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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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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

“痛痛痛痛痛……”

“……這下面是軟墊。以及,”Z木著臉說,“從我身上爬起來,謝謝。”

柔軟又寬闊的床,墊了好幾條軟被,正好將兩人接住。

太宰治若無其事地把貼在Z腰側的手收回,慢吞吞地往旁邊一滾,像是個被貓薄荷吸引住的貓咪一樣,深陷軟被,發出愉快的呼聲。

Z:“……”

Z坐起身,慎重地觀察周圍,發現原本應該是房門的那一面,裝著堅固的鐵欄。

Z走近觀察,用手敲了敲,用力拉了一下,回頭說:“這個房間裏異能用不成,這東西我也沒辦法弄開。”

太宰治抱著被子翻了個身。

Z貼墻查了一圈,漸漸覺得棘手起來:“墻壁裏是金屬,有信號屏蔽,而且硬度上也很難徒手打穿。”

太宰治伸了個懶腰。

Z獨自思索:“一般來說,設置機關的人應該會留後手吧,在這間房裏應該有能出去的開關才對。”

太宰治正試圖用第二條被子造一個小帳篷。Z:“……”

Z:“你為什麽如此悠閑。”

太宰治從軟被裏鉆出毛茸茸的腦袋,眼裏閃爍著興奮的光芒:“我們被關住了欸!這就是那個什麽吧!不XX就無法出去的房間!”

Z:“?”

太宰治西子捧心,扭捏道:“唉,想想還挺讓人害羞的呢……黎君快點過來!我準備好了!”

Z緩緩向後退了一步:“……”

此時,天花板上的揚聲器中,傳來了首領宰的聲音:“嘛,大致上就是那樣,順便一提,這裏有監控的哦。”

Z震撼不已:“還真是不XX就無法出去的房間嗎?!你們太宰治究竟是什麽腦回路啊!做個人不好嗎!”黎的聲音緊隨其後:“太宰,倒也不必把監控特地放給我看……”

鐵鏈作響,與此同時,首領宰的聲音說:“他們做他們的,我們完成我們的。”

黎高聲拒絕:“你是什麽品種的變態啊!”

武偵宰拱火:“就是說啊,黎君快逃吧,從上面應該能打開開關的,放我們出去救你吧!”

Z身心俱疲,無語至極地摸索起鐵欄,試圖找到薄弱之處,徒手捏斷。

黎試圖談判:“放他們走吧,讓他們回去?”

首領駁回此項意見,理由是:“沒人聽墻角做起來不夠刺激啊。”

黎反諷:“那要不我們四人湊一桌麻將好了,是不是喜上加喜,親上加親?”

“如果你願意的話……”

“不要真的考慮這種事啊!!”

過了片刻,屋頂的機關忽然打開了。

Z和武偵宰對視一眼,武偵宰摸著下巴說:“報覆的機會到了。”

Z:“……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不過我的異能可以用了。”

Z抱著太宰,從開口處跳到樓上。

臥室裏,黎松手讓機關恢覆原狀,而首領宰仰面躺在床上,緊閉雙眼,似乎是昏過去了。

Z:“……他怎麽了?”

太宰治滿意地笑著解釋:“吸入式麻醉劑嘛,黎君明白了我的提示,幹得漂亮!”

黎無奈:“唉,你們趁現在快點用書離開吧,不知道能起效多久。”

太宰治從口袋中摸出一支油性筆,眼睛閃閃發亮。

Z扶額嘆息,黎一臉無語。

太宰治譴責道:“你們這是什麽反應!沒有一點童心的人生是不完整的!”

Z吐槽:“但你渾身上下都長滿了童心,這好像也不怎麽正常……”

太宰治可不聽,興致勃勃地走近,湊過去撩起了首領宰的劉海,摩拳擦掌,準備大顯神通。

黎簡直不知道該不該攔:“別吧,挺難洗的……”

太宰治一邊下筆如有神,一邊嘴上賣慘:“黎君,我們馬上就要離開了,但是什麽都沒能做到,這可能是我們唯一能留下的痕跡……”

黎:“……”

太宰治寫完,手指靈巧地將筆轉了一圈,蓋好收進口袋。

太宰治自我欣賞:“啊,多麽完美的藝術品,短小精悍,意蘊悠長!”

