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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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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好事

正堂上, 陳老爺坐在上首,臺下站著神情冷峻的負劍青年,四周是持著棍棒的家丁, 將對方牢牢圍住。

“爹!我的腿好痛!不知道那個行俠仗義的大俠可抓到了?”

陳默進門, 看也沒看那負劍青年一眼,被小廝推過去,當先撲到了老爺子懷裏,哭聲那叫一個慘絕人寰。

陳老爺原本還很嚴肅, 一聽這慘痛的哭聲頓時心疼得不行,忙細細拍著陳默的背安慰:“別哭別哭!人當天就抓回來了!我怎麽會放過傷害我默兒的人?你看, 你看,就在那堂下呢!腿還痛嗎?大夫不是說了已經好全了嗎?看來是他們騙我!”

陳老爺當時就要傳大夫過來當場責問,誰知他懷裏剛剛還哭得可憐的兒子抹了把淚, 推著輪椅就轉過身, 怒不可遏道:“原來是你!給我打斷他的腿!”

“誒誒誒——”陳老爺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府上家丁已經養成了少爺說什麽就是什麽的性子,當場提棍就打!

“啪”、“啪”、“啪”, 短短三次劍刃抽打之聲, 沖上去的家丁倒了一地,鼻青臉腫地躺在地上哀嚎, 棍子哐啷滾了個遍。

陳默甚至沒看清對方怎麽出的手,只見得清風拂過對方的額發,然後所有人都倒了, 堂上只剩冷峻青年一人。

“紈絝敗類!”對方冷冷瞥他一眼。

陳老爺這時才悄悄把兒子往自己背後捎了捎,小聲道:“這位是齊國的第一劍客, 功夫很高的,咱們府上的武丁加起來都不夠他打的, 還是先冷靜冷靜啊……”

陳默冷靜下來了,他看著地上的家丁和對方背上動也未動的劍,咽了咽口水,再說話時聲音不由得帶上了些許顫抖:“第、第一劍客怎麽了?如果不講道理的話,和我這種人渣、敗類有什麽區別?路見不平就能打斷別人的腿嗎?你有調查清楚前因後果嗎?萬、萬一是人家勾引我呢?”

小廝在一旁小聲道:“少爺,確實是您主動上前糾纏的……”

“閉嘴,我能不知道嗎?”陳默也小聲反駁,他一醒來就聽到屋子裏的桌椅板凳都在罵他,他這人渣名聲還能有假嗎?

小廝老老實實閉了嘴。

暗處觀看的宗主以及龐靈:……

“分明是你——”劍客皺著眉,還未說完,一個含憤帶恨的聲音從門口響起,“小女子對天發誓,若有半分勾引之舉,就讓小女子一生孤苦、不得好死、靈魂不入地府、被惡鬼啃食殆盡!”

身著麻衣的女子眼眶通紅,身子氣得顫抖,卻還是堅持走入堂內,看向為她打抱不平的劍客:“小鳳多謝恩人拔刀相助!小鳳不願叫恩人寒心,所以特意跟來想親口道謝,卻未料到竟是聽到如此誅心之言,還請恩人莫聽小人之言,小女子只是想賣些香包補貼家用,從未做出任何引人誤會的舉動,此事當天在場的鄰居皆能作證,小女子絕不是那種人!”

名為小鳳的女子解釋完,再度恨恨看向陳默:“當日街上並不是沒有人,陳少爺有膽子將街上眾人請來當堂對質嗎?”

陳默看了她半晌,悲傷地嘆了口氣,緩緩滑動輪椅,來到了女子身前。

小鳳瞬間回憶起對方當天的不軌之舉,當即嚇得後退半步,臉色煞白,劍客眉頭微皺,微微側身站在了他面前。

就連暗地裏觀看的龐靈和宗主二人也著急起來:“完了完了,小默這劫未免也太難渡了,直接變成了一個紈絝,偏偏心耳能力還保留著,只怕他對自己身份性格更加堅信不疑了,比記憶全失還麻煩,他不會真的要對那女子做什麽吧?”

陳默卻沒有再前進,越過劍客,看向後方的小鳳:“我摸了你哪兒?”

