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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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兩天,周尚娟和吳亮像連體人一樣到處游玩,自拍,周尚娟的朋友圈發了一條又一條,不過都是她自己的單人照,可能她殘存的理智還知道自己還沒跟夏國強領離婚證。

夏文寧有意識地躲著他們,自己在山莊裏逛,山上很安靜也很舒服,她經常獨自坐在涼亭裏,望著蔚藍的天空發呆。

本來要住一星期的,她準備提前走,去問周尚娟,周尚娟沈浸在戀愛中,很隨意地說隨她的便。

這麽多年夏文寧已經習慣了周尚娟的方式,她收拾好東西去退房,在一樓大廳看到趙一鳴坐在沙發上看手機,看她下來,走過來幫她拿起書包。

“我送你回去吧。”

夏文寧很想拒絕,但她能來這裏玩其實都是看在趙一鳴的面子上,更何況趙一鳴還是她很好的朋友,所以最後還是同意了。

車裏聲音很大,正好掩飾掉兩人之間的沈默。

趙一鳴從後視鏡裏看夏文寧,“那天是我說話太急,不該那麽評論你的朋友,別生氣。”

夏文寧搖頭,“沒事。”她總是這樣,只要對方道歉,好像就會很快原諒,即使心裏還有疙瘩。

對周尚娟是,對趙一鳴也是。

趙一鳴像是想了一會,慢慢開口:“其實我當時是有點吃醋,才會這樣說。”

夏文寧馬上露出驚訝的神色。

趙一鳴輕拍了下方向盤,難得的有點害羞,他目視前方,頓了一會,才開口說:“其實我挺喜歡你的。”

夏文寧驚訝地看著他,趙一鳴的耳朵慢慢紅了,“我知道你拿我當朋友,但我對你的喜歡,是男女之間的那種。”

這個消息對於夏文寧來說過於震驚,她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

趙一鳴好像已經預想到她的反應,也沒怎麽在意,“我們以後的日子還很長,即使你現在不喜歡我,我也還有機會,今天告訴你,只是覺得喜歡一個人,總是要讓她明確知道才行。”

夏文寧細白的手指絞在一起,她從小到大,交友範圍被周尚娟控制,各種行蹤在周尚娟眼裏也是透明的,從沒有被人告白的經歷,也就不知道此時起碼該給趙一鳴一個回覆,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任由空氣尷尬地沈默著。

趙一鳴耐心地等了一會,知道夏文寧的回答大概率不會如他所願,低頭苦笑了下,“沒關系,我可以等。”

夏文寧這才像回過神來一樣,“一鳴,我……”

“別說這了,一會一起吃個飯再回去吧。”

“我請你。”夏文寧總算找回點人情世故的能力,趕緊說,“你隨便挑,謝謝你帶我來山莊玩。”

趙一鳴玩味地看著她,”真的任我挑?”

“當然。”

“聽周阿姨說,你那個朋友家裏不是開面館的嗎?天氣這麽,去他家裏吃完涼面吧。”

夏文寧猛地擡頭,“這、這不太好吧。”她費盡心思想找理由拒絕,“吃面太便宜了,你點個貴的。”

“不了,就他家。”趙一鳴像往常一樣笑著看她,夏文寧只要猶豫地點頭。

嶄新的AMG轟鳴著停到老賀面館的門口,夏文寧站在趙一鳴身邊,深吸一口氣,心中暗暗祈禱賀越洋千萬別在店裏。

掀開薄紗簾,店裏只有幾個客人在,沒看到賀越洋的身影,夏文寧暗自松了口氣。

“賀叔叔。”

賀忠生從後廚應聲出來,先是看到夏文寧,馬上笑了,“文寧來了?”