Z好奇地湊過去看了一眼。

上面寫著:大笨蛋。

Z:“……”

黎笑著嘆氣:“滿意了嗎,太宰大人?”

太宰治忽然拉過黎的手,一臉鄭重:“黎君,這是最後一次問你,你要不要——”

黎毫不猶豫:“我不走。”

太宰治:“——親我一口?”

黎:“?”

Z:“?”

Z匪夷所思:“太宰,我的頭發好像綠了,你有什麽頭緒嗎?”

太宰治恬不知恥:“拜托,他現在昏過去了,要不是時間不夠我還想玩3——”

Z:“閉嘴吧祖宗。”

太宰治拍著胸脯推銷自己:“你看,我比他外向,陽光,健康,常年出外勤,體力也更好,皮膚都比他有光澤,你要不要摸摸看?”

黎以求助的眼神看向Z。

Z思考了一下。

Z註視著黎,真誠開口:“我比較結實,摸起來手感可能差一點,你想試試嗎?”

黎:“……”

黎深深嘆氣:“你們是商量好要整我嗎?”

黎伸手揉了揉太宰治蓬松的卷發,眼中有道不盡的溫和:“回去吧,太宰,Z。雖然是同一個人,但屬於我的太宰,也只有他一個而已。”

“……好吧。黎君,”太宰治偏頭,輕聲耳語,“你身上的吻痕真的很漂亮。”

話音剛落,太宰治火燒屁股似的即刻彈起,抄出“書”來,一把拽住Z,發動異能。

光芒散盡,人影消失,黎還楞著。

而首領卻已經睜開眼睛。

他神色清明,好像……一直都很清醒。

“我去洗臉。”太宰淡淡地說,沒有任何問責。

“抱歉,太宰。”黎後知後覺地紅了臉,頗有些難為情。

太宰來到洗手間,他沒有第一時間清洗,而是靜靜地看著那幾個字。

“大笨蛋”嗎。

或許真的是。

他明知道黎君對他如何,卻依然為此不安。

他不知道……他不願意去想,也不願意相信。

太宰治,已經太長時間,沒有信任過任何人了。

那兩個人的到來,讓他原本就不太堅定的內心更加動搖。

太宰治近乎痛恨地想,為什麽要拉住我啊?

對,都是黎君的錯,這是他自找的。

……黎君,你會恨我嗎?

黑手黨的首領是組織的大腦與核心,但此時,太宰治的腦海中一片混沌。

他木然地開始清洗臉頰,卻不慎摔碎了一個玻璃瓶。尖銳的碎片劃破了他的手背,有不明顯的血液緩緩滲出。

——他竟已心亂至此。

“太宰?”

黎聞聲而至。

此時的黎君已經穿戴整齊,白色的襯衣紮進褲子裏,顯露出勁瘦的腰身。

而瘦削的首領茫然地站在洗手臺前,右眼被繃帶遮蓋,稍稍擡起的左手上,有淺淺的血痕。

像是被世界遺忘在這裏,像是被母親拋棄。

“想什麽呢,這麽不小心?”

黎君牽過他沾滿罪孽的手,低頭舔吮那微不足道的傷痕。

溫熱的。活著的。

太宰治說不出話。

他又一次被黎君的溫柔謀殺。

“你別動了,我來幫你洗。”

黎君這麽說著,撩開他的頭發,一點點將筆漬清洗幹凈。

“好了。”

擦凈水漬,黎勾著他的下巴左右端詳,然後笑著給了他的戀人一個吻。

太宰治忽然抱緊他的腰,埋頭在他的肩膀上,任性地支使他:“黎君,我想聽你唱歌。”

“怎麽突然……”

“就是想聽。”

“那也別在這裏傻站吧,我們去客廳?”

