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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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等葉西杳知道自己收到了一份來自薛翹的大禮時,已經是一個月以後的事了。

期間他和邢恕一直被聯盟政府極力挽留說服,想方設法讓他們倆在聯盟掛了個職,成了所謂的驅魔顧問。

這個職位究竟有什麽實質作用本來也不重要,說到底完全是一份閑差,平時沒什麽公務可忙,但每個月按時發津貼,唯一需要他們做的,就是如果哪個地方鬧了魔物,當地的安全局和驅魔師鎮壓不了了,就請他們去。

雖然是個完全為他倆量身打造且沒有先例的虛職,但在驅魔相關的職權上竟然超過了安全局。

很顯然,聯盟是想通過這種方式與他們建立起較為密切的關系。這樣一來,只要葉西杳答應了聯盟的任命,就相當於他和人類站在同一陣線上,誰也不用再忌憚對方。

這件事對邢恕而言沒什麽大不了。他以前就常幫安全局做事,所以早就習慣了官方這一套,他對於虛頭巴腦的所謂“顧問”稱謂毫無興趣。

但葉西杳的反應卻在意料之外。

正式成為聯盟政府公務人員的那天,葉西杳高興得一夜沒睡。

邢恕看著他樂,自己也樂,但就是不知道在樂什麽。

最後邢恕實在沒忍住,摁住葉西杳的腦袋問他:“你先跟我說你在笑什麽。”

葉西杳:“你都不知道我笑什麽還跟著我笑”

邢恕:“你換位思考,哪天我往被窩裏一鉆忽然發出‘嘿嘿嘿’的聲音,你笑不笑?”

“嘿嘿。”葉西杳在黑暗中瞪著一雙亮晶晶的眼睛,朝邢恕眨了眨,說,“我高興啊。”

“知道你高興,但沒想通你具體高興的點是什麽?”邢恕說,“這麽喜歡當驅魔顧問?那我覺得這名頭還不夠響,幹脆直接讓駱以極退位給你當安全局局長,我估計他挺願意。”

葉西杳:“不是啊,我喜歡拿政府津貼。”

邢恕:“哦,這樣。”

“……”葉西杳看他半天不說話,反倒楞了,“我隨便一說你就信?”

“他們給的錢多,為這個高興還算合理。”邢恕說。

葉西杳生怕他真信了:“好吧,其實不是,我高興的是——”

“我知道你高興的,是你在聯盟政府有了身份就相當於在這個人類的世界裏有了身份,以後你不用再躲躲藏藏,不用擔心被人們害怕或者驅逐,不用猶豫和糾結自己到底屬於什麽地方屬於誰的同類,不用迷茫也不用不安。”

邢恕忽然接過葉西杳的話,替他說完了,“雖然力量上而言,你可以淩駕於這個世界的任何組織或者人,聯盟政府對你而言也不過只是個大一點的組織……但精神上來說,你在這一刻才真正松了一口氣,是吧?”

葉西杳楞了好一會兒,像是沒料到邢恕能夠說得這麽準,被拆穿以後坦然笑了笑:“是不是共享神格以後順便還會共享腦子呀?你怎麽猜這麽準。”

“沒準兒。”邢恕揚了揚眉,“那你猜我現在在想什麽?”

葉西杳裝模作樣地閉上眼冥想了一番,說:“你想睡覺。”

“錯了。”邢恕翻身而上,“我在想,你今晚上精力這麽旺盛,是不是得想辦法消耗一下。”

“別別別!”葉西杳在他懷裏滾了一圈,沒跑掉,只好放棄掙紮,提醒了一句,“明早九點的航班回鹿城哦。”

邢恕掐指一算:“很好,我們還有八個小時。”

葉西杳:“……!”

/

回到鹿城的那天,葉西杳原本已經做好了迎接暴風雪的準備。但一走下飛機,卻發現天氣出乎意料的好。

後來他們才知道,從那天的暴雪後,鹿城就接連天晴了許久。哪怕到了往年最冷的那幾天,竟然也一直晴空萬裏。

鹿城市民當然也有對此進行過熱議,網絡上還有不少相關的搜索詞條,但大家討論了各種可能性,眾說紛紜,最後也沒有人知道為什麽今年的冬天如此溫暖。

這個暖冬直到二月底開春,也沒有再下過一場雪。

……

“別擠,我就說了別擠!”

