說的沒錯,但你知道嗎,現在回去,遲早要被逼地站隊,到時候,你是站太子殿下那邊?還是站你母親那邊?”

巽寧不知道,她感覺本來是晴空萬裏的一天,突然間滾滾黑雲壓來。“那該怎麽辦啊?”她問道。

陸伯周:“現在需要謹慎行事,盡量不要出院,我去辦通關文牒,咱們盡快渡江去文方。”

逃?歸一還在京城,她怎麽辦?事情到這種地步了嗎?巽寧心裏愈發焦躁,思緒錯亂。

這時曉風說道:“陸太師,現在渡江,不相當於和太子殿下站一隊了嗎?您這是讓公主殿下叛國嗎?”

陸伯周看著曉風,眼睛裏閃過一抹亮光,說道:“巽寧很幸運,有你這樣的好朋友在身邊。但是我比你們清楚,現在這種時刻,晚一步便會引來殺身之禍。你們要相信我,也要相信太子殿下會處理好自己的事,好嗎?”

巽寧和曉風相視彼此,一時間拿不定主意,只暗暗感到此時回京兇多吉少,便默許了。

陸伯周說道:“收拾行李,咱們明日便出發。”

晚上,巽寧和曉風在屋裏呆不住,便坐在院中乘涼。雖然涼風習習,但是巽寧卻不住地出汗,好像大禍將至。她小聲問道:“曉風,你說我哥不會真的造反吧?”

曉風回道:“咱們終日在學府裏,朝廷的事情知之甚少,太子殿下之前可有什麽異常?”

巽寧開始回想出發前,自己和哥哥比身高,震安笑著說道:“巽寧長大了,哥哥不在身邊的時候,要照顧好自己。” 她當時還心想,自己在學府住了許多年,也沒有哥哥在身邊,這次微服私訪當然沒問題,況且還有曉風和師父陪同,便回答:“沒問題。” 現在想來,該不會是哥哥想著萬一不成功,在做道別之詞吧?不會的不會的,是自己想多了。話又說回來,自己這次出來並沒有和母親道別。因為既然是哥哥安排的,就默認母親應該已經知道了吧,平時她也不喜歡被打擾,該不會她其實不知道吧?那自己現在豈不是畏罪潛逃了?想到這,巽寧倒吸一口氣,心中叫苦,怎麽事情突然就變得如此棘手?

“巽寧,巽寧?你還好嗎?” 曉風問道。巽寧這才從回憶中抽離出來,說道:“抱歉,異常倒是沒有,只是我開始懷疑咱們這次出游是我哥和師父籌劃好的,而且母親可能不知情。”

曉風沈吟片刻,回道:“很有可能。我清算了盤纏,計劃兩個月的出行,卻帶了半年的錢。況且考核剛結束,太子殿下便倉促間提出遠行,恐怕。” 曉風沒有把話說完,但是巽寧明白,他是想說恐怕哥哥是有所預謀,所以提前送自己出京,應該是為了保護自己,遠離鬥爭中心。

她繼而問道: “可是為什麽我哥要謀反?”

“這,可能是像你所說,太子遭人誹謗,便先下手為強了。” 曉風回道。

巽寧胸中燃起一股怒火,恨不得現在就找出造謠者,將他就地正法。她嘆了口氣,暗暗下定決心,無論如何自己是絕對不會背叛哥哥的,只希望他能平安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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