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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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公
夜裏賀之實依舊睡在客廳，客廳內只留了一盞昏黃的燈光，如今已是夜裏十一點半，賀之實卻睡得並不踏實。
“叮咚——”手機響起短信鈴聲。
杜北山發來短信：宋博亦大半夜登錄了，IP定位抓取到他還在F市，你蹲蹲他的賬號信息，我這邊還再查位置。
賀之實揉了揉發酸的眼，退出短信界面後點開微博。
超話裏提醒說零和博弈2分鐘前在線。
“用本地IP登錄，故意的吧。”賀之實嘀咕道。
他坐起身，半靠在沙發上看著手機屏幕。
沈默而寂靜的十五分鐘裏，宋博亦的賬號沒有任何變化。
賀之實在心中想道，難道是上線看看評論區？
但他想宋博亦應該沒那個閑心思。
將手機靜音關掉後，賀之實起身去廚房接了杯水，站在陽臺落地窗前，吹著微冷的風一時失神。
這個點姜連應該睡得很沈了吧。他心裏想著，轉頭看向臥室門。
嗯……去看看他吧。賀之實放下水杯，朝臥室走去。
伸出的手剛搭在門把手上時，微博特別關註的提示音響起，賀之實整個人一怔。
扭頭看向桌子上屏幕正亮著的手機。
再回神時，搭在門把手上的手心莫名出了一層汗，賀之實轉身朝手機走去。
「特別關註：零和博弈發布了一條微博——」
賀之實點開消息提醒，就見彈出的界面不是前兩日的小說內容，而是發了幾張圖片，配文寫著：主人公人設概要。
賀之實點開圖片，裏面是用電子備忘錄手寫的筆記，夾帶著圖畫和照片，講述了新書主人公部分幼年的經歷、夢想、成長過程和家庭成員等設定。
賀之實一頁一頁翻看起來。
沒有名字或者說名字就叫主人公的主角，曾經是一個偵探迷，他的爸爸是某木材廠的保安，說直白點就是一個看門大爺，可年幼的主人公覺得那一身褪色甚至沾染汙漬的保安服，和保護人民的警服一般無二，他認為自己的爸爸是刑偵小說的主角。
主人公的家境很貧寒，初中開始遭遇到校園霸淩，乃至被人誣陷，可他將生活視作自己的故事小說，將誣陷當做可推理的案子，他熱衷於去揭露那些真相，“老師，是他在課間操時塞到我衣服裏的，當時只有他離開過隊伍，他有動機有時間！”
可惜，老師只是嫌惡的皺眉，“這麽大了還在說這些，學校怎麽連智障兒童都收進來。”
主人公的母親有智力障礙，偏見也總是會落在身為孩子的主人公身上。
只可惜，主人公的智商沒什麽問題，進入初三時成績也跟著跨入年紀前三十，他的父親很是欣慰，只要成績繼續保持下去，兒子未來以貧困學生身份進入重點高中就可以拿到助學金。
初三中考結束的那個夏天，家中傳來噩耗，母親意外死在了鄰居家中，鄰居家是即將拿到拆遷款的預備暴發戶，提前打點了關系，塞了兩千塊為其草草置辦了葬禮。
主人公趕回家時，母親的遺體已經送往火葬場，主人公哭著問父親：“我媽她怎麽了？”
父親渾濁的淚，滴落在沾滿油汙皺皺巴巴的保安服上，只是說道：“小春，別問了。”
小春，是主人公的小名。
下葬的第七天，本地發生了一起惡劣殺人案，兇手殘忍殺害了一家五口人，以極為兇殘的方式將每個人分解拋屍，手段極其殘忍。
看到這裏時，賀之實的手指一頓，一家五口滅門案……宋博亦的父親就是如此獲罪的，他聽局裏的前輩說過，那人殺人就是為了洩恨，因為他老婆是智力殘疾，被人玩死了，他是尋仇是報覆。
下一頁開始，講述成為孤兒的主人公跟隨親戚搬家，進入了一所普通的高中，他一直不清楚父親的殺人動機，警方曾經找他問話最終也只是說他爸殺人洩憤，太過兇殘，必然是死刑犯。
兒時認為的刑偵故事主角成為了一個死刑犯，曾經夢想考刑偵科的主人公，成為了死刑犯的兒子。
主人公開始面臨這讓他倍感惡心的割裂現實。