此言一出,頓時令堂上一片靜默,誰也沒想到陳默竟如此囂張,不僅毫無悔過之意,竟還挑釁般再次調戲對方,其臉皮之厚、本性之惡劣簡直令人發指。

就連龐靈和宗主都微微皺眉。

那臉色煞白的小鳳姑娘更是氣得嘴唇顫抖,她手指伸出來,想要說些什麽,卻是半晌吐不出一個字來。

陳默接著道:“我摸了你哪兒?你現在摸回來,我們兩清。”

廳堂裏一陣令人窒息的寂靜,連院子裏吹來的風都停了。

很長時間過去,屋子裏沒有一個人說話,只有小鳳姑娘的手指,從顫抖到凝固,嘴唇發白,氣得暈了過去。

“小鳳姑娘!”劍客皺眉扶住了小鳳,眼神冰冷地看了陳默一眼,看向陳老爺,“郎中還在?”

陳老爺縱然覺得兒子哪裏都好,可此時也不由得抹了把臉,渾渾噩噩道:“在、在的,我讓人、讓人帶你過去……”

“不用了!”劍客說著,一步邁出廳堂,臨走前路過陳默,那絲毫不掩飾殺意的嫌惡眼神,誰也不認為他就此放過陳默了。

“少、少、少爺?”等到劍客走了,小廝這才顫顫巍巍出聲,“這是另類的調戲方式嗎?”

陳默盯著二人離去的身影,搖了搖頭:“不,我是認真的。”

“……少爺,您是這個。”小廝向他豎了個大拇指,也不知是說他夠霸氣還是說他夠不要臉,隨即俯身細問道,“少爺,您現在是要回房休息還是……”

小鳳姑娘被氣暈了,劍客抱她離開了,老爺看起來也有些疲憊,再留在這裏只怕也沒什麽意義了。

“回房吧。”得知全屋子裏的武丁加起來都打不過那個劍客,陳默熊熊燃燒的覆仇之心就焉巴了起來,意興闌珊地揮揮手,示意小廝送他回去。

反正他已經給過那個小鳳姑娘報仇的機會了,對方不懂得珍惜還暈過去了那也不能怪他,他現在要回房研究他新得的神仙能力了。

——是的,他醒來後沒多久記憶便恢覆了七七八八,發現自己多了個以前沒有的能力,他能聽到屋子裏那些家具擺設、草木樹葉的聲音了!

陳默將此歸功於被劍客打斷腿的意外經歷,不過他討厭那個冷冰冰的劍客,因此將功勞放在了險些被他強搶回家的女子小鳳身上。

若不是這個原因,他才不會讓那女子報覆回來,他是紈絝啊!紈絝強搶民女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嗎?誰會為這個道歉?

不過他對以前的自己也確實有些費解,嬌妻美妾、華服美饌有什麽意思?尋仙訪道才有趣啊!

世界上既然有他這一個被打了一頓就多了特殊能力的人,就會有第二個、第三個特殊之人,更甚至,有神仙也說不定!

他陳大少爺從今天起,已經脫離了低級趣味,開始向著仙人的目標努力了!

“小柳,給我找幾本神仙話本過來,小爺我研究一下。”

陳默回房後,第一時間閉眼聽了聽四周美妙的聲音,隨即看向身旁的小廝,語氣鏗鏘有力,就和當初掃街一樣霸氣。

“少、少爺,您要看書?”小柳嚇了一跳,少爺從來不看書的,說那些字看得眼暈,連帶字的畫集都嫌費眼睛,此時竟是要看帶著大段大段字的話本?

“對哦……我看字眼暈……”陳默想了一會兒,又想到自己如今不用看字,可以“聽”書啊,頓時道:“拿過來就是了!”

小柳不敢違背少爺命令,連忙找了話本過來,還特意找了字大、印刷清楚的,唯恐自家少爺不滿意大發脾氣。

陳默沒什麽不滿意的,他挑了一本之後,發現自己確實可以“聽”書,頓時躺在搖椅上悠哉地聽起來。

龐靈看了宗主一眼,示意陳默這是什麽意思?他和對方相處只有對方假扮小花的時候,一時竟有些看不懂了。

宗主沈思半晌,搖搖頭,表示他也不知道,小默的思路……還是這般難懂。

兩人只好繼續縮起來。

大約半個時辰後,陳默睜開眼睛,雙眼迸發出璀璨光芒:“書上說成仙者皆有大功德在身,我這樣的人渣肯定是不行的,我決定了,從今天起,我要做好事!”

