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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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為時兩天，早上考兩門，下午一門。

晚自習正常上。

同學們白天各自在考場奮筆疾書，晚上又要共處一個教室上課，總有人控制不住對答案的心，於是便能在課間聽見陣陣哀嚎。

“這麽簡單的題我都能錯？”

“最後一道選擇絕對選B，文科清北班有人拿這題去問沈硯了，沈硯說選B。”

“那完了，我選得C，五分沒了。”

教室最後一排，葉隨豎著耳朵偷聽。

“誒，”胳膊突然被搗了搗，林子揚笑得像撿了五百萬：“我數學最後五道選擇全蒙得B，好像蒙對了一道誒。”

全蒙得C的葉隨：“……”

晚上七點半，天色漸暗，教學樓燈光明亮，同學們將堆在走廊、辦公室的書搬回教室。

走廊上聲音嘈雜吵鬧，人擠人，月考結束，懸在心頭的一顆大石落下，大家都有了玩鬧的心思。

等收拾完座位，又聽到一個好消息，全體老師今晚都要去判試卷，晚自習可以提前一節課放學，放電影、自習都可以。

一時間整棟樓都沸騰起來，體委被推上講臺，興致勃勃地打開白板，“咱們看什麽？”

“鬼片！”

“漫威！”

“夏洛特煩惱！”

林子揚隨大流喊了兩嗓子：“打起來打起來。”遭到蘇佳蓓無情的肘擊。

葉隨要去辦公室把班裏的歷史作業搬回來，林子揚跟他一塊去。

已經到了上課的時間，每個班都拉著窗簾，明滅不定的光線從白板上宣洩，劣質的畫質使電影像某些老舊的、未經處理的相片，窗外風過林梢，這一幕將定格在所有人的青春記憶裏。

抱著歷史作業，葉隨穿過兩棟樓間的連廊。

他不經意往樓下看了眼，天井裏，一道倩影步伐踉蹌，遲疑地走兩步停一步，但還是慢慢邁著步子，往學校後山去。

陸婉婉？

葉隨腳步一頓，眉頭隨即皺了起來，這麽晚了，她跑後山去幹嘛？

學校後山種滿了竹子和樹，一片為了增加綠化面積硬湊的區域，因為地理位置原因，不論是小情侶幽會還是混混約架，都會選在那裏。

實在放心不下表現得如此奇怪的陸婉婉，葉隨把手裏的練習冊交給林子揚，“我出去一趟。”

林子揚眼疾手快拽住他，“我跟你一塊。”

“你不回班？”葉隨狐疑地看著他，林子揚平時可沒這麽粘人。

林子揚：“你一個人我不放心。”

“說人話。”

“班裏在放山村老屍，我不敢看。”

葉隨：“……”

葉隨：“……還是一塊吧。”

兩人把練習冊匆匆送回班，交給各組小組長，然後快步往後山趕去。

前排的周天喆看著他們的背影，不屑地撇了撇唇。

到了後山，能明顯感覺到氣溫降低。

一陣風吹過，葉片窸窸窣窣，竹影搖晃，好在路燈光線雖黯淡，但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個，葉隨在一棵樹下看見了陸婉婉。

陸婉婉呆呆地站在那裏，低著頭，松散的頭發垂落，遮住了臉。

林子揚的呼吸一瞬間變得急促，抓住了葉隨的胳膊，葉隨被他抓得胳膊疼，嘶一聲，陸婉婉聽見聲音，警覺地朝兩人看來。

“葉隨？”她訝然。

葉隨尷尬地朝她招了招手，“嗨。”

陸婉婉看看他，再看看他身邊的林子揚，“你們這是……”

“哦，”葉隨如實道，“我剛才看見你一個人往後山去，這麽晚了，這裏沒監控，不安全。”

陸婉婉一楞，身體肉眼可見的放松，她抿唇一笑，挽起鬢角的碎發：“謝謝你們，我一個人確實有點害怕。”

害怕還要來？

葉隨的目光凝在她背在身後的手上，“發生什麽事了。”

“有人給我寫了一封信，讓我來這裏等他。”

“情書嗎？”林子揚好奇道，什麽奇葩把小姑娘約在這裏表白。

“不是。”

陸婉婉似在組織語言，她把手從身後收回，那是一封粉色硬殼卡紙，折成兩半，葉隨看見封皮上畫著一顆黑色愛心，一瞬間，他眼神一利，陸婉婉同時出聲：“是威脅信……應該。”

葉隨：“介意給我看一下嗎？”

“可以。”陸婉婉沒有猶豫，如果是其他人，她或許會考慮一下，但葉隨不一樣，能因為擔心她而追來後山，她相信葉隨的人品。

等待的過程無疑是煎熬的。

信紙被葉隨展開，那雙澄黑幹凈、讓她充滿安全感的眸子垂下，修長的指節捏著信紙邊緣，兩個男生同時探究的看著信紙。

信紙裏的話陸婉婉已經看了無數遍，熟記於心，她大腦一片混亂，依然想不通自己是得罪了誰。

忽然，她聽見一聲笑。

茫然地循聲看去，笑聲是葉隨發出的。

接著，斷斷續續的哼笑變成哈哈大笑。

葉隨眼睛彎成兩泓清泉，幹凈而漂亮，他笑得厲害，眼皮都洇出些薄紅：“不是，這寫得什麽啊，‘我知道你的秘密，我一直在暗中看著你’，哈哈哈哈哈，小學生嗎？”

