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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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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

第二天,我還沒下班便收到解雨臣發來的信息,他今天晚上又不回去,讓我別給他留飯。

自從上次他們有半個月斷聯,解雨臣就習慣性報備,對於和女孩兒這段感情,他很認真。

說實話,我總覺得這個男人不像表面上那樣簡單,但又說不上來對方究竟覆雜在那裏,是那幾個總是與他跟進跟出,卻要一開始假裝陌生的男人,還是那個被女鬼俯身的照陽,又或者解雨臣本身的氣質,就足夠神秘了。

到目前為止,解雨臣還沒有讓我和他的父母見面,他似乎也從沒在我面前提到自己的家人,我有時候也會想,解雨臣的父母究竟能不能接受一個平民女孩兒成為他們兒子的女朋友,甚至是伴侶。

可別到時候突然出現一個阿姨,拿出一張百萬支票,要我離他兒子遠一點。

如果是那樣的話,我會憋不住笑場的。

下班之後,我在馬路邊等車,居住的地方離公司不遠,公交就能直達小區附近,我終於可以不用在通勤上浪費時間。

一輛車開過來停在我面前,司機從駕駛位上下來,我一眼認出對方是“傳話秘書”小陳,現在他又多了一個外號——“捉貓秘書”。

捉貓秘書小陳將副駕駛的門打開,道:“秦小姐,花兒爺吩咐我把您送回家。”

“解雨臣沒告訴我這件事。”我很警惕。

小陳道:“花兒爺走不開,是臨時決定的。”

我沒有立刻上車,拿出手機,準備給解雨臣打電話。

“小姐,現在你打過去,花兒爺可能接不了。”小陳才從解雨臣那邊過來,自然知道當家的的這時候在幹什麽,“他很忙。”

我一挑眉:“又在忙?”

“盤口……呃,公司最近遇到點兒麻煩,很多事需要花兒爺親自處理。”小陳解釋,“小姐要是不信,等花兒爺忙完了,你再問問。”

我猶豫了一下,沒有坐進副駕駛,而是進了後車位。

小陳也不介意,如釋重負般回到了駕駛位,發動了引擎。

這是一輛保時捷,但我不認識車標,只覺得內部結構很特別:“你叫‘小陳’對嗎?”我們這是第三次見面,每次對方的態度都有不同。

“是的,你叫我小陳就行。”他說。

我問:“你們公司是做什麽生意的,我知道是拍賣行,但拍賣行具體做什麽呢?”

小陳斟酌片刻:“就是,買賣古董,鑒定文物那一類的。”

我問過解雨臣,他也是這樣的答案,似乎沒什麽毛病,我又道:“這一行很賺錢嗎?”

小陳突然來勁了:“那可太賺錢了!”

想到解雨臣出手大方,我道:“看出來了……”我明白再問下去,也問不出解雨臣獨特氣質的由來,便換了話題,“那個照陽,你們的朋友,他現在怎麽樣了?”

剛剛眼睛裏還有光的小陳頓時變得沮喪起來:“一直昏迷不醒,也不知道怎麽了。”

我道:“他在紅山醫院嗎?”

“是啊。”小陳道,“住院兩天了,也不見好轉。”

“我能去探望他嗎?”我給自己找了個理由,“解雨臣說,他們是朋友,我想去看看那個病人。”

小陳有些為難:“花兒爺吩咐,這幾天都不能靠近那家醫院。”

“‘花兒爺’的女朋友也不行嗎?”我道,“我身體不舒服,還以為隨時可以去看病呢。”我故意裝傻,拿出解雨臣給自己的醫院貴賓卡,“解雨臣說,我只要想去就能去。”

小陳顯然並沒有得到更近一步的消息,不能靠近醫院的原因,他完全不清楚,聽我柔弱無力的口吻,立刻就妥協了:“小姐身體不適,應該是能去的。”他下意識地想給當家的發信息告知此事,但想到解雨臣現在正在處理盤口的問題,這點小事自己應該能夠做主。

