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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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一千年後。

臨安。

“李大哥,李大哥”,柴扉之外,一位俊秀的公子正在禮貌的呼喊屋內的人,他衣衫單薄,卻自有一股不凡的氣質,清雅的仿佛白蓮。

“是白露啊,又拿花草來讓我幫你賣?”李大哥接過白露懷中的花草,心中一聲嘆息,這白露原本是世家公子,只可惜全家遷居到臨安的途中遇到山賊,父母家仆都被殺盡,只剩下他和幼弟連翹,從此落魄,生活無依,只靠種些花草替人寫幾封家書勉強度日,更苦的是連翹自那次受驚之後,身體一直不大好,常年需要喝藥請大夫,而且身邊離不得人,有看上白露的學識想請他當先生的也不在少數,但都被他拒絕,一心只是在家照顧幼弟,為了節省,又自己研究起了醫書,總是趁著幼弟睡著的時間上山采藥。

還好這白露白公子性情和順,不怨天不尤人,不管日子多苦,也總是會輕輕的微笑。附近的人都喜歡他,這李大哥更是每次都將他種的花草費盡心思賣個好價錢,也好幫補幫補他。

“麻煩李大哥了,前些天李大哥說陳府的二夫人要紫蘭,可惜種子用完了,我今天再到山裏去看看,若是能取來一株野生的,可比我養的強上千百倍,麻煩李大哥跟二夫人說說……”白露微微的笑著,眸子清澈的不染一點塵埃,即使是在求人,也清逸的仿佛是紅塵之外的仙人。

“你要去山裏?這天怕是快下雨了,明天再去吧,二夫人喜歡你種的花,也說了不急在一時……”看著單薄的白露,李大哥實在不願意他冒險,這個少年,沒來由的就讓人有一種想要心疼他的感覺。

“沒關系的,連翹的藥也快用完了,我快去快回,應該沒有問題”,白露說著便向李大哥告辭,回家拿了竹簍背上,匆匆而去。

因為連翹每天都要喝藥,附近山裏的草藥幾乎都被白露采光,只能去遠一點的地方。

夏季濕熱,天空不一會兒就聚起了團團烏雲,白露已經摘了不少的草藥,但還是希望能在暴雨來臨之前找到一株紫蘭。

陳府的二夫人是個惜花人,和別的買花人不同,白露很願意滿足她的願望。

還好皇天不負有心人,總算在一處山崖之後找到了。

白露正高興,轉眼間,大雨就傾了盆。白露急忙脫下外衫,撐在頭頂護著花株,往最近的山洞跑去。

這附近他都很熟悉,知道這個時候非要下山必定兇險,不如先暫避,等到雨停之後再離開。

“誰?”白露剛沖進山洞,一道銀光直劃而來,他來不及後退,衣服已經從胸口垂直裂開一道縫,皮膚之上更是慢慢延伸出一道紅線,逐漸滲出了血珠。

白露略驚,這山洞一向都是空的,他不止一次在這裏休息,平時也只有一些小動物來這裏玩耍,今天怎麽有人?

“你……”正所謂久病成醫,照顧連翹多年,只從那人的聲音和劍勢白露已經斷定他必定是有傷在身。

果然,他的話還沒說完,眼前的寒劍已經握不住,隨著一聲悶響,隱在黑暗中的人也暈倒在地。

白露急忙放下竹簍和紫蘭,將那人扶到一旁。

撕下一片衣服,浸了洞壁滴落的水,擦幹凈那張臉,即使是白露這樣性情淡然的人,也禁不住吃了一驚,這個人——太美了!

斜飛的眉,挺直的鼻梁在這光線昏暗的山洞中仍然帶著薄薄的猶如羊脂美玉的光芒,還有那嫣紅的唇,最美的香脂恐怕也調不出這麽好看的顏色,五官的輪廓猶如精雕細琢,雖然已經暈過去,但那長睫掩映之下的也必定是一雙足以與星辰媲美的眸子,否則,豈不辜負了這絕世的容顏。

白露搭了一下那人的脈,又解開他的衣服,果然是有外傷在身,又有內傷在裏,額頭一片滾燙,恐怕也感染了風寒,於是,先燃起一堆火來,不能再讓他的傷情加重。

然後再替他仔細清理傷口。

前胸、後背、手臂,腰間……這個人身上的傷還真是不少,有新傷,也有舊痕,新傷沒有照顧好,已經化膿,白露一一清理幹凈,沒有白紗,只能用自己的內衫撕成碎片包好,又怕他覺得冷,將唯一的一件外衫也烤幹了替他披上,等到忙碌完一切,終於停下來的時候,那柄寒劍再一次架到了白露的脖子上。

“你是誰?”好冷的聲音,雖然聲音的主人很虛弱,但聲音依然冰寒凍人,那個人猶如寒冰雕琢的臉上,一雙眼睛果然比天空的星辰更美。

白露微笑,“你不要動,傷口會裂開!”

