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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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十五歲的葉西杳正在努力爬上學校後面的那道鐵門,銹跡隨著他的動作被留在了他的膝蓋和手肘上。

他好不容易爬到最上面去,騎坐在自認為安全的地帶,伸手去摘樹上那顆青澀的果子。

這是一顆肉眼看起來就沒成熟的果子,但葉西杳卻分辨不出來。他甚至認不得這是什麽水果,也不確定能不能吃。平時他很忙,沒有空去研究這世上有多少種長在樹上的果子,但他知道自己肯定不會因為吃掉一顆果子而死掉,所以他決定要嘗一嘗。

當葉西杳覺得自己失去平衡的時候,他有一瞬間猶豫,自己是應該丟掉果子抓住欄桿,還是就這樣摔下去。

如果葉西杳意識到這是一場夢,他就不會傻傻地攢著拳不放,好像手裏那顆根本沒熟的果子是什麽珍貴的寶貝似的,寧願自己摔下去都不肯松開。

但葉西杳不知道這是夢,沒等他做出決定,他就已經開始往下墜。

好在他也沒有真的摔到地上,因為有個原本不在那裏的人突然出現,並且接住了他。

葉西杳擡頭的時候,正好瞧見邢恕低頭沖他笑。

他很乖覺地躺在邢恕懷裏,順便舉起手裏的果子給邢恕看,瞇起眼來得意洋洋:“我摘到了。”

邢恕誇了他一句:“這麽厲害,我都摘不到。”

葉西杳問他:“這是什麽?”

邢恕:“芒果。”

葉西杳:“我在福利院也吃過芒果,它不長這樣。”

邢恕笑說:“確實,它熟了之後不長這樣。”

這是個毫無邏輯的夢,因為在說完這句話以後,邢恕就一口叼走了葉西杳辛辛苦苦取得的勞動成果,皮都沒剝,自己嚼得歡,一點沒給葉西杳留——真正的邢恕肯定不會這樣做。

葉西杳急忙地去搶,邢恕就跑。

兩個人正打鬧著,畫面很快一轉,葉西杳發現自己正坐在一臺電腦前。

電腦屏幕裏是他的高考成績,一個非常值得歡呼尖叫的好分數。

葉西杳在安靜地看完了成績後,就退出了登錄,關掉了網頁。

他沒有給出與這個好成績對應的激動反應,因為他當時正在兼職,用的是店裏的電腦,在工作時間裏,這臺機子不被允許用來做除了記賬和看監控以外的其他事。

再次沒有邏輯的事情發生了。

他的眼前忽然就出現了一塊蛋糕。

蛋糕上面用巧克力擠滿了歪歪扭扭的字跡,葉西杳無比聰明地分辨出了上面寫的話是:大寶貝兒畢業快樂!

葉西杳順著拿蛋糕的那只胳膊看去,果然發現是邢恕。

邢恕沖他挑挑眉,說:“快吃,等下有場硬仗要打。”

葉西杳迷茫:“什麽仗?”

邢恕說:“我們得研究一下哪所學校的食堂最好吃,然後給它一個機會錄取你。”

葉西杳笑起來:“沒有人填志願的時候專盯著人家食堂看。”

邢恕說:“是嗎?那還看什麽?”

葉西杳:“看看什麽專業比較好就業,看看就讀所需的費用,看看學校設立了哪些獎學金,或者看看……”

邢恕打斷他:“那還是研究一下食堂吧,咱不缺錢。”

葉西杳吃掉了快要融化的蛋糕,點點頭:“好吧,那就選食堂最好吃的那家。”

他的潛意識裏似乎就是這樣想的。

雖然很不講道理,但葉西杳覺得一個學校的食堂如果完美了,那其他方面再壞也壞不到哪兒去。

只是在很久以前,他還沒有條件這樣任性亂來,因此選了一個名聲最響亮的學校,就讀了一個大熱專業,為的是畢業後可以盡快找到一份好工作。

一般來說,好學校的食堂都不會特別寒酸,但不幸的是,葉西杳的母校食堂是所有好學校裏風評最差的。

看來這場夢是在幫葉西杳彌補他過往那些大大小小的遺憾。

不過他本人暫時還沒有意識到。

夢境幾乎囊括了葉西杳前二十一年的人生裏,所有他希望有人陪在身邊的時刻,潛意識替他補全了一個原本從未出現過的人——邢恕。

於是他沈浸其中,一點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每一個葉西杳感覺寂寞的時刻,邢恕都突然出現,導致氣氛總在十分冷清的時候陡然變得熱鬧起來。