班裏的人不願意和他說話，他終日拿著幾本翻爛了的小說坐在後排，他在想這本書的主角會不會也想過去犯罪呢？
高二時，新來的班主任是一個海歸研究生，她耐心的去認識了每一個學生，包括主人公在內，都進行了一次短暫的談話。
“我聽說了你的事情，你現在也不小了，要學會向前看，不要被那些事情絆住你的腳步。”一如既往的說辭。
“我知道你小小年紀就經歷了很多不好的事情，但人是多面的，人生也是……”
“老師，好人會變成壞人，那壞人是不是也能當好人？”主人公問道。
班主任皺了眉，這種問題猶如小學生的好奇，她沒想到主人公會問這種問題。
“人是覆雜的。”她說。
主人公點頭，自此他有了新的思路。
他開始去構思自己的故事，他撰寫了一個又一個為正義陷入泥潭的主角，他們都游走在灰色地帶。
沒過幾年，他在網上火了，成為了新一屆刑偵小說新秀作家。
伴隨金錢與名譽一起來的，是他被確診為精神分裂……
最後一頁最後一行：「於是為了完成讓人難以忘記的作品，他選擇將現實改編為故事，將故事變成現實。」
賀之實看完時，忽地想去抽根煙，可又想起臥室裏的人，便轉而喝了口水站起身看向窗外。
電話撥通給杜北山，那邊傳來的聲音十分疲倦，“幹嘛？”
“你今天說對了，一代更比一代強，擱現實裏第一次見到這麽荒誕的人。”
“什麽意思？”
“他策劃這一切就是為了寫本小說。”
“……”電話那頭一時沈默，“真他媽有病……”
“查到地址了嗎？”賀之實問道。
“在城郊區某個老舊小區裏，已經派人過去了，大概半小時後能有消息。”
“行，我等你電話。”賀之實說完，便掛斷了電話。
疲憊自身體深處襲來，賀之實無心去思考那些圖文的含義，如果一切都是真實改編，那他綁架逃離以後的故事是什麽，才是最重要的。
臥室的門“吱——”一聲被拉開，賀之實轉頭看去，就見姜連垂著頭瞇眼往前走著。
對方看到正站在陽臺的賀之實一楞，“幾點了還不睡覺？”
“喝水嗎？”賀之實卻問道。
姜連點頭。
賀之實輕笑一聲，端起桌子上的水杯走到姜連面前遞給他。
姜連接過後，看著手裏的杯子沈默了幾秒才道：“謝謝，你早點睡吧。”
說完，便要轉身回臥室裏去。
“……好。”
-
賀之實再次醒來時已經天光大亮，他摸起手機便見一點多時杜北山打來的數十通電話。
回撥給對方，鈴聲響起許久杜北山才接起電話，語氣裏滿是疲憊的困意，“哥，剛睡著沒多久你就打電話，我今白天休假，你讓我多睡會吧。”
“昨晚的電話我沒接到，那邊有情況嗎？”
“在那個小區的下水道裏發現一具男屍，法醫那邊初步推斷已經有一個月了，本來想找你加班來著……行了，你在家看著姜連吧，我要睡覺了，別打給我了！”
賀之實還想再說些什麽，對面已經直截了當的掛斷了電話。
放下手機起身去敲臥室門，墻上的表已經走到了七點三十七，“姜連，姜連起床了。”他叫道。
屋內無人回應，賀之實轉動門把手推開臥室門，就見屋內的床鋪幹凈整潔，少了人的痕跡。
“出門了？”賀之實呢喃自語。
他撥通姜連的號碼，那頭接的很快，背景音有些嘈雜，賀之實聽得出來，那是超市叫賣的聲音。
“餵，怎麽了？”姜連問道。
“出門怎麽沒叫我？”賀之實問他。
“我起來的時候你睡得跟死了一樣，喊你也沒反應，我就自己出來了，就在樓下的超市裏，很近。”
賀之實輕輕嘆口氣，“好吧，你等會我馬上下去。”
“你要來就來吧。”姜連說著就掛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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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賀之實依舊睡在客廳，客廳內只留了一盞昏黃的燈光，如今已是夜裏十一點半，賀之實卻睡得並不踏實。
“叮咚——”手機響起短信鈴聲。
杜北山發來短信：宋博亦大半夜登錄了，IP定位抓取到他還在F市，你蹲蹲他的賬號信息，我這邊還再查位置。