“你到底要不要按啊?你不按我來。”

“我沒說我不按啊,你們誰推我……!”

聽到門外傳來嘈雜的聲音時,葉西杳正在漱口。

邢恕比他早一點起床,這會兒已經在廚房裏忙活起來。

葉西杳從臥室裏探出頭,沖邢恕使了個眼色,讓他去開門。

邢恕皺著眉,一臉陰沈地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圍裙、手裏的菜刀以及身後燉著的湯,大腦飛速運轉中。

葉西杳吐出一口泡沫,說:“你不好意思啊?那我去,我馬上好。”

他說著就加快了漱口的速度。

“不用。”邢恕說,“你別嗆著,我去。”

邢恕說完,殺氣騰騰地把菜刀剁進案板,這才繞出去開門。

門一打開,喬林川正打算按門鈴的那只手正好戳到了邢恕的肩。

喬林川嚇得背脊發涼:“媽耶。”

身後幾個人瞬間往後退了半步。

他們的反應之所以這麽大,主要還是因為邢恕臉上的表情太過兇狠。

“嘖。”他看了一眼時間,冷冰冰地說,“十二點才吃飯,這麽早來幹什麽,給你們閑的?”

喬林川收回那只差點被邢恕掰斷的手指,解釋說:“我們又不能光來蹭飯,你倆搬新家,我們怎麽也得來幫幫忙啊!”

邢恕提醒他:“三天前就搬完了,你現在幫個屁。”

“搬家哪是那麽簡單就結束的事,我們專門帶了禮物來給你們的新家添……”喬林川一頓,上下打量了邢恕一番,說,“等等,邢恕,你穿的什麽東西?”

邢恕:“……”

陸蔻:“圍裙,是圍裙!”

許星陽:“上面有兩只小白兔!”

秦在:“所以……我們今天要吃的其實是邢恕做的飯?”

邢恕忍無可忍地咬著牙:“吼,再吼大聲點,給你們個喇叭去喊。”

大家立刻閉了嘴。

喬林川趁他不註意,擠進了門,十分自來熟地就找到了一次性拖鞋分發給了其他人,換上後說:“我發誓,我們今天看到的一切都不會有更多的人知道了。你放心吧,邢大廚,這事兒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他知她知——”

邢恕一腳把他踹了進去。

其他人自然也不敢觸他黴頭,乖乖換了拖鞋就鉆進了客廳。

邢恕正要關門,忽然一只手從門縫裏伸進來,差一點要被夾住。他眉頭一蹙,往下面看,楞了楞。

“你怎麽來了?”邢恕的語氣不是趕客,而是驚訝。

今天這頓飯他們只請了公司的幾個人,也沒特地通知,不知道為什麽魔王竟然出現在這兒。

依舊是小孩形態的魔王理也不理他,徑直就往屋子裏走。

邢恕伸出腳攔了一下:“換鞋。”

魔王斜了他一眼:“多事。”

邢恕:“小寶最討厭誰進門不換鞋。”

“……”魔王默默換上一雙小號拖鞋。

邢恕扯著嘴角說:“特地過來,是出了什麽事?”

魔王:“路過。”

邢恕:“那您這路走挺遠。”

魔王:“再廢話一句,我——”

邢恕大喊一聲:“小寶!”

魔王緊急閉嘴:“……”

他走向客廳的時候,喬林川幾人眼睛都亮了。

陸蔻誇了一句:“好帥的小孩兒!誰家的啊?”

喬林川撓撓頭,說了句:“這孩子長得怎麽那麽眼熟……”

秦在:“眼睛有點像小寶。”

許星陽:“難道,是小寶的親戚嗎?”

邢恕故意拔高音量說了句:“你看看,大家都不認識你,要不自我介紹一下?”