葉西杳發現只要看見邢恕的臉,就很難感傷。

時間就這樣從“過去”往“未來”推移,夢不再局限於葉西杳熟悉的場景。他開始假設一些還沒有發生過的事。

他和邢恕手拉著手走過了一年四季,在大雪紛飛的時候,邢恕把他抱進懷裏,葉西杳安心地借著邢恕的懷抱取暖。

如果畫面能夠定格在這裏,那麽這一定是場美夢。

但葉西杳忽然覺得肚子有點餓。

他告訴邢恕他得吃點什麽,邢恕低頭親吻了他片刻。

葉西杳有點不高興地強調說:“我需要吃點什麽。”

邢恕說:“我知道,你得吃掉我。”

葉西杳想了想,說:“那好吧,看來只能這樣了。”

美夢變成噩夢只用了瞬間。

葉西杳真的吃掉了邢恕,用一種惡魔常用的方式——生吞他的身體和靈魂。

“啊!”

葉西杳猛地睜開眼,從床上坐起來,臉上還帶著驚悚的餘韻。

就算知道一切只是夢,他還是冒出了滿頭冷汗。

主要是那個瞬間發生得太突然了。

他明明還在和邢恕幸福甜蜜地賞著雪,接著吻,下一刻他就把邢恕吃掉了。

而最讓葉西杳不寒而栗的是,他在吃掉邢恕後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

好像他本來就應該那樣做。

“我以為你還得再睡會兒。”

聽到邢恕的聲音以後,葉西杳才後知後覺地從夢的畫面裏脫離,擡頭一看,邢恕不知何時站在了床邊。

葉西杳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麽。也許是那個夢的副作用還沒有消盡,也許是昨晚他們太盡興了以至於葉西杳的精力還沒有恢覆,總之他只是看著邢恕,沒說話。

邢恕感覺到他這種異常的反應,便俯下身伸手探葉西杳的體溫,然後掏出手機準備叫救護車。

葉西杳連忙制止:“你幹什麽?”

邢恕臉上一片愁容,語氣嚴肅:“你在發燒,我敢打賭你現在體溫超過了40度,我現在就讓醫生過來搶救你。我得跟他們說,你現在情況很嚴重,燒得話都不會說了。”

葉西杳哭笑不得:“……你明明知道我體溫從來沒有低於過40度。”

邢恕很果斷地收起了手機。

很顯然,邢恕根本沒打算叫救護車,他是在逗葉西杳。大概是發現葉西杳醒來以後情緒不對,所以故意跟他開了個無傷大雅的玩笑,想讓葉西杳開心些。

奇怪的是,平時這種時候,葉西杳要麽會跟著他一起哈哈大笑起來,要麽會輕輕踹他一腳以示自己一點都不覺得好笑。

但今天的葉西杳卻沒給出這些習以為常的反應。

他從床上跳起來,抱住了邢恕。

由於這個擁抱來得太突然,邢恕沒有做好準備,差點沒有接住。還好邢恕一向反應夠快,在被葉西杳的手摟住脖子的瞬間就單手一托,兜住了葉西杳的背,旋即站直了身體。

葉西杳像是撒嬌一樣地,把臉頰靠在邢恕胸膛處蹭了蹭,然後問他:“幾點鐘了?”

他們約定去看文濟生的時間是周六,而回家以後就展開了一些雙人運動。葉西杳依稀覺得持續了很久,但具體時間並沒有去算。

那個被邢恕的蠻力所掙碎的手銬已經從床頭撤走,現在它殘破地被扔到了一旁。

窗外是一片漆黑,分不清是入了夜還是快天明。

邢恕思考了一下,說:“其實你現在應該問周幾了。”

葉西杳:“?”

邢恕:“嗯。”

葉西杳:“你‘嗯’什麽,所以周幾了?”

邢恕說:“周一,早上六點。”

葉西杳倒抽一口冷氣:“周日呢?我的周日呢?”