“嗯。”但是腳步紋絲不動。

“行……我抱您走。真是資本家看了都要羞愧……”

話雖如此,黎君抱他的時候,還是很輕柔。

就好像他是最珍貴的寶物。

已經是下午了。

午後的陽光從巨大的落地窗外躲入室內,披在兩個年輕人肩上。

黎君把太宰治攏在懷裏,清了清嗓子,隨後放聲。

占領天空的城市,劫掠游雲

盤踞地面的電纜,絞殺樹根

無盡之夜下 無盡之雪中

我同你一起

於腐屍旁仰望

黑色的太陽

揚鞭驅策的偽神,俯視蒼生

相互殘殺的奴隸,麻木不仁

無盡之火下 無盡之痛中

我同你一起

於忘川畔掬起

枉死的魂靈

朋友,你還在聽著我嗎

我的喉嚨日漸沙啞

然而唱吧唱啊

唱那潰爛的白鴿

流血的枯藤

寂滅的江河

然後,我以魂歸故所

朋友,你還留在原地嗎

我的翅羽已經生銹

然而飛吧飛啊

飛往苦難的大地

隕落的星辰

流浪的舊歌

然後,我以魂歸故所

仁義與熱愛死在時光洪流

狂風怒號吊唁故舊

狂風怒號吊唁故舊

“抱歉,”黎君在他耳邊笑著,“我只會這個,是我原世界的曲子,在下層很流行的。”

“嗯……是一首挺憤世嫉俗的歌,據說是作曲人的朋友死後創作的。”

“然後,作曲人也在戰亂中犧牲了。”

太宰治不置可否,只是說:“黎君,我放棄了。”

“什麽?”

太宰治沒有回答,徑自站起身,打開了落地窗。

黎緊隨其後。

“我想再試一次。”太宰治背對高樓下的深淵,不再笑,目光平靜,幾乎有些溫柔,“黎君要一起嗎?”

黎皺眉:“自殺邀請?”

太宰治搖頭:“怎麽會,我會接住你的。”

當前,黎君的異能力被封,只能寄希望於太宰治是真的不想死。

……這簡直是個笑話。

但是,黎只是嘆了口氣,上前握住了他的手。

“好吧,我等你救我。”

太宰治瞳孔一顫,微笑著指了指自己的風衣口袋。

“這裏面有我給黎君準備的禮物,等一下再給黎君看。”

說完,太宰治拉著黎,從高樓一躍而下。

又是黃昏。

又是血一樣的天色。

但這次,太宰治並非孤身一人。

他們在墜落時相遇,或許也要在墜落時終結。

黎緊緊地扣著太宰治的腰,眼神清明而銳利。

他時刻做著準備,就算失去異能力,他也有把握救下太宰治。

不過,很快他就發現,這次的確是他多慮了。

人間失格的藍色擬態為狂風,在半空中就將二人穩穩地托住了。

——太宰治對各種形式異能力的使用越來越得心應手了。

“……”黎無語片刻,“老板,您這又是哪一出?”

太宰治從口袋中取出文件,遞給黎。

太宰治無辜道:“哎,因為想找個比較正式的場合給黎君看這個。所謂的儀式感吧?”

黎吐槽道:“一起殉情的儀式感嗎?”

但是,當黎君的目光觸碰到那些字的時候,一時間也說不出話來了。

黎捏著文件袋的手指緊了又緊,嗓音一時幹澀。

太宰治忽然話多了起來:“也不是我特意想這樣的,但黎君的名字只有一個字嘛,就剛好缺姓氏……”

黎深深地望著他,偏頭輕輕親了親他的臉。

於是太宰治也說不出什麽話了。

“我們回去吧?太宰……”

黎的聲音輕輕的,像是低聲請求。

回到室內之後,黎吐出了後半句真正的請求。

“太宰……我想要你。”

黎將自己的戀人圈在懷中,手掌溫柔地撫摸他的後頸。

太宰治笑了笑:“好啊。”

黎對他總是極盡小心。

當太宰治躺在他身下的時候,黎也沒有顯露出太過的攻擊性,只是溫柔啄吻。

“黎君……”

青年蒼白的臉上沾染紅暈,他輕聲喘息:“或許有一天,我會放了你的。”

黎親了親他的眼角,吻去一顆眼淚。

“嗯。我等著太宰。”

他會等他完全心安的那一天。

無論要多久,他們總會並肩而行的。

房屋的主人在床上纏綿,被拋棄在一旁的衣物上,文件袋靜靜反射光芒。

那是太宰治給他做的身份證件。

有很多財產證明,但這些倒不是重點。

那上面,黎君的姓名一欄,赫然寫著:太宰黎。

他們會一起共度更多的時光,直到天也改,地亦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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