賀之實揉了揉發酸的眼，退出短信界面後點開微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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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之實在心中想道，難道是上線看看評論區？
但他想宋博亦應該沒那個閑心思。
將手機靜音關掉後，賀之實起身去廚房接了杯水，站在陽臺落地窗前，吹著微冷的風一時失神。
這個點姜連應該睡得很沈了吧。他心裏想著，轉頭看向臥室門。
嗯……去看看他吧。賀之實放下水杯，朝臥室走去。
伸出的手剛搭在門把手上時，微博特別關註的提示音響起，賀之實整個人一怔。
扭頭看向桌子上屏幕正亮著的手機。
再回神時，搭在門把手上的手心莫名出了一層汗，賀之實轉身朝手機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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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之實點開消息提醒，就見彈出的界面不是前兩日的小說內容，而是發了幾張圖片，配文寫著：主人公人設概要。
賀之實點開圖片，裏面是用電子備忘錄手寫的筆記，夾帶著圖畫和照片，講述了新書主人公部分幼年的經歷、夢想、成長過程和家庭成員等設定。
賀之實一頁一頁翻看起來。
沒有名字或者說名字就叫主人公的主角，曾經是一個偵探迷，他的爸爸是某木材廠的保安，說直白點就是一個看門大爺，可年幼的主人公覺得那一身褪色甚至沾染汙漬的保安服，和保護人民的警服一般無二，他認為自己的爸爸是刑偵小說的主角。
主人公的家境很貧寒，初中開始遭遇到校園霸淩，乃至被人誣陷，可他將生活視作自己的故事小說，將誣陷當做可推理的案子，他熱衷於去揭露那些真相，“老師，是他在課間操時塞到我衣服裏的，當時只有他離開過隊伍，他有動機有時間！”
可惜，老師只是嫌惡的皺眉，“這麽大了還在說這些，學校怎麽連智障兒童都收進來。”
主人公的母親有智力障礙，偏見也總是會落在身為孩子的主人公身上。
只可惜，主人公的智商沒什麽問題，進入初三時成績也跟著跨入年紀前三十，他的父親很是欣慰，只要成績繼續保持下去，兒子未來以貧困學生身份進入重點高中就可以拿到助學金。
初三中考結束的那個夏天，家中傳來噩耗，母親意外死在了鄰居家中，鄰居家是即將拿到拆遷款的預備暴發戶，提前打點了關系，塞了兩千塊為其草草置辦了葬禮。
主人公趕回家時，母親的遺體已經送往火葬場，主人公哭著問父親：“我媽她怎麽了？”
父親渾濁的淚，滴落在沾滿油汙皺皺巴巴的保安服上，只是說道：“小春，別問了。”
小春，是主人公的小名。
下葬的第七天，本地發生了一起惡劣殺人案，兇手殘忍殺害了一家五口人，以極為兇殘的方式將每個人分解拋屍，手段極其殘忍。
看到這裏時，賀之實的手指一頓，一家五口滅門案……宋博亦的父親就是如此獲罪的，他聽局裏的前輩說過，那人殺人就是為了洩恨，因為他老婆是智力殘疾，被人玩死了，他是尋仇是報覆。
下一頁開始，講述成為孤兒的主人公跟隨親戚搬家，進入了一所普通的高中，他一直不清楚父親的殺人動機，警方曾經找他問話最終也只是說他爸殺人洩憤，太過兇殘，必然是死刑犯。
兒時認為的刑偵故事主角成為了一個死刑犯，曾經夢想考刑偵科的主人公，成為了死刑犯的兒子。
主人公開始面臨這讓他倍感惡心的割裂現實。
班裏的人不願意和他說話，他終日拿著幾本翻爛了的小說坐在後排，他在想這本書的主角會不會也想過去犯罪呢？
高二時，新來的班主任是一個海歸研究生，她耐心的去認識了每一個學生，包括主人公在內，都進行了一次短暫的談話。