夏文寧指指趙一鳴,“帶我朋友來吃面。”

賀忠生看著夏文寧身邊高大的男生,笑容短暫消失了幾秒,隨後他馬上恢覆笑容,“沒問題,快帶你朋友這邊坐。”

趙一鳴看了眼紅色的木頭凳子,站著沒說話。

賀忠生:“桌椅每天都擦的,都是幹凈的。”

夏文寧有點尷尬,趕緊去拉趙一鳴的胳膊,小聲說:“你快坐下。”

後廚的簾子被掀起來,夏文寧餘光看到一個熟悉的高瘦身影從裏面走出來,她心下一驚,看過去,趕緊把手拿開,後退一步。

“原來、原來你在啊。”

真是越怕什麽越來什麽。夏文寧真是懊悔,就不該把趙一鳴帶到這裏來。

賀越洋停在後廚的門口,目光從夏文寧身上移到他身邊的趙一鳴,表情有一瞬間的變化,可惜夏文寧低著頭,沒有看到。

隨後他面色平靜,嘴角稍微往下,從喉嚨裏擠出一個“嗯”。

趙一鳴交替著看看這兩人,心下了然。

他走過去,自來熟地想伸手拍賀越洋的肩膀,賀越洋側身躲過,趙一鳴的手尷尬地停在空中,他笑了下,慢悠悠地收回手,“你就是賀越洋吧?”

賀越洋沒說話,周身是夏文寧都不曾見過的、冷硬的氣場。兩人相對而立,賀越洋比趙一鳴高,他面無表情地看著趙一鳴,對峙的意味若有似無地彌漫開來。

趙一鳴摸了下鼻子,笑了笑,“噶別緊張,兄弟,我只是總是聽文寧提起你,對你有點好奇而已。”

夏文寧甚至想大喊冤枉,她只是提過賀越洋一次,哪裏有“總是”。

不過賀越洋看起來不怎麽在乎,他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趙一鳴,隨後從身後的桌子上拿了張菜單,遞給他,“所有的面都在上面,選好叫我。”

說完腳步不停地走了,不管趙一鳴是在挑釁還是示威,別有深意的話,對待他,跟對待其他客人一樣,完全沒任何區別。

趙一鳴吃了個不大不小的癟,面露不悅,回頭看到夏文寧神色慌張地盯著賀越洋的背影,更覺得氣不順。

他掃了眼菜單,在均價13、15不屑地哼了聲,接著大聲說:“文寧,要不我們不麻煩你朋友了吧,這裏的面這麽便宜,我怕吃出問題來。”

賀越洋腳步停住,轉身,一雙墨色眼睛看過來,裏面有隱隱的怒氣。

賀忠生趕在他開口之前,依舊笑意盈盈,趙一鳴在他眼裏不過一個孩子,沒必要跟他一般見識,他揚聲道:“我這面館開很多年了,主打物美價廉,你試試就知道了。”

夏文寧只覺得氣血往上翻,她沖周圍面面相覷的食客說句“不好意思。”就趕緊推趙一鳴的手臂,一向溫和她也難免生氣,“一鳴,你這是幹什麽?如果不吃的話我們就趕緊走,不要打擾賀叔叔做生意。”

趙一鳴巋然不動,把菜單扔在桌子上,硬塑封的材質,發出哢的一聲。

“我要兩碗牛肉涼拌面,文寧的那碗不要香菜。”

賀忠生點頭,“好,你們快坐,文寧不吃香菜,我們早就知道的。”

經過已經尷尬到無所適從的夏文寧身邊,賀忠生用手拍了拍她手臂,示意她安心。

夏文寧推著趙一坐下,她左右看看,終於忍不住,“一鳴,你今天怎麽了?突然發什麽瘋?搞得大家都尷尬。”

趙一鳴不知道在想什麽,一直沒說話。

夏文寧只能獨自嘆了口氣,她不住地往後廚看,擔心賀越洋生氣了,借著去衛生間的機會,去了後廚。

後廚沒人,夏文寧見裏面那個小房間門半掩著,便過去推開門。

賀越洋長腿長腳地坐在那張桌前,手裏拿著筆,聞聲回頭。

夏文寧剛要說話,卻看到桌上擺著的,竟然是他們高三用過的練習冊。

“你這是?”

賀越洋不慌不忙地把書本推開,轉身站了起來。

“你在看書嗎?”夏文寧心裏頓時浮現一個大膽的猜想,還沒說話,嘴角先帶上笑意, “你是不是準備……”

最後兩個字還沒說出來,趙一鳴的聲音在他們身後響起,“文寧,你在哪?”