邢恕溫柔憐愛地摸了摸葉西杳的後腦勺,說:“很遺憾地通知你,周日永遠地留在了昨天。”

葉西杳嗚咽一聲,悲痛欲絕:“我明明覺得昨天才上了班,怎麽今天又要上班了。”

邢恕說他們其實可以選擇不去上班,因為嚴格地講,公司是他家,所以也就算葉西杳的家。反正都是家,待在哪一個家都是一樣的。

說這番話的時候,邢恕只是打趣,因為他知道葉西杳一向看重工作,從來沒有因為任何事而想過要辭職不幹,就連生死攸關的時候也會先想想能不能保住工作。讓葉西杳翹班,就像是幾個月以前有人告訴邢恕“你別驅魔了,你去和惡魔談戀愛吧”一樣可笑。

但偏偏,葉西杳今天居然沒有拒絕。

他縮在邢恕懷裏一動不動,很輕地“嗯”了一聲。

如果說葉西杳突然沖過來抱住邢恕的動作,尚可以理解為他在撒嬌,那現在他寧願放棄上班也要繼續抱著邢恕不放,就實在有點說不過去。

連邢恕都不太好意思繼續享用葉西杳的這份少見的黏人,他低頭親了親葉西杳的發端,問他:“夢到什麽了?”

葉西杳默了片刻,沒有選擇隱瞞。他把夢裏的所有事情都告訴了邢恕。

其實那真的算不上什麽特別可怕的噩夢,但僅僅只是最後吃掉邢恕的那一個畫面,就足夠讓葉西杳心有餘悸到現在。

邢恕並沒有低估這件事對葉西杳的影響,他試圖分析為什麽葉西杳害怕:“怪我,我做太久了,導致你吸收了太多魔氣。本來你就不餓,我還一個勁餵你,你肯定消化不良才做了噩夢。”

葉西杳:“?”

他發現再嚴肅的事到了邢恕嘴裏都能變得可笑起來,關鍵是聽起來還真的挺有道理。

他想了想,就抓起邢恕的手看了一眼。戮魔陣的圖騰用肉眼幾乎已經看不見了,足見得葉西杳從邢恕身上帶走了多少魔氣。

葉西杳忽然就好奇地問了句:“為什麽你們家族會繼承這個?”

邢恕早在之前就已經和葉西杳講過戮魔陣是家族遺傳的血脈,但當時葉西杳並沒有追根溯源地問下去——畢竟他是魅魔,戮魔陣是殺魔的武器,光聽著就滲人,葉西杳也就不願多打聽。

“我也不太清楚。”邢恕過去也不太在意戮魔陣的來歷,反正他知道它能殺死惡魔就行了,“不過倒是有個半真半假的傳說。”

葉西杳問:“什麽?”

邢恕毫無講故事的天賦,三言兩語就概括了一個神話故事,說:“原本一切魔物都是來不了人間的,因為天神在創世之初給過人類賜福庇佑,使一切邪惡無法踏足。但後來有個人類與魔鬼做了交易,魔鬼滿足他的欲望,他則帶領魔鬼走進人間。再之後就是什麽人魔大戰之類的——小說裏常常寫的東西——唯一和小說不一樣的是,人類根本毫無還擊之力,面對魔物,只能等死。在人類快要被吃光之前,天神再次出現,人們以為祂會懲罰魔鬼,再次庇佑人間,但天神卻認為,就算把人類保護進一個安全地帶庇佑一時,也遲早還會出現和魔鬼交易的靈魂,與其如此,不如給人類自保的武器。於是祂選擇了當時僅存的人類當中最堅定的那個靈魂,賜予了新的祝福。”

葉西杳搶答道:“所以戮魔陣就是天神的賜福。”

邢恕:“傳說是這樣,但我覺得是編瞎話。要真是天神賜福,那祂就該知道人類多麽弱小,戮魔陣光給一個哪兒夠?該多給幾個。”

葉西杳點點頭:“而且戮魔陣鎮壓的魔氣超過一定界限就會反噬,那要是沒有可以繼承血脈的後人,戮魔陣豈不是就消失了?那到時候誰來驅逐強大的惡魔。”

邢恕忽然想到了什麽,盯著葉西杳看。

葉西杳立刻明白他在想什麽,捂住他的眼睛不讓他看自己。

“我可沒有說我想立刻生一個小孩來繼承這樣的血脈。”邢恕趕緊為自己辯解,“我只是突然在想,你說得對。”

葉西杳:“嗯?我說什麽了?”

邢恕道:“戮魔陣通過血脈傳承,但我祖上傳了這麽多年,難道就只有我一個人不想讓孩子來繼承這個血脈?換句話說,但凡我們這支戮魔家族當中有一個打算丁克,或者單身一輩子,甚至幹脆在生孩子之前就死了,那這戮魔陣……誰來繼承?”