“我聽說了你的事情，你現在也不小了，要學會向前看，不要被那些事情絆住你的腳步。”一如既往的說辭。
“我知道你小小年紀就經歷了很多不好的事情，但人是多面的，人生也是……”
“老師，好人會變成壞人，那壞人是不是也能當好人？”主人公問道。
班主任皺了眉，這種問題猶如小學生的好奇，她沒想到主人公會問這種問題。
“人是覆雜的。”她說。
主人公點頭，自此他有了新的思路。
他開始去構思自己的故事，他撰寫了一個又一個為正義陷入泥潭的主角，他們都游走在灰色地帶。
沒過幾年，他在網上火了，成為了新一屆刑偵小說新秀作家。
伴隨金錢與名譽一起來的，是他被確診為精神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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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之實看完時，忽地想去抽根煙，可又想起臥室裏的人，便轉而喝了口水站起身看向窗外。
電話撥通給杜北山，那邊傳來的聲音十分疲倦，“幹嘛？”
“你今天說對了，一代更比一代強，擱現實裏第一次見到這麽荒誕的人。”
“什麽意思？”
“他策劃這一切就是為了寫本小說。”
“……”電話那頭一時沈默，“真他媽有病……”
“查到地址了嗎？”賀之實問道。
“在城郊區某個老舊小區裏，已經派人過去了，大概半小時後能有消息。”
“行，我等你電話。”賀之實說完，便掛斷了電話。
疲憊自身體深處襲來，賀之實無心去思考那些圖文的含義，如果一切都是真實改編，那他綁架逃離以後的故事是什麽，才是最重要的。
臥室的門“吱——”一聲被拉開，賀之實轉頭看去，就見姜連垂著頭瞇眼往前走著。
對方看到正站在陽臺的賀之實一楞，“幾點了還不睡覺？”
“喝水嗎？”賀之實卻問道。
姜連點頭。
賀之實輕笑一聲，端起桌子上的水杯走到姜連面前遞給他。
姜連接過後，看著手裏的杯子沈默了幾秒才道：“謝謝，你早點睡吧。”
說完，便要轉身回臥室裏去。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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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之實再次醒來時已經天光大亮，他摸起手機便見一點多時杜北山打來的數十通電話。
回撥給對方，鈴聲響起許久杜北山才接起電話，語氣裏滿是疲憊的困意，“哥，剛睡著沒多久你就打電話，我今白天休假，你讓我多睡會吧。”
“昨晚的電話我沒接到，那邊有情況嗎？”
“在那個小區的下水道裏發現一具男屍，法醫那邊初步推斷已經有一個月了，本來想找你加班來著……行了，你在家看著姜連吧，我要睡覺了，別打給我了！”
賀之實還想再說些什麽，對面已經直截了當的掛斷了電話。
放下手機起身去敲臥室門，墻上的表已經走到了七點三十七，“姜連，姜連起床了。”他叫道。
屋內無人回應，賀之實轉動門把手推開臥室門，就見屋內的床鋪幹凈整潔，少了人的痕跡。
“出門了？”賀之實呢喃自語。
他撥通姜連的號碼，那頭接的很快，背景音有些嘈雜，賀之實聽得出來，那是超市叫賣的聲音。
“餵，怎麽了？”姜連問道。
“出門怎麽沒叫我？”賀之實問他。
“我起來的時候你睡得跟死了一樣，喊你也沒反應，我就自己出來了，就在樓下的超市裏，很近。”
賀之實輕輕嘆口氣，“好吧，你等會我馬上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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