我看起來嬌嬌弱弱的,要是耽誤就醫,當家的反而會責怪。

索性方向盤一打,拐彎朝著紅山醫院的方向駛去,順便他也想探望一下照陽。

“打個商量行麽?”我道,“你叫我小秦或者小蓮都可以,不用一直叫小姐。”

小陳清了清喉嚨:“還是先叫小姐吧,我們也沒有很熟……”

我透過後視鏡看到了對方的窘迫。

醫院有些遠,抵達的時候已經是傍晚,太陽完全看不見了,很快就會進入夜晚。我擡頭仰望天空。黃昏是晝夜交替的時間,陰陽兩界會變得模糊不清,這個時候,在人間的鬼靈就會變得異常活躍。

如果一個星期之內,女鬼還沒有離開照陽,它的陰氣會完全蓋過活人的陽氣,照陽會變成女鬼的傀儡,成為它壯大能量的容器。

我對這些的了解,全賴於長大之後翻閱各種相關書籍得到的知識,也不確定準不準,迄今為止,我並沒有遇到過記載裏提到的厲鬼,今天也是頭一回。

但我可能是唯一能幫解雨臣的人,我想試一試。

我下了車,小陳也想跟著進了醫院,我想找個理由讓人留在車裏,但直到我們一起進入醫院大門,我都沒有勸說成功。

小陳願意把車開這麽遠,目的本來就是為了探望照陽,解雨臣說不能靠近醫院,但帶他女朋友過來順便看一眼,就不算違規,我說什麽都行不通。

好在醫院裏暫時沒有異樣,那麽強烈的怨念,像是被什麽給封印住了。

前臺護士似乎認識小陳,想必他經常光顧,護士知道我們的來意,卻沒有允許探視。

“這兩天有醫生在替患者做深度治療,不能打擾,你們還是等患者醒來之後再探病吧。”那護士說。

話雖如此,我還是在兩人的交流中知道了病房的門牌號603。

沒有醫生能解決被鬼纏上的癥狀,我很清楚,但小陳不知道,聽說有更好的醫生為兄弟就診,他就沒有要一探究竟的打算了。

我就道:“那你先回去吧,我等會兒做個檢查就自己回家。”像我這樣拿著貴賓卡的人在這間醫院有特殊優待,24小時都有醫生看病。

“那怎麽行呢,這麽晚了,我陪你一起吧。”小陳道。

“你是男的,不方便。”我道,“我們又沒有很熟。”

回旋鏢這麽快就紮回來了,小陳一時間無言以對,只好道:“那我在停車場等你,花兒爺說了,一定要把你安全送回家。”

我覺得好笑:“你這工作態度也太卷了。”

我沒有去做檢查,晚上的醫院沒有什麽人,管理不怎麽嚴,便打算直接去照陽的病房看看。我走進電梯,按下頂層6樓的按鈕,電梯開始往上升,很快在6樓的位置停下。

開門的瞬間,一股異樣的氣旋直沖而來,我皺了皺眉,聞到一股腐爛的味道。

怨氣比前兩天加重不少,但電梯口像被抹了東西,阻止它竄到其他樓層,所以大廳相安無事。

整層樓都沒有點燈,只有窗外滲進來的月光時隱時現,空氣非常陰冷,和大堂的燈火通明簡直是兩個世界。

我走出電梯,腐爛的味道是從603號病房傳出來的,照陽和那女鬼就在裏面。

我註意到病房門口的墻邊插了三根已經燃盡的香。

走廊的燈閃了兩下,氣氛很不妙,我握住門把手輕輕轉動,還以為這扇門會被鎖住,那樣的話,自己估計就幫不上忙了,但竟然能夠打開,門並未鎖上。

我低頭看了一眼香,覺得有些奇怪,難道護士口中的那個醫生,其實是道士嗎?

