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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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只能聽到自己咚咚作響的心跳聲,夏文寧抿著嘴角,充滿期待地看著賀越洋。

夏文寧看過很多描寫愛情的小說,裏面總會提到,“喜歡一個人是自己的事,不需要對方的回應。”夏文寧覺得說得很有道理,她喜歡賀越洋,一切都是她自願的,並不奢求對方也擁有相同的感情,但此刻,她希望能得到賀越洋的回應,哪怕只是一點就好。

賀越洋的眼睛有一瞬間的觸動,隨後他低了下頭,再擡頭時,卻換上了他從沒在夏文寧面前表現出來的冷漠。

氣氛是讓人難堪的沈默,夏文寧從沒設想過她的表白現場是這樣的,放在桌上的手拿了下來,放在大腿上交叉握住,想給慌亂無措的自己一點支撐。

夏文寧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只覺得每分每秒都是煎熬,就在她已經覺得繃不住的時候,賀越洋突然笑了笑,“喜歡我什麽?我連大學都上不了,跟你一個B大的大學生,差距太大了。”

“我知道你最近經歷了很多,不覆讀可能是你情急之下的決定,你先休息下,或許以後會改變主意……”夏文寧急切道。

“我不會改變主意了,我不去上大學了,我要留在城西,夏文寧,這話到底要我說幾次你才能明白?”賀越洋聲音沈了下去,語氣帶著難以控制的不耐煩,把夏文寧的勸解全都堵了回去,她尷尬地閉嘴,鼻子一酸,眼圈驟然紅了。

“如果你不轉學來覆興,以我們學習生活的巨大差距,估計這輩子都不會有機會認識。”賀越洋尾音不穩了一瞬,他緊緊地握住旁邊椅子的邊緣,竭力讓自己保持該有的冷靜。

這句似曾相識的話,夏文寧趕緊擡頭,她聲音都帶著慌亂,“那晚,你聽到了?我不是在說你,只是陸佩一直針對我,我覺得有點煩,情急之下才這麽說的,你千萬別往心裏去,我跟你道歉好不好?”

賀越洋搖了搖頭,看著夏文寧,“我們本來就不是同個世界的人,以後也會走上完全不同的路,說真的,夏文寧,別喜歡我了,我配不上你。”

夏文寧的心像被高高拋起,又重重落下,落在地上,碎成拼不起來的細渣,她半張著嘴,徒勞地解釋,“什麽配不配的,我從沒這麽想過。”

幾秒鐘前的喜悅頓時換上巨大的悲傷,夏文寧眼淚馬上就要流下來,她用力地吸了下鼻子,說話都帶上了哭腔,特意塗了粉色唇蜜的嘴唇微微發抖,“如果你在為我說陸佩的那句話而生氣,我可以跟你道歉,我也可以去跟陸佩道歉……”

賀越洋眼看兩滴晶瑩的淚珠從夏文寧眼角流下來,他舌頭頂住腮邊,用力咬了下後槽牙,“你說得很對,為什麽要道歉?夏文寧,好好去讀大學,去和跟你同個階層的人交往,別把時間和精力。”說到這裏,賀越洋頓了頓,隨後他扯了下嘴角,露出一個自嘲的笑容,“浪費在我這種人身上。”

說完他站起身,推開椅子,拉開包廂的門,骨節分明的手指搭在門邊,賀越洋回頭看了夏文寧一眼。

夏文寧一直低著頭,無聲地哭著,淚水像珠子一樣不停落,滴在她精心挑選的白色裙子上,洇出一小片水漬。

賀越洋喉嚨上下滑動兩下,最後他什麽都沒說,走了。

夏文寧捂著嘴,弓著腰,感受到從沒有過的心碎,在聽到那聲關門聲後,終於發出今天的第一聲嗚咽。

在這個炎熱的夏天,她哭得全身發冷,手腳發麻,仿佛要把這一段青澀暗戀中經受的所有委屈,忐忑,難過,甜蜜與不安全都順著淚腺流出來。

夏文寧已經不太記得,是怎麽從餐廳回到家裏,她脫下精心挑選的白色裙子,走進衛生間,打開淋浴頭。

老房子各種設施都很老化,水撲倒夏文寧臉上的一瞬間,刺骨的冰冷激得她全身發抖,夏文寧第一反應是趕緊躲開,可她邁出去的腳又收了回來,任由冷水在身上蔓延,過了一分鐘,發揮作用的熱水器,才開始輸送熱水,而那時,夏文寧的全身已經把凍得發紅。

