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File.1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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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le.173

在禁閉室的第四個小時之後,先前的幽靈仆役進來了一回。

輸液袋裏的鹽水已經基本快要清空。上辻手背上的輸液針被拔掉,又按照要求吃掉他今天還沒來得及吃的藥。

幽靈仆役的手腕上帶著手表——平時他們不被允許在手腕上戴任何東西,這只表顯然是特意留給上辻看的。時間顯示已經深夜11點,但上辻很清楚現在應該已經淩晨兩點左右了。

他對時間不算特別敏感的類型,無法精確計算到分鐘,但從東京出發到現在過去多少小時,他不至於一點數都沒有。

——這毫無疑問是刻意的試探。他最開始學習過的內容就有如何在沒有鐘表的時候大致估算時間……所以,這是BOSS想要試探他是否在明亮的房間裏會產生PTSD?

上辻轉開了目光。

他看起來依舊毫無異常,但片刻之後,攝像頭後方的幽靈仆役輕聲總結:“他的視線在避開手表。”

隱藏得很好,但烏丸蓮耶精心挑選出來的隨侍當然能發現這一點。

他們這次的任務是在馬爾貝克回鳥取縣見BOSS之前給他施加足夠的心理威壓。那位先生顯然對最近的局勢感到擔憂,他需要確保自己趁手的工具不會發生意外的問題。

兩個負責監控的人對視了一眼。

——回避時間?馬爾貝克應該能測算出準確的時常,但他依舊表現出了焦慮。

——考慮到他可能第一次看清自己以前在那個房間裏留下的痕跡,我們選擇的步驟沒有問題。

——BOSS希望加快進度。現在外面的風向有些奇怪。

——藥物?

——他已經在服用前朱奈瑞克制作的SLD03,藥性沖突可能會過度損害他的身體。

——疼痛?

——疼痛對他而言意義不大。他的忍耐力太強,這不會讓他感到太強烈的恐懼。

——我們只有24個小時。

——馬爾貝克的控制欲很強,逼他失控。必須要讓他感覺到軟弱,BOSS需要那個。

和他對視的那名幽靈仆役把監控的界面縮小,然後打開了全新的電腦界面:“我去提交調用、播放檔案的申請。”

*

當位於鳥取深山的古堡深夜燈火通明的時候,遠在東京警視廳內,許多不明所以的警察被臨時命令聚集到了巨大的階梯會議廳。

他們來自東京警視廳的各個部門:總務部、警備部、地域部、刑事部、公安部、生活安全部、組織犯罪對策部……甚至交通部的警察也有在列。

如果有震動全國、需要盡快處理的案件,不同部門的刑警們被召集到一起組成對策小組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但令各個領域的警察們感到驚異、甚至忍不住交頭接耳的是,這一次被召集的人數太多了,而所橫跨的領域也太寬泛了。

“……萩原隊長站在公安部的那些人身邊啊。”警備部機動隊的柴刈低聲說。

過去和他同隊、如今是松田陣平得力的副手的新山微微皺眉:“松田隊長也在那邊。我知道他們以前還在羽志隊長手下的時候就時不時會被公安喊走幫忙,但——”

看這會兒的站位,要不是新山和柴刈都足夠熟悉萩原,他們也會像一旁不知情的刑事部成員一樣把萩原認成是公安部的人。

——松田陣平反而是逃過一劫的人。他的臉至今還在宣傳片上向全國人民展示,警視廳幾乎沒人不知道這位機動隊的小隊隊長的。

柴刈看上去有些茫然:“誒,公安部那邊這麽常遇到炸彈嗎?”

新山:“……”

他其實幾年前就隱約猜到了些什麽。萩原研二那時候和社交花一樣穿梭在警視廳打聽各種消息、突然表現得和戀愛了一樣、和公安的來往……然後他被調給了松田當副手。

他的年齡比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都要大,但這兩個新人入隊的時候,他也是最早就覺得非常服氣的人。所以他自覺未來如果能升到副隊長的職位就很好——但最一開始,他可是那個和萩原更聊得來的人。

不過他當時也沒想到,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會涉及到的——居然是這樣的大事。

進門之前所有人的手機就都在信號全無的狀態下上交了,這會兒站在臺側的甚至還有白馬警視總監,他能認得出的警視及以上的大人物不止一個,這會兒甚至還有公安部的人在四處走動挨個捏大家的臉。

……在這種場合下聽到搜查二課的同僚脫口而出“什麽,難不成這些事情和怪盜基德也有關系嗎”真是格外奇怪。

他當然不知道怪盜基德本人在這天晚上打了不止一個噴嚏,也不知道怪盜基德也在十多個小時之前和很多他不認識的人一樣收到了特別的郵件——更不知道那位搜查二課的同僚……某種意義上也算誤打誤撞不算說錯。

“我當初考警校的時候,滿腦子想著要做‘正義的夥伴’。”

“我記得那部游戲還是動畫是不是今年才出……”柴刈下意識地吐槽新山,“啊,不過類似的想法很多人都會有吧。抱著履行正義的目的而選擇這樣的職業道路。我最開始其實還想著去刑事課呢,但當時的教官跟我說不如發揮一下手指靈活的特長。為什麽突然說這個?”