話音落地,兩個人都沈默了下來。

他們想不出這個問題的答案,但又都認為,事情可能沒有那麽簡單。

在短暫的對視過後,葉西杳提出了一個他覺得有些離譜的猜測:“……你說那個惡魔,會不會是為了戮魔陣才針對你?”

這個推測無論誰來看都會覺得太離奇了,戮魔陣是專為殺惡魔而存在的東西,哪個惡魔會找上門來自討苦吃?

然而邢恕卻和葉西杳想法一致:“有可能。在我的認知裏,戮魔陣的存在是一種對抗魔物的武器,我從沒想過,如果還沒有把血脈傳承下去我就先死了……那戮魔陣由誰來繼承?如果它不是驅魔的武器,又會變成什麽?”

葉西杳莫名其妙地想到了那個噩夢的最後一幕。

他下意識地把邢恕抱緊了,說:“也可能是我們想多了。”

“不,這件事最好多想一點。如果它的目標是戮魔陣,那遭殃的就是全人類。”邢恕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我得找個時間把它引出來試探一下。”

葉西杳擡起下巴:“我們。”

邢恕楞著,故意裝作沒聽懂:“嗯?”

葉西杳:“我們得一起把它引出來。”

邢恕看得出來,葉西杳沒給他商量的餘地:“那你答應我,萬一出事你跑快點,別管我。”

葉西杳表現出了他機靈的一面,說:“放心吧,我會跑很快的。既不會回頭等你,也不會浪費時間哭著和你道別。”

“?”邢恕虎口穿過葉西杳的腋下,把人舉起來與自己平視,“說跑就跑啊?”

葉西杳:“嗯嗯,反正它現在還不會殺你,我肯定先保我自己的命。”

“行。”邢恕咬著後槽牙笑了起來,忽然把葉西杳鉗著原地轉了好幾圈,轉得葉西杳暈頭轉向了才停下,說,“到時候你如果跑慢了,我回家打你屁股。”

-

葉西杳更喜歡前段時間的天氣。

很涼快但又不至於令他感到冷,而公司已經不會再開空調了——他最討厭的就是空調吹出來的冷風。

可惜的就是,這種清爽沒堅持多久。

十一月底的鹿城就徹底進入了冬天的模式。

接下來又是一整周的連續降溫,把氣溫從令人愉悅的二十度陡然帶到了十來度,而且還在不斷下降。

鹿城的冬季來得太快,甚至不給葉西杳一個準備的時間。

他昨天還在和邢恕商量著是該穿毛衣還是風衣,今天他就打算穿羽絨服。

當然了,只有葉西杳在考慮穿羽絨服這件事,畢竟現在還不到最冷的時候。

不過可以確定的是,今年的鹿城真的比往年要冷得早。

於是所有人都發現,葉西杳最近很沒精神。

邢恕的感覺尤其明顯。

在不久前——也就是他們決定要一起引出惡魔之後,葉西杳和邢恕就進入了備戰狀態。

主要指精神備戰,身體還是在按時上下班。

因為他們不確定惡魔在通過什麽監視他們,所以現在最好是假裝生活一切如常。

下雨,就是他們如臨大敵的時候。

不過後來他們發現,雨裏沒有魔氣,那個惡魔似乎藏匿了起來。

盡管遲遲沒有等到對方的破綻,但那幾天,葉西杳比邢恕更加警惕戒備,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連睡覺的時候都要註意關好門窗。

可是降溫之後,葉西杳就突然蔫兒了。

怕冷是葉西杳先天體質的一個小小缺點,氣溫降到12度以下的時候,缺點被放大了。

總是提前起床的葉西杳最近開始睡懶覺,吃飯也不香了。一旦離開有暖氣的房間,他就會像是抽掉了手筋腳筋一樣軟下去。

在夏天總是蹦蹦跳跳的葉西杳,最近開始依賴起除了雙腿以外的其他行動工具——這裏特指邢恕。

是的,葉西杳懶到都不想自己走路。

他現在做什麽都要邢恕抱著背著。

在不認識邢恕以前的那21年裏,葉西杳的冬天是怎麽樣的?