解雨臣是生意人,會迷信倒是不奇怪,但這年頭真有能力驅鬼的道士我沒有見過,大多都是故弄玄虛的神棍。

我走進房間,一眼就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照陽,以及坐在他身上的女鬼,那女鬼的面目比幾天前見到的清晰了許多,穿著我認不出的,某個朝代的衣服。

那女鬼見到我,露出很不善的表情,因為它能感覺到,闖入這個房間的女孩兒,對自己極具威脅。

窗戶是敞開的,窗簾被撕爛了掉在地上,月光完全灑進來,讓那個女鬼的力量變得很強,床上躺著的男人臉色慘白,要不是胸腹有起伏,就跟死了沒有區別。

實際上,我從來沒有處理過厲鬼附身這種事,我平時能見到的最多就是上班族不小心沾染到的邪祟和汙穢,只要輕輕拍一拍,就能幫他們弄掉。但眼前的女鬼像個實體一樣,我沒有學過專業的道術,有些犯難。

只好拿出手機,看看能不能在網上查到相關教程。

雖然這麽做有點扯,但網上總有千奇百怪的偏方,萬一可行呢。

結果信號被屏蔽掉了,我只能把手機重新收起來,對那女鬼道:“你好,你會說普通話嗎?”

角落裏突然傳出一個男人的笑聲,我頓時感到頭皮發麻,立刻退到門邊,把手放在門把上,接著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在月光照不到的墻角,站著一個很高的男人,那人黑衣黑褲,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

病房本來不大,可他整個人完全隱匿在那裏,我進來的時候竟然完全沒發現他。

“不用怕,我不是鬼。”男人的聲音帶著笑意,在我耳邊響起來。

我驚覺,剛才這個高大的男人明明就在自己前面,眨眼瞬間,竟然就來到了身邊,我當然知道這個人不是鬼,但他簡直比鬼還嚇人。

我想奪門而出,被對方給按住了房門:“你看得到那個東西,是專程來幫忙的?”

借著月光,我終於看清這個男人戴著墨鏡,在漆黑的空間,他的打扮比鬼可疑:“你是,解雨臣請的道士嗎?”

那男人一笑:“有我這樣的道士嗎。”

“那你是誰?”對方沒有朝我發難,說明墨鏡男人沒有惡意,他在這個病房裏,應該是護士口中的“醫生”,盡管他也不像,“算了,我也不想知道,總之,我有能力讓女鬼從照陽身上下來,你先出去,你在這裏會影響我和它談判。”

墨鏡男人輕笑一聲,他很難得被一個女孩子看扁:“那不行。”

我皺起眉頭看他,男人比解雨臣高出很多,這麽近的距離,我要把頭完全仰起來,男人的語調輕佻,嘴角帶著笑,神態很放松。

“你是小花的女朋友,我不能讓你一個人在這裏。”墨鏡男人繼續說,“除非你告訴我,你的計劃。”

我茫然地看著他,不理解為什麽這個陌生人會認識自己家的三花英短,然後又在這個時候提到貓。

他也看我吃播?

我沒頭沒腦的想。

墨鏡男人似乎也發現女孩兒沒有明白,道:“就是解雨臣。”

“解雨臣的外號,叫小花?”我知道這不是一個能笑的場合,但我突然想通了很多事,為什麽小陳叫解雨臣“花兒爺”,為什麽解雨臣總想讓貓改個名字。

我想到解雨臣的平臺昵稱叫“解語花”,一直以為這人是瞎取的,看來並不是。

“你在笑什麽?”墨鏡男人也跟著笑,周圍的氣氛陰森可怖,房間裏還有個齜牙咧嘴的女鬼隨時索命,女孩兒居然在樂。

“沒什麽。”我稍微收斂了一下,剛剛確實沒忍住,“這位帥哥,我沒有計劃,但我不會被你說的那個東西傷害。”我朝那女鬼一指,“在那裏,有一個穿著古裝的女鬼,你一定看不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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