沖了個澡,夏文寧換上睡衣,躺進被子裏,昏昏沈沈地開始睡覺,等被客廳的聲音吵醒,才發現外面的天已經黑了。

夏文寧先是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沒發燒,很正常的溫度,身體也任何不適,她苦笑一下,總能看到小說女主角心情不好,淋雨就會發燒,現在一看,她果然不是小說女主角的命,自然也就得不到圓滿的愛情。

夏文寧走出房間,看到周尚娟正在收拾行李,見她出來,看著她,“你也趕緊收拾東西,我們要搬到你吳亮叔叔那裏住。”

話還沒說完,周尚娟突然尖叫起來,沖到夏文寧身前,“你眼睛怎麽了?”

夏文寧看了眼鏡子,才發現自己的眼睛又紅又腫,油亮的像兩個桃子,她躲開周尚娟的手,“我沒事。”

“沒事哭成這樣?到底怎麽了?”周尚娟一直都是這樣,不管夏文寧想不想說,她都要知道答案。

如果是以前,夏文寧也就說了,可今天,她心情已經差到極點,周尚娟還在拼命地問,仿佛她藏了多麽不可告人的秘密一樣。

她突然就受不了了。

“明知道我心情不好為什麽非要一直問一直問,能不能尊重我哪怕一次,我這麽大了不能有自己的隱私嗎?”夏文寧罕見地皺著秀氣的眉毛,看著周尚娟的眼神充滿抱怨。

周尚娟楞了下,馬上反唇相譏,“你真是出息了,都敢跟我這麽說話了,如果我不是你媽,我才懶得問你!”

“你最好別問!真的很煩!”夏文寧的聲音帶上哭腔,她今天已經哭了太多了,擡起袖子用力地擦了下眼睛,把眼淚憋回去。

周尚娟打量了下夏文寧,突然說:“你和賀越洋那小子鬧崩了?”

夏文寧現在根本聽不得賀越洋的名字,她不說話,轉身回了房間,把門關上了。

周尚娟難得地沒和她計較,向夏文寧緊閉的房門看過去,嘴角露出滿意的笑容。

這小子還算守信用。

升大學那個夏天的後半段,夏文寧跟周尚娟去吳亮家裏住,臨走時,周尚娟開車路過老賀面館,一直沈默的夏文寧突然叫周尚娟停車,周尚娟不耐煩地說以後又不是不回來了,可夏文寧還是堅持要去和賀叔叔告別。

她進去的時候,店裏客人比較多,賀忠生見她進來趕緊迎上來,問她吃沒吃飯。

從夏文寧認識賀忠生開始,他好像就一直是這樣,對誰都很熱情,人又和氣,夏文寧搖頭說不吃,準備走了。

眼見她眼睛一直往後廚瞄,賀忠生明白她的意思,不等她問就告訴她,賀越洋不在。

夏文寧又和賀忠生說了幾句話,就往外走,拉開副駕駛車門的瞬間,夏文寧聽到對面傳來一陣說話的聲音。

她擡眼望過去,馬路對面有幾個人正在一邊反方向走一邊大聲地聊天。

夏文寧一眼就看到賀越洋了,他在裏面個子最高,雙手插著褲袋,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側臉線條鋒利。