本以為這位傲慢又驕矜的魔王會無視邢恕的話,沒想到他還真的自我介紹起來。

“賽勒。”

雖然只是短短兩個字。

好在喬林川他們也不是沒有眼力見的人,立刻順桿而上:“原來是小賽啊,你好你好!”

魔王幽幽盯了他一眼。

喬林川冷汗直流:“……哈哈,好有個性的孩子。”

雖然聊得很吃力,但魔王好歹是沒有駁了他們的面子,在客廳裏和幾個人類相安無事地坐在了一起。

邢恕心想,這下可以關門了吧。

結果就在他要二次關門的時候,又有人抵住了門縫。

邢恕一怒之下,幹脆把門推開了,讓出玄關的位置,煩躁地說:“一個個的都這麽閑。”

明明葉西杳邀請他們吃搬家飯的時候,說好了是中午十二點。

現在才一大早,就接連不斷地上門。

只見駱以極拎著幾大包東西,從門外艱難地擠了進來:“幫忙,快幫忙,拎不動了!”

邢恕懶得搭理他:“誰讓你買那麽多?自己拿進來。”

駱以極還沒說話,他身後就傳來了薛翹的聲音:“臭小子!幫他拿一下,我給你們買的搬家禮物,別給磕壞了。”

邢恕眉角一抽:“你怎麽也來了?”

薛翹倚在門旁:“你們請客不叫我就罷了,我自己來了還要被趕啊?”

邢恕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其實薛翹已經不止一次地說過想來看他們,但都被邢恕以各種各樣的理由拒絕了。

這件事說來話長,主要還是因薛翹的“禮物”而起。

一個月多前,薛翹的律師帶著一堆文件過來找葉西杳簽字,那時候葉西杳和邢恕才知道,薛翹已經在短短時間內給他買下了無數見面禮。包括但不限於之前她說的那個小眾品牌,還有一架私人飛機,一艘百尺游艇,全聯盟各個繁華城市中心地段的住房……

對於這些動輒千萬價值的禮物,葉西杳當然一個都沒要。

那律師帶著葉西杳的謝意和婉拒的托辭回去找薛翹,第二天,薛翹就親自找上了門。

薛翹這個人有著極強的行動力和社交能力,那張嘴幾乎就沒有輸給過任何人。

葉西杳在薛翹面前可以說是毫無反抗能力。

他一個“不”字都沒說出來,就被薛翹拉著逛了一整天的街,又和薛翹在私人酒莊裏喝得酩酊大醉,在腦子懵懵的情況下,被迫收下了讓人眼花繚亂的各種見面禮。還喝了幾瓶薛翹珍藏的好酒。

邢恕去接他的時候,看到薛翹正在桌子上旋轉跳躍,順便和葉西杳分享著邢恕小時候的故事,而葉西杳則癱在凳子上仰望天花板,嘴裏喃喃說著“好暈,好暈”。

邢恕最後一手一個把他倆給撈出酒窖,勒令薛翹以後不能再單獨帶走葉西杳,並且對葉西杳也痛下“禁姨令”,讓他遠離薛翹,健康生活。

就因為這樣,薛翹已經一個月沒有見過葉西杳了。

這次搬家,邢恕專門繞開了薛翹,就是怕薛翹又搞出什麽亂七八糟的名堂,說不定她大手一揮直接把他們家給改頭換面重新裝一次也不是不可能。

但不知是誰走漏了風聲……

“薛總好!”

“翹姐也這麽早來啊,快過來坐。”

“大老板早上好!”

喬林川和陸蔻等人立刻站起來,歡欣雀躍地迎接著薛翹。

行吧。

邢恕想,這下知道是誰走漏的風聲了。

他也不可能真的把薛翹趕走,幹脆拉上門,回到廚房繼續準備今天的午飯。

而無人在意的角落,駱以極吭哧吭哧地將禮物放到了旁邊,擦了擦汗,給自己倒了杯水。他一個堂堂安全局局長,當拎包小弟當得很是熟練。

葉西杳還沒出來的時候,眾人沒什麽事可幹,駱以極就在喬林川等人強烈的懇求之下,講起了一些驅魔師的傳奇故事。

其中有真有假,但大家聽得都很起勁。

只有魔王皺著他那張孩童的臉,時不時露出不符合長相的諷刺表情。

在聽到駱以極形容某個魔物“兇殘可怕”的時候,他則嗤笑一聲:“不過是些在同類中混不下去的劣等貨色,只能跑到人類世界耀武揚威。”