小柳在一旁眨了眨眼睛:“少爺,您是想成仙麽?可是現在做好事是不是有點晚?咱們惡事好像做太多了……”

陳默不屑地瞥了他一眼:“你懂什麽,書上還說了,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少爺我如果不做善事,後半輩子繼續做惡事,是不是天底下就多了個大壞蛋?現在我改惡向善,世界上就多了個大好人,比起世上多了個大壞蛋來說,是不是相當於做了雙倍的好事?”

小柳仔細想了想,頓時折服在陳默的理論之下:“少爺您說的好有道理!”

陳默從容地點了點頭,繼續道:“你再想想,書上那些成仙的人,不是兩袖清風的七品芝麻官、就是窮困潦倒的孤寡老人,這些人做的好事雖然多,但受限於幹癟的錢袋子,能惠及多少人?以至於幹了大半輩子才勉強功德圓滿。少爺我就不一樣了,少爺我有錢,隨便擡擡手就能救下無數人,效率是不是比他們高多了?同樣的時間,救下比他們多得多的人,我不能成仙?”

小柳再次被說服,眼神充滿崇拜:“少爺,你好聰明!小柳就沒想到這一點!”

陳默先是下意識揚唇,隨即想起書中那些仙風道骨的人物形象,矜持道:“應該的,不然為什麽這種事就叫我撞上了呢?肯定是天道看我天資聰穎,行事作風大開大合,特意點我成仙的!”

行事作風大開大合……

宗主和龐靈都沈默了,沒想到重活一世、記憶全失,還被換上了紈絝的記憶,小默/小花依然如此自信。

“好了,現在出門做好事!對了,我隱約記得,當天被打斷腿之後,似乎有人提醒你們用擔架擡我?那人是誰?”

陳默想起來,當天他的幾個護衛都沒能攔住劍客,準備送他回來之際,有人在旁邊提醒他腿斷了,最好用擔架擡回去。

這時候還能出聲提醒他府上護衛的,不是和他一樣的惡霸就是缺心眼、啊不、大好人,不管怎樣,他既然要做好事,此人就該好好上門謝一謝。

小柳忽然語塞,支支吾吾道:“少爺,您是要上門謝他嗎?我覺得還是算了……”

“為什麽要算?這是我們做好事的第一站,怎麽能半途而廢!”陳默鬥志昂揚。

“那是國公府上的世子,自幼聰慧、性情疏淡,八歲就因預測懷南一帶的水災命人修建堤壩救了上萬人,被聖上封了世子,品行有目皆睹。當日可能只是路過隨意說了一句,要是知道少爺您是強搶民女被人打斷了腿,他可能當場就按律就把您關進大牢裏了……”

“公府世子就能無憑無據抓人進大牢了嗎?他有什麽證據證明我強搶民女?民女現在暈在我家裏治病呢!”

“少爺,世子八歲那年修建的堤壩,底下壓著幾十條人命呢,都是嫌世子拿不出證據要以命相抗的——據說裏面每個人官都比老爺大……”小柳委婉地說。

陳默再度冷靜下來:“公府世子是什麽身份?肯定不希望我因為這點小事打擾他。你再去打聽打聽,看看這京都城內外,有沒有哪裏需要我慷慨解囊的?拔刀相助也可以,不過也別太需要了,太需要了我怕我也搞不定,咱們這才第一站,沒必要那麽拼。”

小柳立即點頭領命:“少爺,小柳這就吩咐下面人去辦,少爺您現在要去哪兒?”

“隨便走走吧。”陳默想了想,頗有幾分洩氣,聲音尾巴都耷拉下來了。

國公府內,鎏金獸紋銅爐升起裊裊青煙,點香的仆人輕手輕腳地退出,屋子裏只餘一片寂靜。

男子背負雙手站在窗邊,一頭雪白的長發用金冠束起,背影冷淡而又威嚴,只聽得他用清冷的聲音緩緩道:“知年,如果我喜歡的人,他喜歡女人,我該怎麽讓他回心轉意呢?”

站在他身後的長史賀知年從容微笑的表情一裂,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世、世子,您說什麽?”

“算了,你也沒有娶過妻。”世子殿下靜靜地嘆了口氣,眉宇間渲染著無人理解的哀愁,繼續看窗外的天空。

他如果直接上門求娶,會不會太過孟浪?可是都已經過去整整十五天了,算算時間,也不算過於失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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