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愛一個怎麽會這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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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敲響了那扇門,那扇門後有他和她嶄新的未來。

“進來。”那道聲如宏鐘的響亮,完全不受實木門的影響。

信走進去,雙膝跪地。

“男兒膝下有黃金,不過在我陳鬼三面前,下跪求饒的不計其數。”陳鬼三身居高位,如同君王俯視著他。

“三年前,是我傷害了馨。”信如釋重負,終於說出多年隱藏在心中的頑疾。

“好一個光明磊落的綁匪!但,你還有話沒說完吧?”陳鬼三料定他選這個時機坦白承認,絕對是出於一種原因。

“三叔,請答應我和馨在一起。”信忐忑不安,甚至是心抖動著說出口。

陳鬼三仰天大笑,像是聽到了一個再可笑不過的笑話。他笑意不明,語氣平緩無波,讓人著實看不透隱藏的真實情緒。

“好膽量,想當我陳鬼三乘龍快婿的人數不勝數。你卻是第一個,敢在我面前單刀直入提及的人。我沒看錯人,能力超群,膽量過識,坦言講我很欣賞你,也應該感謝你,馨兒的變化你功不可沒。但...”

這時陳鬼三語氣突變,煞氣騰起。“但這都不足以,贖你犯下的罪孽,娶我的女兒更是妄想!”

信心中點點希望,瞬間被破滅,無疑於被宣告判了死刑。

“我視為掌上明珠,心頭肉一樣珍視的寶貝女兒,而你和你的朋友只為了區區三十萬就要了我女兒的命,為什麽?”

陳鬼三歇斯底裏地怒斥。信緘默無言承受著他的烤問,與內心罪惡的雙重鞭撻。

“回答我!剛剛不還是底氣十足,現在怎麽不說話了?”

他無力辯駁,自己曾經犯下的大錯。只求一個機會,讓他改正,接納他和馨在一起。

“你以為有膽量承認當年的事,就可以換來我的諒解?或者想用一輩子的時間,足以償還和彌補自己所犯下的錯?”陳鬼三昏黃的眼中迸發著,刻進時光的恨意。

“有些事一旦做了,就沒有機會讓你改過。就像你以為把馨兒放了,她就能安全回家。”

信的心被陳鬼三的話猛地攥緊,擡起頭,用探究的眼神看向高坐的老人。她到底還遭受了什麽?

“這是馨兒在現場的、這是她被送往醫院路上的、這是醫院搶救時的樣子。”陳鬼三一樣一樣把照片扔到他面前。

照片裏的她,脖頸處的金色飛鏢,像鋼針一樣紮入到他的眼中。她半閉著雙眼,臉上還留有著被朋友背叛的愕然。她肩頭上染著血紅,如同哭泣的蝴蝶在血泊中苦苦掙紮,呈現在刺目雪白的擔架上。

一張張靜止的圖像,定格著她所遭受的痛苦折磨,也似鋒利的刀片,活剮著他的心。他眼中布滿驚駭,那天晚上她競遭受到性命攸關的伏擊!

“還有這是醫生下的病危通知單,整整三十張!你能想像身為父親,接過這薄薄的紙就是我女兒的命嗎?那麽討人愛的孩子,我養大的女兒,才不過18歲,是最好的年華,就這樣被輕易下了死亡通牒。”陳鬼三至今拿著這些,都心有餘悸,蒼老的手止不住地發抖。

帶著生命重量的紙張在信的頭頂陡然飄落,像藍馨的魂魄四下飛散,而最終塵埃落定。

“我甚至騙自己,是不是只要我不出現在醫院,醫生就沒辦法遞交病危通知單,我的馨兒也就不會有生命危險。”陳鬼三為自欺欺人而感到可笑,只不過那笑聲,充滿了逼上絕路的無奈和悲涼。

“老天開眼,保佑我的女兒,命懸一線從鬼門關走出來。還不容我慶幸時,看她全身插滿管子,痛到連喊疼的力氣都沒有,這才僅僅是她飽受折磨的開始。”那段泥濘的日子,遠比他開創鼎盛初期要艱難的多。

“一年,整整一年她都住在醫院裏。她脖子上刺青下的傷疤,以及至今未痊愈伴她終生的後遺癥。還有她性情大變,這都源於你和你朋友的貪念,毀了我的女兒,我恨不能將你碎屍萬段。”陳鬼三咬牙切齒,字字句句都帶著滿腔的恨意。

“試問天下哪個父親,會把女兒交給,曾經綁架她的惡棍?”

空氣中布滿了刀子,一呼吸就硬生生的疼,信的五臟六腑被割得七零八落,眼中的淚和胸腔裏的血混著悔恨。

伴隨著幾下輕淺的敲門,傳來了藍馨的聲音。“爸爸,你在嗎?”