不太好把趙一鳴一人放在外面,夏文寧只能懷著疑惑,走出房間。

直到他們倆把面吃玩,賀越洋也一直在後面沒出來。

結賬的時候,夏文寧小聲對賀忠生說了句不好意思,賀忠生寬容地朝她揮手。

車子停在夏文寧家樓下,趙一鳴手指摩挲下方向盤,終於說了句,“文寧,對不起,我剛才失態了。”

夏文寧不是那種生氣時會語氣強烈的人,她吸了口氣,語氣冷淡,“你上次道歉也是因為這種事。”

趙一鳴也有點後悔,他抿了下嘴角,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麽沈不住氣,見到賀越洋的第一眼,嫉妒的火就燃盡了他理智的神經,雖然賀越洋比他高比他帥,可他的物質條件根本比不過自己。趙一鳴穿的衣服、拿的手機、開的車都不是這個狹小的面館能提供給他的,可偏偏賀越洋身上卻有一種很驕傲很淡定很自得的氣質,足以把趙一鳴外在的這些東西頃刻擊碎。

趙一鳴沒法對著喜歡的女孩承認,自己在吃醋。

“對不起,我以後不會了,如果你還不高興,我可以回去給他們當面道歉。”

夏文寧搖頭,“不用了。”她沒別先說的背起書包,打開車門。

趙一鳴叫住她, “文寧,明天我過來接你去別的地方玩好不好?”

夏文寧搖頭,“你自己去吧,我很累,想休息了。”

“好。”

眼看夏文寧走進樓道,用手懊惱地拍了下方向盤,本來他是夏文寧的發小,又深得周尚娟的喜歡,自覺勝算是很多的。

可惜這一切都被他的不成熟給毀了。

夏文寧回到空蕩的家裏,仰躺在沙發上,出神地看著天花板上的空調扇,一直在回想趙一鳴說的話。

那句“喜歡一個人就要讓他清楚地知道”給了她很多啟發。

或許上次在病房,夏文寧的說的話過於隱晦,賀越洋根本沒理解她的意思,所以才會回答得模棱兩可。

可是、可是。

她翻身坐起來,可她該怎麽說呢?

夏文寧糾結地在窗戶邊走來走去。

她不想總是自欺欺人地躲在殼子裏,也不想去上大學了,還要每天惦記賀越洋會不會忘了她,她想勇敢一點,也想為自己爭取一次。

第二天,夏文寧鼓起很大的勇氣撥通賀越洋的電話,昨天只是匆匆聊了兩句,又加上趙一鳴鬧的那出還沒解釋,她很怕賀越洋生氣。

好在賀越洋很快接起了電話,夏文寧呃呃哦哦了半天,最後問他在哪裏,能不能過去找他。

賀越洋語氣有種竭力克制後的低落,說自己很忙,在處理孫浩的事。

夏文寧問出什麽事了,賀越洋那邊突然響起一聲輕微的打火機聲響,夏文寧有種不好預感,賀越洋已經很久不抽煙了,能讓他如此煩躁的,肯定是大事。

果然,原來孫浩的背景很強大,這麽長時間來一直在背後運作,也想拿錢跟賀越洋和李飛和解,但賀越洋和李飛旗幟鮮明地咬定了可以不要錢,也要讓他受到法律的制裁。本來他們以為這樣就可以等待開庭了,沒想到最近律師收到消息,可能會把這件事定性為普通的打架鬥毆,孫浩關個幾個月,就能出來了。

這個結果賀越洋無法接受。

夏文寧聽完沈默了,她趕緊安慰了賀越洋兩句,至於本來想好要去做的事,她是絕地不敢在此刻提。

掛了電話,夏文寧突然想起周尚娟說過吳亮在本地的司法系統很有人脈,她最後和夏國強能達成不錯的離婚協議,多虧了他幫忙。

夏文寧趕緊打電話給她,大概說了情況,懇請她可以讓吳亮出手幫忙。

周尚娟第一反應是拒絕,夏文寧並沒放棄,繼續又磨了好一會,好話都要說盡了,她才勉強同意去試試。

夏文寧趕緊說謝謝,周尚娟意義不明地哼了一聲,掛斷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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