好像也和其他季節沒有太大區別。

該做什麽就做什麽,除了比別人多穿兩件衣服,其實並不會影響平常生活。

但現在身邊多了個邢恕,奇了怪了,他一下就變得很不扛凍。

怕冷的小魅魔特別黏人。

吃飯不想張嘴等著人餵,起床不想擡手要人給穿衣服,連在家裏癱著的時候也要找個移動熱源——也就是邢恕——抱著才舒服。

邢恕倒是樂在其中甘之如飴。

最開始邢恕還以為葉西杳是不是真的生病了。

直到某天,鹿城忽然下起雨,軟在他腿上的葉西杳咻的一下飛起來,沖到窗戶邊伸出手去,試探了一下,失望道:“還是沒有魔氣。”

說完,才後知後覺發現自己正在冷風中,於是瑟瑟發抖地縮了起來。

邢恕趕緊跑過去用毛毯將人裹起來,抱回客廳,笑了足足三分鐘。

葉西杳拿額頭撞邢恕的胳膊:“你怎麽不擔心?它一直不出現,說不定是發現我們的計劃了。”

“計劃?”邢恕笑問,“我們有什麽計劃?”

也對,他們哪裏有什麽計劃。

他們只是想要試探那個惡魔到底是對邢恕本人感興趣,還是對戮魔陣感興趣。

既然如此,它就沒有理由一直躲著不出現。

葉西杳又開始推測起來:“它不出現,有可能是被別的事絆住了腳,也可能它對你不感興趣了。最好是它死掉了……”

他自言自語了許久,尋找惡魔消失的最大可能。

邢恕沒說話,一直笑眼看著葉西杳。葉西杳說到特別有道理的地方,他就點頭:“嗯,我也是這樣想的。”

如果葉西杳思緒卡住,邢恕就說:“那我們再觀察觀察。”

就這樣“討論”了很久,最終也沒有一個定論,始終無法確切地知道惡魔為什麽不出現,等躺上床了,葉西杳還是沒有理出新的頭緒。

“先睡覺吧,明天再想。”邢恕把葉西杳塞進被窩,被角掖好,“晚安寶寶。”

葉西杳閉上眼,忽然說了句:“明天會下雪嗎?”

“鹿城一月才下雪,現在還早。”邢恕輕輕捏他的臉,說,“想看雪?”

葉西杳說:“不想,多冷啊。”

邢恕:“那以後我們搬去一個只有夏天的城市。”

“好。”葉西杳這才安心地睡了。

淩晨三點,本不該下雪的鹿城,忽然下起暴雪。

第一個發現的人是邢恕。

因為他徹夜未睡。

其實他已經猜到了惡魔不出現的原因,不是因為忘了他,也不是因為在忙別的事,僅僅是因為這段時間邢恕一直和葉西杳待在一起,所以惡魔沒有出現。

也許那個惡魔只會出現在邢恕獨自一人的時候。

暴雪把透明的窗戶砸得發白,邢恕不動聲色地起床,轉身確認了一下葉西杳的被角,忍住了想親他一口的沖動——他怕驚醒葉西杳。

十分鐘後,邢恕走進了這場無論怎麽看都不太對勁的暴雪。

而葉西杳也在這個時候醒來。

他並不是因為提前發現了邢恕的計劃所以才醒來的,他只是又做了一場噩夢。他又一次吃掉了邢恕。

太糟糕的夢了。

葉西杳決定讓邢恕幫他做個夜宵,卻發現被窩裏少了一個人。

“邢恕?”

葉西杳喊了一聲。

他確定,邢恕不在家裏。

窗外的雪越來越大,他掀開被子,赤著腳沖出陽臺,零下的天氣裏,刺骨的冰冷,葉西杳伸出了手。

但他的目的不是要檢查這雪裏是否有魔氣,而是釋放自己的魔氣來尋找邢恕。

葉西杳沒有告訴邢恕的是,其實他也有相同的猜測——是因為他在身邊,所以惡魔沒有出現。

但葉西杳刻意把結論往別的地方引導,就是不想讓邢恕提出自己一個人行動。即便那個惡魔表現得不能殺邢恕,他始終很不安。

可沒料到,就算他不說,邢恕自己也想到了。

惡魔潛伏越久,夜長夢多,他們反而被動。所以邢恕明顯是打算去給它一個措手不及。

葉西杳氣邢恕我行我素。

所以為什麽不提前跟他商量一下,就這樣跑去了?

葉西杳很快通過雪感知到邢恕的所在。

好在離得並不遠。

而且魔氣傳回的氣息裏,邢恕很安全。

他松了一口氣。

但葉西杳在收回手後,卻沒有立刻挪動自己的腳步。

因為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天使是可以預知未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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