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File.145

關燈
File.145

6月份的天氣熱得放在冰箱裏的波子汽水被拿出來幾分鐘後就已經幾乎接近了常溫。

上辻頂著灰原榮子幫忙做的易容,仿佛很悠閑地坐在街角家庭餐廳的室外區。圓形的鏤花小桌上擺著一份甜點和一瓶玻璃瓶外都是細密水汽的波子汽水。

他低頭看著一份報紙,頭上戴著耳機,時不時搖頭晃腦,用手指敲擊桌面,看起來完全是個一邊看報紙一邊沈迷音樂的普通年輕人。

進入到劇情時間線後,科學技術發展得飛快,上辻祐希還記得年初到現在他居然已經不知不覺地換過兩三次手機了,常用的電腦也更新換代了好幾次——然而這年頭雖然已經有了無線耳機,用的不是藍牙技術而是紅外線技術,但對應的耳機還沒發展到入耳式的小巧款不說,也還沒到能用在竊聽技術上,所以上辻這會兒只好使用了這樣還是稍微有些疑點的偽裝。

距離這家家庭餐廳不遠的住宅區內,諸伏景光按響了其中一處房屋的門鈴。

八山——這是這處三層樓、裝修十分精致華麗的住宅門口掛著的名牌上所寫的姓氏。這個姓氏相當普通,而居住在這裏的也僅僅是一位在附近鄰居眼中的單身年輕女性。

當然,諸伏景光今天不是來找這裏的屋主八山真奈美小姐的。

很快有腳步聲接近了玄關,諸伏景光把手放在口袋裏,耐心地等待屋內的人透過貓眼確認,然後又拉開還掛著防盜鏈的門。

“請問你是——”

“啊,真巧。”諸伏以相較平時更低沈一些的嗓音開口,“鷲田議員,雖然早就知道您每周這一天都會來拜訪八山小姐——”

屋內的人幾乎是下意識地想把門關上——但下一秒,一根槍管已經卡住了房門。

“這麽說吧,”諸伏的語調仿佛很溫和,“您可以稱呼我為綠川——又或者,蘇格蘭威士忌,後者的意義,您或許會更理解一些?”

屋內成年男性的聲音安靜了幾秒鐘。透過門縫,諸伏幾乎能聽到對方粗重的呼吸聲。

最後,被稱為“鷲田議員”的人像是放棄了設麽一樣,低聲說:“……我需要先關上門,才能把防盜鏈拆開。”

諸伏景光從善如流地把手裏的槍收了回來。片刻後,哢噠的門鎖聲音響動,然後八山家的房門被打開了。

門內的正是日本現任參議院的議員之一,鷲田仁太郎。

今年五十八歲的議員望著門外的男人的眼神帶著點色厲內荏:“我、我們有協議,你們不可以來打擾我的家人——”

諸伏景光露出一個並不怎麽溫暖的笑容:“鷲田議員,您確定我們要在門口談論這個話題嗎?我以為你更希望自己和八山小姐的關系繼續保密。”

鷲田議員沈默了片刻,最後還是後退了一步。

“真奈美——真奈美什麽都不知道。”他低聲說,“我們可以去二樓的書房談,她等下就會回來,請——”

諸伏景光走進玄關,環視了一圈,然後回答:“這就要看鷲田議員的誠意了。”

他沒有掩飾自己神情中的嘲諷。這是公安警察對勾結了犯罪組織的議員的嘲諷,但在鷲田的眼中,他只覺得是惡意的威脅。

“我會好好配合。”他的頭上冒出豆大的汗珠。

八山真奈美是他和前妻離婚後,前妻生下的女兒。

雖然前妻生前賭氣說真奈美不是他的孩子,但他能認出來自己的女兒,也堅持在這之後維持了和已經長大成人的女兒的關系。

他還是相當珍視這個女兒的,也不希望她被牽扯進自己的事情來。

——這麽說起來,真奈美今天也有自己的事情。她說過要邀請朋友來家裏做客,所以一大早就出門去采購了。之後她應該會忙著招待客人,也不會多關註他這邊的事情。

鷲田仁太郎忽略了心底的一點不安,領路上樓,又忍不住發問:“我記得以前都是一位——代號是格蘭伯奇的先生……”

諸伏景光的目光閃爍了一下。

“我知道。”他輕松地說,“格蘭伯奇接下來不會再聯絡你了。”

他話說了一半,鷲田仁太郎就誤以為原先和自己接頭的那名犯罪組織成員由眼前的“蘇格蘭威士忌”所接替。

他和這個組織搭上線是在十年前的事情。雙方各取所需,合作說不上愉快,但姑且沒出過岔子。鷲田仁太郎在十年前野心勃勃,還覺得這個組織利用起來非常順手——然後這份心思在合作中逐漸變為忌憚和驚恐。

當他意識到自己的“合作對象”遠非自己所能掌控,而他也無法逃脫對方的陰影後,他選擇了屈服。

……為什麽之前都是在其他地方聯系,卻突然找到這裏來?