“——就是有種模糊的直覺。”

“誒?”

“今天晚上的事情,搞不好真的會讓我實現當初的夢想呢。”

柴刈奇怪地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你在說什麽啊。”他單純地說,“在機動隊——哪怕是每一次因為假警報無功而返的經歷,也是‘正義的夥伴’應該做的事情吧。每個警察——哪怕是交通部的交警、哪怕是總務部的情報公開中心,甚至會計課的文職——”

他的神情篤定:“警視廳的每個人,只要在好好地履行自己的職責,那我們都可以稱得上是‘正義的夥伴’吧?”

新山:“……”

新山失笑。

“你說得對。”他重重點頭,“所以——這一次也要和每一次拆彈的時候一樣、全力以赴!”

兩個幾年前就被分到不同隊伍、很久沒有合作的機動隊隊員對視,然後擡手擊掌。

*

“人員都已經核查過一遍了?”入阪一川一邊核對名單一邊問自己的下屬。

才入選公安部四年多的後輩顯然很清楚這次的事情有多麽重要,他鄭重回答:“是,臉也都扯過一遍了。可以確保沒有發生易容者混入的情況。”

“把名單按之前分好的組別發下去。”入阪說,“地域部那邊已經溝通好了吧?”

另外一名公安警察:“已經全部溝通完畢。各個下轄縣警署方面也基本溝通到位,考慮到線上聯絡的不安全性,一部分信息需要等他們回程後和當地同僚口述。”

——很難想象這樣簡單的對話中蘊含了多少辛苦。

哪怕是東京警視廳本身也並非全然幹凈無瑕,各地的警察署當然也免不了會出現內部問題。當然,這些問題或許和他們需要連根拔起的“酒廠”並不相關,但在這種時候,一點細微的瑕疵都可能導致巨大的崩盤。

所以在馬爾貝克的要求下,他們從幾年前就開始整頓各地警察署的內部問題。且不說公安和普通警察之間的分歧,警視廳插手地方警署的事情也並不是就能一帆風順的——這個過程中,或者派遣合適的警察去地方借調、或者尋找其他的由頭……然後像是和當地警署發生判案斷案方面的矛盾、又或者和當地的警署部分警員聯合找到另一部分同僚背後深藏著的問題——

——過程很艱難,但他們最後還是完成了這項原本需要更長時間、更多的磨合才能完成的工作。

而現在,地域部的同僚幾乎是欣喜地向他表示和地方的合作絕對沒有問題。

入阪一川:“……”

他一邊很高興,一邊又忍不住——以微妙的眼神看了眼萩原研二。

萩原:“……”

他心想這個問題是諸伏景光提出的,就算諸伏確實被上辻影響得在這方面非常謹慎——這當然也不是壞事啊!

入阪一川:“……”

他心想自己作為諸伏景光開始臥底工作的聯絡人到現在也已經這麽多年,也真的就看著他一步一步地變成現在這種控制欲過剩的樣子。如果不是這兩年的情況越來越緊張,他作為聯絡人一定會盡心盡職地把諸伏拎去心理醫生那裏仔細檢查一下。

但他也忍不住突然想起自己當初剛剛接到這個任務時的事情。

——那些資料,那些危險而血淋淋的描述。他做好了這會是個漫長的任務的準備,也……做好了自己或許會有一天遭遇不測的準備。

他當然也幻想過這一天,但——

入阪一川突然側過頭。

“——謝謝,萩原君。”

“誒。”

“——那個時候,如果你沒有伸出手——我們或許依舊能走到這一步,但需要付出的代價,大概比今天要多得多。”

他說的是七年前的那個十字路口。

萩原研二微笑起來。

他沒有接口說什麽,這裏也不是合適的地方。

——但是,是啊……多麽幸運。如果沒有在那天相遇,如果他不是隨意地一瞥就被上辻祐希吸引住了目光。

——故事的走向會變得不一樣。他當然知道他們一定會贏,但他沒有機會看到這一天、而或許也有更多的人失去這樣的未來。

——所以,在我們努力的同時,小祐希,你也一定要、平安地回到我身邊。

他閉上眼睛,在心中這樣祈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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