他屢次反駁或者打斷駱以極,但因為頂著小孩的模樣,其他人都讓著他點,只有薛翹次次都要跟他嗆一聲。

當駱以極講到安全局的驅魔歷史時,魔王說:“人類脆弱,所以才會遭到魔種覬覦。”

當駱以極讚許如今的職業驅魔師越來越厲害了,魔王說:“你說的那些所謂驅魔師,在真正的惡魔面前還是太稚嫩。”

唯獨在看到葉西杳出來的時候,魔王臉上的表情才肉眼可見的燦爛了起來,他嘴角高高揚起,假裝淡定實則早已喜形於色:“早。”

葉西杳笑說:“你來啦。”

魔王:“嗯。”

葉西杳對於魔王的到來,似乎早有預料。也許他猜到了,也可能是他夢到了,總之,他並不驚訝。

他走到魔王身旁坐下。

魔王問葉西杳:“這裏住得還習慣?”

葉西杳說:“嗯,這裏很好。”

這時,薛翹忽然接茬:“寶貝,要是缺什麽給姨姨講哦,姨姨什麽都給你們準備好了,實在不行,姨姨把錢都給你,你自己去準備也行。”

魔王被薛翹搶話,有些不爽地蹙了蹙眉,隨即又對葉西杳說:“什麽時候想去我那裏,就告訴我。”

結果薛翹又緊接著道:“你們要去哪裏?我送你們唄,姨姨有私人飛行器,速度超快!”

魔王腮幫子一緊,看向薛翹:“……”

薛翹直視他:“怎麽了?我不能加入你們的聊天嗎?”

這時,遠在廚房的邢恕忽然插了句嘴:“薛翹,你過來給我打下手。”

薛翹:“叫我小姨!”

邢恕:“趕緊過來。”

“這臭小子,越來越沒大沒小了,看我過來不抽你!”

薛翹氣呼呼地站起來,朝著廚房殺氣重重地去了。

誰也不知道邢恕跟薛翹說了什麽,以至於後來薛翹對賽勒的態度變得非常微妙。

甚至吃飯的時候,她還忙不疊給賽勒遞筷子夾菜盛飯。

魔王困惑,下意識看向葉西杳。

葉西杳也困惑,下意識看向薛翹。

薛翹優雅持重地一笑,低聲在魔王耳邊說:“親家公,吃好喝好啊。”

魔王:“……”

葉西杳知道自己不該笑,但就是沒忍住,在魔王黑著臉接過薛翹遞來的一大碗米飯時,他捂著臉大笑起來。

其他人坐得比較遠,並不知道薛翹剛才都說了些什麽,也不知道葉西杳在笑些什麽,但看著他笑,也就跟著一起樂。

葉西杳有些笑累了,戳了戳邢恕的胳膊,問他:“你跟小姨說什麽了?”

他以為邢恕頂多就是把魔王和自己的關系告訴了薛翹,沒想到邢恕說:“我告訴她,賽勒今天是過來考察我的。本意是想讓她今天收斂點,別搞出什麽幺蛾子。”

誰知道薛翹朝著另一個方向奔去了。

薛翹其實是好意,她聽說那小孩竟然是魔王變的,又想著魔王是葉西杳的父親,這次來考察邢恕,那她作為邢恕的家人肯定得表表誠意。

可是她的誠意完全踩在魔王的雷點上。

邢恕覺得自己和魔王本就有些微妙的翁婿關系現在要徹底陷入土崩瓦解的狀態了。

邢恕越想越哭笑不得,在桌子底下踹了薛翹一腳。

然而薛翹卻好像沒有感覺到,繼續給魔王賽勒夾菜。

那頭的魔王黑著臉說不用,薛翹卻道:“得多吃點,你正在長身體呢。”

魔王:“……”

邢恕:“……”

葉西杳:“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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