他好像瘦了。

夏文寧默默地多看了兩眼,賀越洋像是有感應一樣,馬上把目光投過來。

正值盛夏,夏文寧和賀越洋隔著馬路對望,炙熱的陽光把空氣照得都虛了影,而賀越洋的臉卻還是清晰地看在夏文寧的眼底。

夏文寧想灑脫地跟賀越洋招招手,再笑一笑,最好再走過去寒暄兩句,以表示她已經可以接受兩人的結局,做不成情侶還可以做朋友嘛。

畢竟她以後還要回幸福社區呢,畢竟周尚娟和賀忠生還是同學呢,畢竟他們倆也做過三個月的同學呢。

夏文寧在走進老賀面館之前都是這樣想的,可真的見到賀越洋了,她才發現自己根本做不到。

有的人只要你看了一眼,那麽餘生你每見他一面,都會想要得到他。

如果得不到,那不如不見。

兩人的目光在虛空中輕輕觸碰,賀越洋沒笑,他臉什麽多餘的表情都沒有,只是定定地看著夏文寧。

夏文寧手扶著車門,心裏無聲地祈禱,希望賀越洋能走過來,跟她說句話,或者不過來,跟他點頭示意一下也行,怎麽樣都行,只要他有任何反應,夏文寧都能堅持下去。

可惜什麽都沒有,賀越洋看了她一眼,持續不過兩三秒鐘,就被李飛勾著脖子帶過去,一行人浩蕩地走了。

他一直往前走,沒有回頭。

夏文寧坐進車裏,周尚娟看了他一眼,發動了車子。

夏文寧一路都看著窗外,可周尚娟還是能從車窗的折射光上看到她通紅的眼圈。

吳亮住在城東市中心的高層,也是做生意的,雖然規模比不上夏國強,但比大部分人的生活還是好多了,聽周尚娟說,他之前結過婚,沒有孩子,據說離婚的理由是,前妻總用錢貼補自己的娘家,讓他很受不了,夏文寧對這種離婚後把一切責任都推給對方的人有著天然的抵觸,但周尚娟自己喜歡,夏文寧也只聽就罷。

今天周尚娟她們要搬過來,吳亮特意沒去公司,等在家裏,就為了能第一時間歡迎她們。

周尚娟和夏文寧一下車,就看到吳亮等在門口,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走過來幫他們提行李,“文寧我幫你拿,你快進去,就當自己家一樣。”說著他的手還往夏文寧的肩膀上拍了下。

夏文寧覺得不太舒服,側了下身體,自己拎著行李,“謝謝吳叔叔,我自己來就好。”

周尚娟則直接撲到吳亮的懷裏,撒嬌道:“你幫我拿行李吧,我手好累。”

吳亮笑了兩聲,“當然可以。”

沒人會喜歡看自己母親跟繼父動作親密的畫面,夏文寧皺了下眉毛,走進屋子。

這是一套覆式樓,夏文寧的房間在樓下,站在寬大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的天高雲淡,多日來籠罩在夏文寧心頭的郁結終於消了一點。

重組家庭的生活難免磕磕絆絆,周尚娟和吳亮新婚燕爾,感情升溫時難免有親密的舉動,夏文寧已經在家裏撞見兩次他們抱在一起的場面,這讓她很不舒服,只能借著考駕照的借口,每天都外出練車。

趙逸鳴有空就來練車場找她,兩人坐在樹蔭下喝飲料,趙逸鳴後來沒有再提過喜歡夏文寧之類的話,夏文寧當然也不會再提,兩個昔日好友就這樣默契地抹掉那一點不愉快,繼續做朋友。

“你的生日快到了,有想要的生日禮物嗎?”

夏文寧的生日就在炎炎夏日的尾巴,以前的每年,都是跟家裏人一起吃個飯再收幾份禮物就算過去了。

“沒什麽想要的。”周尚娟提前把最新款的電腦和手機都幫她買好了,她確實不缺什麽。

趙逸鳴看著她,“那生日那天我們一起吃個飯吧。”

夏文寧想了下,搖頭,“當天我想回趟城西。”

“你還回那邊幹什麽?”

夏文寧喝了口飲料,抿了下嘴角,過了會才回答,“開學前想回去看看。”

趙逸鳴不屑地扯了下嘴角,“那破地方有什麽可看的。”

夏文寧用紙巾擦了擦被太陽烤出來的汗水,把微濕的紙巾捏在手裏,耳邊的蟬鳴聲忽遠忽近,“要看的,我喜歡的人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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