林子揚：“感覺打游戲會玩猴子。”

葉隨：“還有這字，我奶種得水稻都比它整齊。”

林子揚：“超絕小學生字體。”

葉隨：“再看這句，‘不來你就等著瞧吧，我會把你的秘密公之於眾’，口氣這麽大呢？”

林子揚：“誰家小all right，要不給人家買個地獄火皮膚消消氣？”

葉隨揩掉眼尾笑出來的水汽：“不行，我笑得肚子疼。”

林子揚勾著他的肩膀，一唱一和：“本來考完試心情挺不好的，現在好多了，謝謝啊。”

陸婉婉茫然地看著他們，心底的不安和擔憂漸漸被兩人的大笑蓋過，有什麽好笑的？她很困惑，等再反應過來，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也在笑。

信紙上一行行紅色字體，逐漸變成歪歪扭扭的水稻……

啼笑皆非地。

陸婉婉：“噗。”

葉隨笑完，勉強冷靜下來，問她：“這封信讓你來你就來了？”

“嗯，”信裏的口吻太篤定，特意提到了一個日期，因為這個日期陸婉婉才下定決心來一探究竟，但她也留了後手：“我跟我同桌說了，如果二十分鐘內我沒有回去，就讓她去找老師。”

“為什麽不直接讓你同桌陪你？”林子揚問。

陸婉婉無所謂地：“誰知道對方是什麽人，危不危險，我一個人來就行了，別把別人牽扯進來。”

林子揚朝她豎了個大拇指。

“你來多久了？”葉隨道。

陸婉婉看一眼手表，“有十幾分鐘了。”

葉隨：“那我們現在回去？”

陸婉婉一頓：“可是——”

“沒什麽可是的，”葉隨漫不經心地把信紙疊好，像丟垃圾似的，隨手給她，“這麽久了對方也沒出現，想來也是個慫——”

慫包這個詞指代意義很強，葉隨硬生生拐個彎，“——想來也只會口嗨，你的這個秘密……”

陸婉婉靜了會兒，嘆口氣，像是想開了：“算了，愛說就說吧。”

葉隨詫異的看著她：“還真有秘密？”

陸婉婉：“嗯，我爸外面有個私生女，那天，就是信上寫得日期那天，他把對方帶回我家了。”

葉隨和林子揚同時虎軀一震，“……”

這是能他們知道的嗎？

“無所謂了，”陸婉婉看著兩人一個比一個僵硬的臉，心裏的郁氣莫名散了不少。

樹林裏吹的風冰涼而舒適，她忽然發自內心的感到輕松，這些天來的憤恨與酸澀好像都隨著這陣風而逝，“反正丟人現眼的又不是我。”

“講真的，他知道的不全，”陸婉婉認真道：“這人要是有需要的話，我可以把那個私生女的姓名生日血型三圍都發給他，別跟我提孩子是無辜的，我才最無辜。”

豪門家族是非多。

葉隨和林子揚默默咽了口口水，安靜的充當聽眾。

好在陸婉婉沒再爆什麽猛料，她看了眼手表，忽然大喊一聲：“壞了，二十分鐘了！”

兩人被她推著往外走，樹林裏隨之亮起手電筒的光輝，影影綽綽，是陸婉婉的同桌帶著老師找來了。

“婉婉？婉婉！”小同桌聽聲音好像在哭，“你在哪兒？婉婉？我帶老師來了！”

“你們趕緊走！”陸婉婉聲音急切。

“好。”

葉隨和林子揚知道事態嚴重，一刻沒敢耽誤，跟她揮揮手告別，便鉆入小路，一溜煙的跑沒了影。

這一晚上過得驚心動魄，還有點好笑。

回到教室，電影不知何時被群情激憤的女生們換成了《夏洛特煩惱》。室內窗簾緊閉，光線流水般劃過同學們興致盎然的臉。

林子揚終於有空討伐他：“那小姑娘誰啊？”

“一個朋友。”

“你可別做對不起沈硯的事，”林子揚道，“基佬裝直，天打雷劈的。”

葉隨眼角抽了抽，踹他一腳：“老實看你的電影吧。”

林子揚笑嘻嘻地帶他擠到前排，跟幾個男生坐一塊。一場電影近兩個小時，看完也到了放學的時間。

教室裏開了燈，同學們踢踢踏踏拖著椅子走回原位。

葉隨也回到自己位置，隨手收拾起桌面，他桌上放著幾張卷子和練習冊，剛把卷子收起來，便看見底下壓著什麽東西。

撿起一看。

是一張粉色卡紙，封面畫著黑色愛心。

一筆一劃、端正地寫著三個字。

【威脅信】

葉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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