深入骨髓的恐懼讓他忽略了這個疑點——他只覺得是組織又想要再把他重視的女兒也放上天平,成為籌碼。

而諸伏景光自然不會主動提醒對方自己的身份問題。

組織當初發展起鷲田仁太郎的是朗姆的手下,在四年前獲得了代號格蘭伯奇。

而格蘭伯奇本人——最近正在接受審查。

這名代號成員沒什麽野心,但有小偷小摸的習慣。平日裏他借著組織任務的時候給自己攬點利益,朗姆看在他還算能幹、又沒損傷組織的利益的情況下一般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最近他手伸得有點長。為了表示警告,朗姆就把他手裏的幾條線砍掉,準備轉交給別人,順帶把人召回去審查了。

這個過程中有波本的推波助瀾,所以諸伏景光對此非常了解。他也知道鷲田仁太郎因為政治家的身份,所以這條線是要被暫時轉交到庫拉索手中的,然後再由朗姆考察並轉交給合適的下屬。

——當然,他更加清楚,這是圈套。

情報相關的內容從來在組織內是重中之重,朗姆手下的信息也絕不會輕易透露給馬爾貝克系的代號成員,甚至神城琉生能拿到庫拉索和西拉的動向都是馬爾貝克打過招呼才有機會——

但他神情篤定。

——在對方自以為設下了局的同時,FBI、CIA和公安三方的天羅地網已經布下,就等獵物自行入袋了。

*

上辻祐希放下手裏的報紙,仿佛不經意地瞥了一眼家庭餐廳外的街道。

正巧是周末,這片街區人來人往。他像是看風景一樣隨意地掃視了一圈,然後——

上辻祐希:“……”

從附近的百貨超市裏走出來,笑著聊天的三名年輕女性加上一個小學生——這樣的組合其實不算多奇怪,但這偏偏是八山真奈美、毛利蘭、鈴木園子和江戶川柯南。

他緘默了片刻。

理智告訴他,他已經認識了江戶川柯南,也確實確認對方只是會被動地被卷入一些案件,而不是走到哪裏哪裏就會發生奇怪的事情。

但這段時間以來,連身在機動隊的萩原研二都驚嘆著說過來自伊達航的玩笑——突然崛起的名偵探毛利小五郎,好像總能出現在案發現場,簡直比他們搜查課的警官還要值得一個全勤獎。

明明案件的數量和頻率也沒有上升到誇張的程度,但這一刻,上辻祐希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

他摸出手機,把之前查過的八山真奈美的信息調出來,重新仔仔細細地研究了一遍。

*

八山真奈美,今年23歲,米花大學研究生在讀中。

她是日本現任參議院議員鷲田仁太郎和前妻的女兒,但知道她身世的人非常少。她的母親去世後,八山真奈美也依舊保留著母親的姓氏,只在有需要的時候接受了一部分來自生父的資金援助。

她相當勤奮努力,在大學本科畢業後又成功考上了研究生,目前學習的方向是國際關系。

怎麽看都只是平平無奇的普通人設定,但上辻偏偏沒辦法忽視這個非常特別的情況。

而就在這個時候,他感覺自己的身上掠過一陣輕微的涼意。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地低下頭,臉上露出散漫的表情,目光則狀似隨意地從街道上掠過。

——於街道上走過的,是手挽手仿佛一對普通情侶的庫拉索和西拉。

上辻把手伸進口袋裏,盲打了郵件:“庫拉索和西拉已出現。”

然後他思考了片刻,還是低頭把手機摸出來,找到了屬於“江戶川柯南”的聯系方式。

他編輯了一封郵件。

——柯南君,你們正在前往的八山真奈美小姐家中,現在那裏有組織的成員、之後還會再出現其他代號成員。註意保護好你自己、毛利小姐和鈴木小姐的安全。

片刻後,他很快收到回信。

——我知道了,新裏哥哥,謝謝提醒。

上辻的第一反應確實是把江戶川柯南排除出今天的布置,但——他很清楚,工藤新一確實是個未成年,但在面對組織的時候,他能發揮出比今天的包圍圈中許多人更強大的作用。

最重要的是,工藤新一在面對這樣的危局時也同樣不會輕易放棄。

相比於勸說,反倒是和他保持聯系,隨時關註他的動向要更合適。

他把桌上的那瓶汽水喝完,然後把報紙折疊好塞進今天穿著的這件寬大的外套,然後把耳機掛在脖子上,從家庭餐廳中走了出去。

距離這家家庭餐廳五百米開外的一處高層酒店式公寓頂樓,赤井秀一頂著自己沖矢昴的那張臉,微微瞇起眼睛。

“目標已出現。”他以自己的本音低沈地說。

“要準備介入嗎?”冷靜的女聲在他的耳機中響起。

“再等一等。”赤井秀一說,“要做好目標突圍的準備。等他們達成了自己的預定目標——”

他透過狙擊槍的瞄準鏡看向西拉,然後又瞬間移開。

*

西拉抓進了庫拉索的手。

“怎麽了?”銀發的女人嘴唇微動。

“剛才似乎有人在看著我。”年輕人掛著看起來十分標準的微笑,嘴唇張合,“我感覺到了——視線。”

庫拉索輕聲說:“蘇格蘭也不傻。他一定會有所準備。”

西拉安靜了片刻。

“我們沒有其他可選項,對嗎?”

“——對。”

庫拉索以平淡的語氣回答。

“我們沒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