那個人顯然不會聽話,手腕一抖,白露美玉般的脖子處滲出一絲紅血。

白露輕輕皺眉,摸了下脖子,退開一步坐到旁邊。他性子外柔內剛,雖然不知道眼前的是什麽人,可一顆玲瓏心,也看得出這個人性格冷酷倨傲,不會輕易相信別人。

好心救人,卻被連傷兩次,就是白露也有些生氣,但他向來性子和順,生氣了也只是坐到一旁不再說話。

那個人坐起來,動了動才註意到渾身的傷口都已經包紮好,臉色微滯,卻在下一瞬緊緊皺起了眉。只見他一個揚手,扯下身上披著的外衫扔到了地上。

白露看到,只是輕輕一笑,撿起衣服用心疊好,走到洞口張望。

雨,就要停了,雨停之後便是各奔東西,不再有任何瓜葛,又何必在意只有一面之緣的人的一舉一動,這幾天,天天都有雨,也許待會兒可以采到野蘑菇,連翹一向愛吃,這下可以一次讓他大飽口福了,記得離這裏不遠有一處池塘,裏面野蓮叢叢,蓮藕可以清炒,蓮子可以煮粥,蓮瓣可以煮湯,蓮葉也能烹茶……

白露自顧自的想著,已經忘記了身後的人,直到砰的一聲響起,疑惑著回頭,才發現——怎麽又暈倒了?

白露輕嘆,重新展開外衣為他披上,將紫蘭放好後,把草藥綁到胸前,背起昏迷的人走出了山洞。

“哥哥,這個人是誰?”破落的房屋因為一場大雨到處都在漏水,幼弱的孩子靠在門口,遠遠的看到自己的哥哥,不顧身體跑了出來。

“連翹,快回去!”

“哥哥,他是誰?”小孩子好奇的扒著哥哥的手臂,非要看那個人的臉,看到了就驚訝,“好漂亮的哥哥!”

白露微笑,“床上漏雨了嗎?多拿一張被子出來,這位哥哥感染了風寒,家裏還有沒有姜蔥?這個時候也請不了大夫,只能先煮碗姜湯讓他喝了!”說話間,白露將昏迷的人放到了家中唯一的木板床上,連翹乖巧的拿出被子替他蓋上,又要跑去熬姜湯。

白露攔了他,“你陪著這位哥哥,若他醒來,便餵他喝些熱水,我去做飯,再替你熬藥!”

連翹乖巧的點頭,拿了一只小凳坐到床邊,一瞬不瞬的盯著昏睡的人,表情認真極了。

白露微笑,摸了摸連翹的頭,走出房間。

因為家貧,家中一切用具都簡陋破落,就連土陶的碗,也是多處缺口,白露挑選出一個尚算完整的,將姜蔥洗盡切好放到一旁,簡單的處理了下自己的傷處,才開始做飯。

吃的東西很簡單,一鍋糙米粥,兩盤野菜,做好又將藥熬上之後,這才端進了屋內。

“連翹,來吃飯!”

“哥哥,這個哥哥好奇怪”,小小的孩子有點害怕,小手碰了睡著的人一下,飛快的拿開,小臉也皺在了一起。

白露探手一碰,竟是熱的燙手,“連翹,快去打盆水來!”

“喔”,孩子飛快的跑出去。

白露解開床上人的衣衫,包紮之外的皮膚已經變為玫瑰紅色,艷麗至極,妖魅的攝人心魄。可是白露知道,如此瑰麗的顏色只是說明他的傷情又重了一分。

連翹打來水,白露擰幹毛巾,一遍遍的替他擦拭,小心翼翼,一次也沒有弄疼他。

如此反覆多次,用了三盆水後才讓他的體溫稍稍降下來了一些,“連翹,你好生守著,我去請大夫!”

連翹點頭,“哥哥,他會死嗎?”小小的孩子很單純,縱然只是剛見到的人,也真心替他擔心和難過,抓住他散落發絲的一縷,眼淚快要落下來了。

“不會的,請來大夫,他喝了藥就會好了,”白露微笑著摸摸幼弟的頭,又看看躺在床上的人,“這位將軍,一定不會死”,是啊,縱然是昏迷不醒,卻依然緊握自己的劍,這樣的一個人,當是堅毅非凡,又怎麽會輕易就輸給傷痛。

“將軍?他是將軍?他是什麽將軍呢?”連翹爬到床上,小臉幾乎貼上了他的臉,仔仔細細將他看了個明白,“原來長的這麽好看的就是將軍啊……”

趁著幼弟分心,白露出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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