陳鬼三離開高位,亦然變成一位慈父,走到門口,“馨兒,爸爸在。”

信隨後站起身,擋住了地上散落的照片。

“爸爸。”藍馨一臉的燦笑。“信你在這呀,都不告訴我一聲就沒影了。”她撅嘴的埋怨更似情人間的撒嬌。

在她經歷如此大的劫難,卻像沒事人一樣,明媚如陽光的笑容,更讓信心疼。

“馨兒,從今天起,信將不再是你的影子。”陳鬼三來個快刀斬亂麻。

“為什麽?”藍馨看向爸爸身後的信,氣氛不對。

“鼎盛適合做影子的人很多,你再選一個。”陳鬼三沒有解釋,只是輕哄著女兒。

“不,我只要信做我的影子。”藍馨顯少正面違背爸爸的意願。

“你是只僅僅讓他做影子嗎?”陳鬼三暗叫不妙,女兒已經越進雷池。

“爸爸,我愛信,我要嫁給他。”藍馨大膽地承認了跟信的感情。

“不可能。”陳鬼三驚雷閃現,怒意疊起。

“為什麽?爸爸不是說過,只要是我喜歡的,嫁給誰都可以嗎?”她為自己的情感據理力爭。

“我是說過,你要嫁給乞丐我都不反對,唯獨他不行。”陳鬼三也不退讓,將話進一步說死,又指著信下著逐客令。“你還賴在這裏幹嘛,還不快滾。”

他做了傷害她的事,甚至險些要了她的命,她卻選擇了原諒。

跟她相比之下,他為自己簡單而幼稚的想法而蒙羞,他以為帶著誠意與悔過之心,便能得到一個自新的機會。在他知道了一切真相後,他的確不配再留在她的身邊。

藍馨楞楞地看著信,對父親的話言聽計從,從自己身邊經過。“信不要走。”

信停住腳步,沒有回頭,不敢面對她。雙眸閃著淚光,嵌著悔罪,鑲滿了歉疚。

她想伸手去留住他,卻被陳鬼三拽住胳膊。藍馨對著信的背影哭喊著,“你不是答應過我,不會離開我。”

‘她在哭!’他緊握著雙拳,努力抑制著不去回頭看她。

一聲輕叫,讓他迅速轉個身。德叔的手刀揮向藍馨的後頸部,陳鬼三順勢接住昏倒的藍馨。

“如果你敢再出現在她身邊,我會讓你這輩子見不到她。”陳鬼三放出狠話,他絕對有這個能力說到做到。

藍馨醒來後,喊著信的名字,卻得不到任何回應。

她首次感到臥室的空曠,平日裏嫌他煩,嫌他嘮叨,現在安靜的讓她異常的可怕。一滴淚浸著想念,滾落在枕邊。她蒙著頭,裹緊厚厚被子,也不及他的懷抱溫暖。

藍馨對著餐桌上精致的美食發呆,陳鬼三依然如故地夾菜給她,碗中堆的像小山一樣高,都是她愛吃的肉。

她耳邊卻響起他的話,“馨,要多吃蔬菜。”那時的她還狂喊著,要大口大口吃肉,跟他唱反調。

她呆望在窗前,像個賢惠的妻子在等待下班回來的丈夫。她期盼著他的車,從一個小黑點慢慢變大,駛進大門。下車時向她揮手,沖著她溫潤地笑。

她努力回憶著,他們在一起不算長的日子。她氣自己,以前的她太過跋扈,總是跟他對著幹,而他一如既往地伴在左右,為她驅散陰霾,帶她脫離險境。只有在他別墅的三天,園林中的玩耍,才真正屬於情侶間的日常溫馨。

藍馨好想去找他,在固若金湯的老宅裏,她像一只以愛之名被囚禁的金絲雀。連萌生出逃的想法,都是在傷害日漸蒼老的父親。

藍馨幾經德叔的催促,到外面散心,身後的保鏢如同移動的牢籠,讓她透不過氣來。

四面通透的玻璃花房,滿室的百花爭艷一如夏季繁盛,與窗外的樹木雕零,形成強烈鮮明的對比。花香鉆到鼻息,卻聞出寒風的凜冽。

以前她很愛剪下開的最好的花,插在花瓶裏。現在的她拿著剪刀,看著相依偎的兩株海棠,想到了分離。

藍馨黯然回到臥室,空空的花瓶插滿了海棠。剛要走近查看,她的頭一陣眩暈,事物模糊,隨後眼前一黑。

她墜入黑暗中,感覺不到摔倒的疼,像一片羽毛悠然飄落。

當她醒來,看到傭人在打掃。“是誰把我抱到床上來的?”

“大小姐,我進來的時候,您就在床上了。”傭人如實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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